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夜雨漲秋池。
老天很不情願的奉獻了一天陽光後,又進入到秋雨綿綿的狀態。
秋雨秋風蕭瑟,夜色正濃。
一道黑影,幽靈般,在縱橫交錯的碉樓屋頂忽隱忽現。
龍家堡堡主大院西廂房。龍寒梅心情頗為複雜,對於一個外來人的莫名失蹤,本來是沒什麽值得掛在心上的,可是和華旌雲扯上了關系,又讓她難以釋懷。
“為什麽龍總管要把他留在堡內?幾個月後又在他那裡莫名失蹤?”
龍鑫雨對她的感情,她不是不知,只是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有超越兄妹情的想法。她不能直接拒絕,最後選擇了躲避和聽之任之。
此時的黑影正躲在西廂房不遠處的地方,注視著紅燭映窗前的玉人剪影。
片刻,黑影沿著院牆角落躬身前行數步,至一棵大樹下,悄然攀上樹乾,幾縱幾躍,消失在夜幕裡。
杜桓宇家。
“爸!都好幾天了,還是沒有星哥的下落嗎?”杜鵑看著父親,臉上充滿了焦慮。
“奇怪啊!找遍整個堡內,都沒有一點音訊啊!”杜桓宇吸了口旱煙,“我們也只能偷偷的打聽尋找。否則稍不注意就可能引起注意,惹上麻煩。”
“爸,您隱忍幾十年,不敢讓人知道身懷絕技,我們一家人都過得小心翼翼的。為什麽啊?”杜鵑想不明白。
“當年還不是因為和你母親的事。沒逼到絕境,誰願背井離鄉千裡,來到這個苦寒之地?”
“難道我們就在這裡終老一生嗎?您就沒有想過帶我們回去嗎?”杜鵑眼裡潤潤的,“雖然我是在這裡出生長大。但是您給我講述你們的過去,我真的想知道家鄉是怎樣的?”
杜桓宇聞言,心裡酸酸的,他何嘗不想帶著妻女離開這裡,回到自己日思夜想的故園?
不知不覺,逃出來十八年了!
十八年後的蜀郡,該是怎樣的了?繁華都市路,芙蓉盛似錦。浣花溪飛絮,望江人疊影。
當年雖沒有錦衣車馬,沒有鍾鳴鼎食。在郡府也是春風得意,快活逍遙。
一切皆為一個情字,一個愛字。
有得有失,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的東西,總會失去另外的一些東西。
後悔嗎?他不止一次問自己,妻子女兒也問過他這個問題。
如果是當年,他會毫不猶豫的回答:不後悔!
但是現在,他也有些迷茫:自己選擇的路,自己能堅持下去嗎?
畢竟還有一些事情,他不能告訴她們,既然來到了這個地方,總要有所作為吧。
夜深人靜了,妻子女兒都沉睡進入夢鄉。杜桓宇換了一襲黑衣,悄悄出了院門。
……
我在第六天吃完廟裡供奉台上的最一個蘋果。
這這裡最不缺的就是水。連綿秋雨,廟院裡的大圓缸滿滿的,透著涼寒之意。
一張幾乎散架的木床,沒有被子,把房間裡的布料之類的都扯下來裹在身上遮風禦寒。
實在不行了就在前殿活動活動,憑著記憶,努力把知識庫裡的東西倒騰出來。
記得自己以前也是一個武術迷。從小也跟著師傅學了一些拳術格鬥什麽的。只是很表面上的東西,花拳繡腿罷了。
不過,上世人類文明有很多的武俠小說影視,深得我心,也基本上看了一遍,有的甚至反反覆複看了無數次。也悟了一些武學理論上的東西。
在熱兵器時代,武功就成了強身健體的東西。
武功再高,也抵不過一顆子彈來得輕松!
那如果你除非是:既有卓越的武功,又擁有超凡的狙擊武器和狙擊本領!
這一切似乎在我夢裡實現過無數次!
