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雷劈這個事情,大部分人會覺得:要麽就是造孽太多,老天爺看不下去了;要麽就是點子太背,小概率倒霉事發生。但是如果是被雷追著劈個幾十次,肯定就不能說是造孽太多天收,因為這得造多大的孽才當得起這幾十次的雷劈?小概率就更不可能了,一次、兩次小概率、三次四次估計放眼全球也都是獨一份。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是事實就是,從兩天前我所在的這個小城第一聲春雷開始,這個雷似乎就盯上我了,剛開始好像是鎖定不太精準,轟隆隆轟隆隆的雷聲就是在我頭頂的天空連續不斷,直到我下樓拿外賣時,一道炸雷劈中了單元門口的香樟樹,我就隱隱感覺:“這雷不會是衝我來的吧?”。但是好奇心害死貓,這還我生平是第一次見著被雷劈過的樹木,物業也第一時間派人過來查看情況,不一會單元樓門口就來了不少人,我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乾脆打開外賣邊吃邊看著這物業的幾個人在排查還有沒有潛在的危險。
空氣中是木材燒焦的味道和一股奇怪的臭味在彌漫,還好雨也不算小,被劈中的樹沒有燒起來,只是幾根手臂粗的樹枝被劈斷砸下來,砸壞了樹旁的一個自助打米機(新出的一種掃碼自助機器,把生的稻谷脫殼成新米的機器),機器的儲藏箱的門被砸開,裡面的稻谷散落一地,物業的幾個人看了一會,把打米機沒有散落的稻谷連同儲藏內箱一起取出搬到了單元樓門口屋簷下沒雨的地方,估計是怕樹下再次引雷,排查完不會再有斷裂樹枝砸落的風險後,簡單的拉了一圈隔離警戒帶,就準備離開。而我正三下五除二也把外賣吃完後,看雷劈樹這個事件也基本沒啥好看的熱鬧了,提著剩下的餐盒垃圾下意識的扔往單元門口的生活垃圾集中亭。
靠近垃圾箱幾步,一個拋物線,餐盒垃圾準確進入到廚余垃圾分類桶中,我便往回走,經過打米機時,看著散落在地的稻谷,也是好奇加無聊的抓起了一把,正想看看掌心的稻谷到底什麽質量時,一滴豆大的雨點滴到我頭頂的一瞬間,當我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時,空氣中的濕氣突然像是變成了渾濁的膠水一般,把我整個人都粘在了雨中,我的頭髮竟然都一根根立了起來,“不會又要打雷了吧?”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身體就被一陣酥麻的感覺貫穿,眼前瞬間一道白光掠過,隨後炸裂的爆鳴在我耳邊響起,“完蛋,真是衝我來的”這個念頭一起,然後我就直挺挺的側面倒下,最後的畫面是朝我飛奔過來那幾個物業的身影和右手掌心的那一把稻谷。
“也不疼啊,這就是掛了的感覺嗎?被雷劈掛也是夠背時的,莫名其妙掛了不說,還要被人猜測生前乾過啥遭雷劈的破事,我也就偷偷抓了一把散落在地下的稻谷啊,不算偷吧?有點不甘心人生就這麽結束了啊!”黑暗中我的意識還在罵罵咧咧的抱怨著命運的不公,被雷劈這個事即使在科學昌明的時代,也算是最窩囊的一種死法了。突然一陣寒冷刺骨的風夾帶著雨雪吹到了我的臉上,刀般鋒利的寒意讓我瞬間清醒,但是五感和意識的回歸,讓我不禁一陣眩暈,這時身邊一個全身麻布袍服模樣的人正扶穩了我,並輕聲關切的問道:“王上,您可無恙?近幾日天生異象,剛又突現驚雷,臣下見一道閃光透過王上身體,恐王有恙,成湯之兵也不是朝夕可退,還請王以上體為重,馬上回宮吧”。說話的人見我可以自行站穩,說完便低頭伏跪於地。“什麽湯?成湯?他說的河南方言?我是誰?我在哪?”瞬間我的大腦裡閃過了這幾個問題,暈眩感還縈繞在頭上,我甩了甩昏沉的頭,努力的睜了睜眼,終於看清了時下這一幕:我立於一個高丘之上,身後眾人簇擁,寒風夾著雨雪,將陰霾穹廬之下的黃土平原染上了淡淡的灰色,習慣了在滿眼綠化的小城市裡的我,看到這滿目不見生機的慘淡景色,一股蒼涼的壓抑感油然而生。
