胖大師兄是入門最早的,那個時候師尊只有他一個弟子,他還不像現在這樣臃腫,他對於修煉非常上心。
就像現在的小徒弟實殊一樣,他想要用自己的實力,得到師尊的認可。
然而那時的忘塵卻不像現在這般,他將挑選的秘籍交給了小胖,於是便不再過問,任由弟子隨心隨意地去修煉。
但,忘塵師尊又是一個有雄心抱負的人,若是沒有天賦的平庸弟子,表現不是很出彩的話,師尊更加不會關注徒弟了。
胖大師兄多次未能完成師尊交給的任務之後,他便越來越焦急。
一次,在忘塵師尊外出雲遊的一段時間裡,大師兄更加努力修煉,想要給回來的師尊一個意外的驚喜,但是遇到了難關,他太過急功近利了,於是氣脈行錯了地方。
功法反噬了他,這便導致他的修煉之路變得更加的難以進步;因此他也漸漸地自暴自棄,不再勤學苦練,原本形體標志、五官端正的大師兄,便成為了現在的模樣。
後來,他看著師尊陸續地收入了其他的弟子。
二弟子眀爵是一個啞巴似的人,整日都悶著,除了吃飯就是練功,常常見不到人。但是他很有修煉天賦,很快便趕上了大師兄。
看著師弟師妹們修為不斷地進步,而自己卻很難再有突破,漸漸地,他的性情便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他把修煉上的不甘、求而不得的鬱悶,都轉移到了對新來的師弟師妹們的欺壓和排擠上。
尤其,當他見到了小師弟實殊的時候,他仿佛看見了那個曾經的自己。
那懵懂無知,以為變得優秀,修為有所成就,便可以得到師父的關注和青睞,到頭來只會是個笑話。
師尊是一個早已脫離了七情六欲的人,他從不責怪弟子的無能,也不會褒揚弟子的成就,因為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只會將無能的弟子,擱置在一邊,任由他生老病死。
所以胖大師兄便利用了師尊著毫不在乎,在背地裡面,肆意妄為地排擠著小師弟。
然而那傻小子,卻什麽髒活累活都埋頭苦乾,比耕地的牛都還能抗。
不過,師尊在房裡無聲無息地待了三天,直到第三天的時候,那傻小子竟然膽大妄為,闖入了師尊的寢居。
他觸怒了師尊,胖大師兄便以為再也不會看見這傻小子了,一切都將結束。
但後來,師尊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對所有的弟子都十分上心,遠不像從前那般。
胖大師兄一時還未猜透這些變化。然而師尊卻接連作出驚人之舉。這些弟子竟然被允許與師尊平席而坐。
師尊竟然將那個一事無成的小廢物,帶進了羅天海會的正殿!
果然不出所料,此等僭越之舉,很快便遭到了幾位宮主的聯合反對。
不過,胖大師兄依然嫉妒著小師弟;師尊的偏愛,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呀!
最令人意外的,便是嫡傳弟子!
胖大師兄知道,自己絕不可能成為嫡傳弟子,但卻如何也沒有想到會是實殊。
不過,胖大師兄並不擔心小師弟最後會報復;他很慶幸實殊的天真無邪。
但是現在,他卻重新拾起了鬥志。
那日清晨,師尊將他們所有的弟子都召集了起來,突兀的,給了每一個人一片竹簡。
起初,胖大師兄對此並不在意,直到後來,他無所謂然地用靈力查看著竹簡隱藏的內容。
那正是他所修煉的《清濁混元心經》靜脈逆行的解救之法。
原來當初師尊的不聞不問,全是假象,他一直都知道;無論是現在自暴自棄,在背地裡面欺壓弟子,還是當初日夜的修煉,潛心的鑽研,這些都沒有逃過師尊的法眼。
那一刻他才深刻的地認識到。解讀竹簡的那一晚,他久久不能入睡,總是忍不住,思索著過往的那些細節。
自此以後,胖大師兄見到師尊變得更加的畢恭畢敬,心裡更加的虔誠佩服。
“弟子想向師尊求一株清心草。”胖大師兄恭敬地跪在地上,倘若不答應,就不起來。
忘塵聽著草藥的名字,有一種熟悉感;他在那書櫃上保存的典籍裡面見過這個名字,不過眼下,他手頭卻並沒有。
“時機成熟時,你自會得到。”忘塵將目光移向別處,顯著有些風輕雲淡:
“這幾日,你修煉刻苦,為師都看在眼裡……還是先去叫師兄弟們,一起吃個晚飯吧。”
說完,忘塵便轉身進了房間內。
“唉,羅天海會,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有的時候,可能終歸要散的……”忘塵這幾日越來越揪心,可惜自己卻使不上幾分力,那日在小樹林裡面,看見明月,險些丟了性命。
也不知為什麽,這頓晚飯,忘塵做的格外的豐盛。
大圓桌周圍的凳子,有六把,師尊旁邊的那一把空下來了,原本是屬於實殊的。
這次,就連一向飯量很大的胖大師兄和鼠眼,都吃得比較安靜。
忘塵盡力遮掩著臉上的憂愁。
“這段時間,你們出門都留心點;近日,門派中已經有其他門派的修行者。”
眀爵沒有做聲,只是吃著飯;當時,他觀察著那兩個外來的老頭,看不透他們身上的氣息,但這兩人走路的步伐,分明是修煉的高手,格外的輕快。
不過,他並未將這等小事,告訴過師尊。
“眀爵,你現在境界如何?”