我曾經鑽進了一個荒謬的胡同:為什麽夢想不能成真呢?僅僅因為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無神論者?
可我又是多麽癡迷弗洛伊德的那些東西?
不甘平凡,又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我,總是沉迷於這種幻想之中。
因為我發現自己比別人多了一些優秀的東西,卻沒有別人過得好,沒有別人成功。產生的心理落差和帶來的痛苦,讓我鬱鬱寡歡。
不是天才才會有白癡夢,凡人也有!
我是誰?我為什麽是我?而不是別人?
我時不時會這樣問自己?這是一個很折磨人的問題!
一個到現在都無法有滿意回答的問題。
就像現在:為什麽來到了這個地方?又為什麽被扔到了這個破廟裡?
僅僅因為我像那個華旌雲?既是這樣,和龍鑫雨有什麽關系?他為什麽要把我扔到這裡?
龍寒梅?龍禪宗?
還有師傅杜桓宇一家?
很多想不明白的東西在腦子裡折騰著,讓我疲倦不堪。
無力地閉上眼睛,讓所有的意念都沉下來,沉到無盡深淵。
起,承,轉,合。縱,躍,騰,飛。
洗盡紅塵俗事,吸納天地靈氣。萬籟俱寂聆聽自然之聲,萬馬奔騰噴發萬丈光芒!
我仿佛進入到一個宇宙中只有一個唯我。萬物之下只有一個唯我。
萬物運行我獨靜,萬物俱寂我獨行。
龍鑫雨離開西廂房躍出院牆後,去了宗祠廟附近的一個碉樓。
這座碉樓平時都空著,也沒住人,每年的祭祀活動前的準備工作在這裡進行。所需物品的堆放地。
龍鑫雨對這裡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畢竟他是龍家堡的總管,大小事務都需要他親自安排。
離秋祭活動還有半個月時間,寨子裡也開始陸陸續續的準備著東西。並送到這個碉樓裡的房內。
環繞碉樓前後共有六個房間,每一個房間都有通向碉樓屋頂的木梯。六個房間有兩間是歇息用的,而且是唯一的一外一內的套間房。
龍鑫雨進入裡屋後,從一個神台上供奉的佛像後面摸出一串鑰匙, 走到佛像右邊牆角,撩起黃色帷幔,輕輕撕開貼在牆上的薄氈毯。
氈毯後面是一扇狹窄僅容一個人進出的木門。龍鑫雨把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扭,門慢慢的打開。
進去後是一條地下通道,靠門比較窄,往下就越來越寬。過道兩邊隔三差五的點著油燈,燈光昏暗。
通道向下走了很長一段,又慢慢婉轉向上,像之字形,一層又一層的往上延伸著。
終點也是一扇木門,一把魚頭形狀的掛鏈銅鎖。
打開,撲面而來的是冷風淒雨。龍鑫雨知道是到了該到的地方了。
這個地方是他無意間發現的,因為顧慮和害怕,一沒找到開門鑰匙,二是害怕龍禪宗會碰上他。
無意間發現,其實是他一次晚上,偷偷跟隨堡主到了通往這個地方的碉樓。他很好奇:堡主為什麽會深更半夜跑到這個堆雜貨的碉樓裡來?
堡主肯定是有什麽不能讓大家知道的秘事。就像他自己一樣。
龍鑫雨也不敢過多去探索堡主的秘密。有一天他突然想到:自己也可以利用這條秘道做自己的事。
經過兩年左右對龍禪宗的跟蹤,龍鑫雨慢慢知道了堡主來這個地方是有時間規律的。十天來一次!每月一,十一,二十一。
龍鑫雨不明白的是堡主為什麽要選這三個日子?
龍鑫雨則不同,他戲劇性的選擇了二,十二,二十二。
這個選擇莫非是對龍禪宗的敬意和畏懼?
非也!
此時的龍雨鑫已經在通往七裡坪山頂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