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裡正的擔心並不多余,就見此時的茹仙已經夾起了桌上的一條雞腿,遞到七鍋面前。
“爺爺,人家七鍋已經不傻了,可不能再叫他癡兒了!再說了,您可是裡正大人,說話要講規矩!”
耳聽著孫女的這一句似嬌還嗔,直把老頭兒氣的吹胡子瞪眼,差點掀了桌子。
拿著碗筷過來的茹仙娘並沒有聽到之前幾人的話,只看到自己公爹滿面漲紅,手都在哆嗦,還以為老人家在為征兵的事生氣,所以趕緊上前勸解。
“爹,您別生氣啊,征兵之事已成定局,萬難更改,但就算茹仙她爹不在了,我也會守好這個家,侍奉好您老……”
“哎……”
老裡正一聲長歎,心思又回到了征兵的問題上。
“茹仙她娘,你放心,我是絕不會讓憨兒入伍的,我雖然已經五十多了,但想來虛報個幾歲問題還不大!”
這也是老裡正早已打好的主意,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場面,他是再也不願看到了。
“爹……”
“爺爺……”
征兵的問題全家人都想過,當然也想過由父代子,但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此時聽得老人家自己提出,哪有不感動的道理。
兩個女人,額,不準確,一大一小兩個娘們兒,呸,更不對了,應該叫娘倆……
娘倆簌簌落淚,也沒了吃飯的興致。
林七鍋手裡拿著雞腿,想說話又不好意思說,這番感人的情景他真不好意思打破。
但不說又不行,思來想去,打定主意,拚了!
“咳,嬸子,有醬嗎?”
一言出,哭的也不哭了,老裡正也不歎氣了。
“我去拿,我去拿。”
說著話,茹仙娘趕緊離席。
“就知道吃,剛說你不癡了,現在又吃,哼!你個傻七鍋!”
茹仙皺著眉,一臉不滿的看著林七鍋。
“哎,不就是入伍的事兒嗎,我來幫你解決!”
“哼!豎子安敢口出狂言!”
老裡正看著傻小子一副不知所謂的模樣,便出口訓斥。
“自古便有子代父入伍,妻代夫出征,不知老人家可曾聽說過婿代翁的?”
林七鍋自然早有打算。
“這……恐怕於禮法不合啊!再說,小仙若是成家,便相當於嫁作他人婦,與本家並無關聯了。”
老裡正可算人精了,一聽林七鍋的話,就明白了對方所想,雖然有些意動,但還是否定了他的方法。
“那贅婿呢?”
“唔……可行!”
“我二叔家由林霄,林齊國應征,您家由贅婿林七鍋入伍,可否?”
“那一人如何分飾兩角?”
“入伍後,一人假死以脫身!”
“此事怕你二叔不會同意吧?”
“您盡快準備吧,二叔那邊我去說!”
“好,此事若能成,你便是我王家的大恩人!”
二人語速極快,等到茹仙娘回來,正看到林七鍋叼著雞腿走出院門。
“爺爺,你們倆剛才說什麽那?什麽贅婿,還有假死什麽意思啊?”
茹仙雖然全程都在認真聽,卻是沒搞懂什麽意思。
老裡正已不複先前頹勢,眼中精光爆閃。
“茹仙娘,你去把二憨叫回來,家中有大事發生,哎,算了,我自己去,你在家好好陪著茹仙,多教教她規矩,三日後,不,兩日後,茹仙就嫁人!”
簡單交代了幾句,老裡正也顧不得吃飯了,起身就朝門外走去。
“啊?爹,這是……”
“爺爺,我不要嫁人啊……”
娘倆話音未落,老裡正已出得大門,消失了身影。
“娘。”
茹仙俏面緋紅,這個時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是爹的爹說出的話。
“茹仙,跟娘說說,剛才你爺爺和傻七鍋都說了啥?”
茹仙雖還不是各家門人弟子,卻從小聰穎早慧,記憶超群,她趕緊將二人的對話如實複述了一遍。
“這,這個傻七鍋莫不是真的開了竅?若是事有可為,那他還真是咱家的大恩人了!”
且說林七鍋,叼著雞腿回到了二叔家,也正趕上吃早飯。
“快來,快來,七鍋,今日你二嬸做了你最愛吃的肉羹泡飯!”
林大綱對這個侄兒一點也不比親兒子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的溺愛。
“七鍋呀,如今你也開了竅了,聽林升說,你還頗具慧根,趕明兒你就和你堂弟一起回縣裡,若是有機會,讓升兒求求他的老師,看看能不能破格收下你,若是能成,我也算對得起大哥的一番囑托了!”
說著說著,林大綱這個堂堂的七尺男兒居然眼眶泛紅,險些落淚。
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在那個時代,兄弟間的感情真是純粹的不得了。為兄弟舍生赴死,實屬常見。比如他爹林大德,又比如裡正大兒子,王大憨。
聽丈夫說起大哥,二嬸秀芬也沉默了,當年她初嫁林家,就趕上了征兵,兄弟二人中的生死簽又被丈夫林大綱抽中,所以她整日愁眉不展,難免在人前抱怨了幾句,卻不知大哥早已決定代弟入伍……
自從回來就一直心高氣傲的林升此時也沉默了,從小家裡有什麽好吃的,爹娘總是可著傻大哥先吃,他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爹這條命和你這條命都是你伯父用命換來的!
眼看著氣氛愈發凝重,林七鍋不得不說話了。
“二嬸,給我整點醬,我這剛從老裡正家搞來一個大雞腿!”
對二嬸說完,他又側頭看向林升,把上面明顯有幾個牙印的雞腿遞了過去。
“來,整一口,進口的,還熱乎著呢!”
早已習慣了大哥時常蹦出幾句癡傻之言的林升, 瞥了那還有饞液(哈喇子)往下嘀嗒的雞腿一眼,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不要啊,那就算了!”
林七鍋說完,速度飛快的將雞腿拿了回來,緊接著又好似怕林升反悔一般,伸出舌頭在上面舔了好幾口。
“呵……呵……咳咳……”
身為法家弟子的威嚴不允許林升放肆哄笑,但他實在受不了大哥的這幅做派,強憋著笑意,最後搞得自己咳嗽不止。
“這是怎了嘛?快喝點水,壓一壓。”
二嬸端著醬碗回來,就看到兒子臉漲得通紅,連聲咳嗽,丈夫也是半側著臉,一副辛苦憋笑的表情。
“二嘟,二der,還有林登,你們都坐倒,我有大事要宣父!”
林七鍋接過醬,先仔細的在雞腿上抹了一層,然後狠狠吃了一大口,這個時代的食材那是沒的說,只不過在烹飪和調料方面差了許多,盡管如此,他依然吃的噴香!
不過口中有肉的情況下,發音就沒那麽準確了。
“這孩子,你著什麽忙啊,跟個餓死鬼似的!”
征兵的消息就如同一根刺,扎在王秀芬的心中,再看到傻侄子的虎樣,讓本就不順心的她更加煩悶,說出的話自然也很不好聽。
林大綱白了夫人一眼,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看向了自己的侄兒。
林七鍋並沒有在意二嬸的語氣,看著幾人都注視著自己,趕緊將口中的肉咽下去,換上了一副鄭重的表情。
“我、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