這幾個弟子中,忘塵目前只是對二徒弟的實力不甚了解。
“金丹。”眀爵停暫停了嘴裡的咀嚼,輕聲的說道。
“嗯。”
“嗯?”
忘塵看似隨意的應了一聲,但旁邊的鼠眼卻不淡定。
“二師兄,你什麽時候進的金丹?”鼠眼嘴裡咳著飯,卻著急是問,“聽聞戰滅塵進入金丹,也才一月之久,你也金丹了!”
忘塵雖然知道有大境界四,小境界十二;然而卻沒有切實的體會。
無非覺得,金丹比自己的出竅境小了兩個小境界而已。
不過,聽鼠眼這麽驚呼,心裡又多了幾分底氣。
“剛進。”眀爵看著師尊,看似在回答鼠眼的問題,卻格外注意師尊的眼神。
他發現,師尊有些波動。
“最近沒有發現劫象。”明月在旁邊突然補了一句。
鼠眼只顧著驚訝,卻沒有發現這麽重要的細節。
“眀爵所修煉功法特殊,有躲避天道之效,故微弱不易發現。”
忘塵突然替眀爵打了圓場,那日在後山洞天福地,遇見了三師弟忘戰渡劫的場面,記憶深刻,所以只有一種可能,眀爵在隱瞞。
忘塵沒有細想,眀爵不願意說,倒也隨了他平日的性格。
眀爵心裡卻多了一絲安穩;換做是往日的師尊,他想知道什麽,根本就不需要問。
晚飯散去之後,眀爵依然站在房頂。
明月和胖大師兄各自回了房間,都在不停地修煉。
忘塵見著太陽下了山,獨自一人來到了正殿的後面。
正殿的後面,是次殿地宮長生:
日月同輝求長生,奈寂寥;
不及蜉蝣攆莫愁,太蕭蕭。
還在用餐的時候,忘塵便打算著去後殿好好尋一尋:
地宮黃泉擁有著豐富的修煉資源,可是待了這麽久,卻什麽都沒看見。
望城看著地宮長生灰塵樸樸的大門,輕輕地擦拭著:“雖然人少,竟也會如此陳舊。”
也許是在這具身體裡待久了,整日看著原主留下的那些詩詞典籍、山水文墨,竟也變得些許憂愁起來。
忘塵推門走了進去,門外些許可見人影的微光,隨著師尊的腳步流了進來。
身體殘留的記憶,指引著忘塵點燃一盞一盞琉璃燈;閃爍的燭光,漸漸映射出殿內大概的模樣。
從大門正對過去的牆上,殿堂的正中央,掛著一張落地的畫卷。
大殿的左右兩翼,是兩排整齊並列的木架。上面放滿了東西,有成套的書籍竹簡,也有各式各樣的玉器陶罐,還有一些奇怪的物什,說不出來名字,但都十分的精巧。
有著六根環繞的柱子支撐著整座殿堂,雖然比不上天宮地落那六根的恢宏大氣,但這幾根看著也有不少的年份。
忘塵環視了一周,便取了一盞琉璃燈,向著那幅畫卷靠了過去。
隨著燈的光亮逐漸映射到畫卷上,他看清了上面所繪的大概。
“這人像!和東方石窟中的石像一模一樣!”忘塵仔細對比著畫中的每一個細節。
畫中人的身姿服飾,手中所拿的物什,全都與那石像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此畫上了彩。
那石像沒有塗彩,但雕刻的綽約風姿,卻不比畫像少幾分。
上次在石窟中,受了忘戰的影響,不能夠仔細端詳,這次忘塵看得格外的細致。
從下往上,目光緩緩地移動著,這時,他看見最上面一腳角的空白處,提了兩句詩。
忘塵腳尖輕輕蹬地,便浮在了空中,近處去看著那兩句詩:
山石碎葉兩分玉,枯槁顏不改;
零落逐水再無涯,樓塵月作古。
忘塵一眼便發現了這首詩不完整,但卻僅是讀了第一句,整個人仿佛看見了可怖的詛咒。
“兩分玉!”忘塵著了魔怔一樣,顫抖地從胸前掏出碎裂成兩半的雙魚墨眼翡翠玉佩。
“那山石碎葉又是什麽意思?”
忘塵喃喃自語,若是單單只看“石碎”二字,這不禁讓他聯想起那日在地宮山門,被忘秋打碎的石頭山門。
“可是剩下的兩個字,又是什麽意思?”
忘塵緊張著,研讀每一個字;“月作古”,難道明月?有危險!
上次在小樹林裡面,就有人對明月起了殺心。可是這樣盲目的懷疑,卻不能夠得出什麽有價值的結論。
忘塵盡力克制著自己不去胡亂猜測,隻當這兩句詩,是原主一時發的牢騷。
可是那“枯槁顏不改”幾個字,卻格外的引人注目。
人死,卻軀體不腐;活著,卻雕刻供奉像。
忘塵越來越覺得,那天在石窟裡面,忘戰的懷疑並不是沒有道理。
突然間,他覺得這大殿裡面,一切都那麽久遠,到處都布滿蛛絲塵埃;畫卷也因為放得太久,而發黃;這是一座充滿死氣的殿堂。
這地宮黃泉人再少,也不會騰不出時間來打掃這偌大的殿堂;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師尊並不準他的弟子靠近地宮長生。
他不再打量這畫卷,越是看著,便越是覺得後背發涼。
忘塵開始在那兩側的物架上去尋找,看看有沒有小胖所需要的清心草。
找了很久,物架上的東西很多,確實有不少的名貴藥材,裝載的盒子器具,也都十分的精致,但是卻沒有一項標注著清心草。
很快,忘塵便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個瓷器瓶,這瓶子不算小,但卻被放在物架的最高處。
“這瓷器這麽素。”忘塵看車著放在高處的素瓶,覺得有些可疑。
這樣的擺放,似乎有些不太符合所收藏的風雅文物典籍的中描寫,而且這麽大的瓶子,放在高處,豈不是很容易摔碎?
果然,一試便知。
忘塵輕點腳尖,借著柱子,幾下便取下了那素瓶。
瓶子拿開後,它所墊著的地方,突起了一塊活板——機關被觸發了,木架開始緩緩地後移。
被移開的地方,由於積年的灰塵,形成了一個明顯的印子。
忘塵謹慎地走到木架所佔之地,輕輕敲了敲,果然,下面是空的。
可是機關卻不再繼續運作, 忘塵只能繼續觀察。
“鑰匙……是琉璃燈盞!”
忘塵看著手裡拿著的那盞燈,正好是原先放在架子移動的這邊。
他將琉璃燈盞放回了原本的地方,下一刻,木架所佔之地的地板,開始振動,隨後上面的蓋板,便自動回退。
在原先的地板處,現在卻出現了一條深不見底的石階。
深處是漆黑的,沒有一點光亮,看不見任何東西,於是忘塵把手裡的素瓶壓在了剛才琉璃燈盞的地方,又將琉璃燈盞換了下來。
忘塵仔細看著腳下的路,一手扶著牆,謹慎前進。
這暗道還有些長,倒是走了一些時候,不過後面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封閉的密室,沒有點油燈,卻格外明亮,牆上鑲嵌著三十六顆夜明珠,將整個密室完全照亮。
密室很空曠,只有中心有一個圓形石桌,上面擺著一隻銅製的烏龜。
忘塵拿起了烏龜,裡面卻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他用力晃了兩下,竟從烏龜的嘴裡搖出來一枚銅幣。
銅幣上雕刻著一隻環狀的魚,背面也是一模一樣的魚,但是卻是相反的。
接著他又多搖了兩下,一共搖出了三枚魚刻銅幣。
“這不會是個佔卜法器吧?”
忘塵拿起烏龜,又將銅幣重新裝了進去。
他實在沒想到,這清雅不可褻瀆的師尊,居然也掛心人生命途;終究是放不下世間的紛紛擾擾。
這時,他在龜甲的腹部看到了幾個字:
六甲運乾坤,銅魚解紛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