“不出意外的話那一定是出意外了,我應該是被那雷劈到了一個古代的世界,而我應該是這個古代世界的君王或者領袖”。腦內的意識信馬由韁的不受控制的飛轉著,而我的眼睛繼續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黃土平原的遠處是一條極為寬闊的河流,站在如此遠的高丘之上遠望,都能看得到那條河流的怒吼,濁浪掀起了水霧將河岸侵蝕得猶如刀砍斧剁一般,混黃的河水從一個遠方蜿蜒過來又衝向另一個遠方,而在這蜿蜒咆哮的河流近側,規則排列一塊塊似人為的方陣結構,我不禁疑惑:“什麽東西?”,然後眯起眼睛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個駐扎的營盤,那裡面還有一點點營火在寒風和雨雪中忽明忽暗,不出意外,這就是剛才那個麻布袍服口中的成湯軍隊。我清了清嗓子,問出了一個比較有技術含量的問題:“成湯多少人?”,原本跪伏於地的麻布袍服身子一頓,似乎對我的問題有點不解,但又很快反應過來,用壓抑不住的激動說到:“成湯參戰共十余個氏族,近五萬余眾,百余車,三十旅。”然後沉默。一口帶河南口音的漢語,每個字基本都能聽懂,但是每個數量單位讓我疑惑,估計是這個時代特有的計量單位吧,我隨後繼續問道:“我軍多少?”,麻布袍服聽聞此言,頓時有抬頭看我一眼的衝動,但又迫於我的威勢,忍住了沒有抬頭,只是驚恐的說到:“成湯逆反,早有蓄謀,王上還未發出過軍昭,故我大夏暫無軍隊”。
“成湯?大夏?”我用著我不多的初中歷史知識回憶起來:“夏桀殘暴無度,成湯起兵滅夏,建立商朝”,想到這我不由的嘴角抽搐:“如果我沒猜錯,我就是那個即將要被滅的夏朝暴君姒癸(也就是夏桀)?而河邊的營盤就是即將滅夏的商軍,都兵臨城下了,這特麽是完全不給翻盤機會啊。”心裡不由暗暗叫苦,冷風繼續吹著,寒意透著衣服滲入身體,我一個寒顫下意識的裹緊衣物,衣服上粗糙的手感讓我注意到了自己的穿著,“染了色的麻布衣袍?這能頂個屁的冷啊,我一個做王的人只能穿麻布面料,那身邊的這個麻布袍服是個什麽身份?”不由的,我開始注意到腳邊跪伏的這個人,頭戴黑邊獸紋的小冠,只是沒有像我的頭冠這樣的珠簾,我記得古代有身份的人才有戴這種紋飾頭冠的資格吧,“起來說話”我對腳下之人輕聲說到,跪伏的麻布袍服聽到這句,似乎觸電一般一下顫抖起來,並提高了聲音道:“臣下不足與王並肩,請王賜死與臣下”。這封建禮數中毒頗深的麻布袍服高聲說完,竟然慢慢弓著腰起身,整理一下身上的衣物,算是遵我這王的旨,但馬上又重新跪下雙手攤開伏於地,再次拔高音調道:“今日,臣下關龍逢,以死相進諫”,他起身又跪的動作也讓在周圍的幾人有所注意,其中兩名侍衛一般打扮的人,手撫上了腰間的佩劍。“臣下關龍逢由董父推薦,隨王上二十年有余,二十年間民間疾苦,王上不查,而王上后宮,酒可泛舟,肉可堆山,玉石美女更是多如牛毛。此等以竭民力,故成湯至。現如今兵臨城下,還請王上廣開上恩,輕徭役薄賦稅,還力於民,以得天下歸心”。說完這個自稱關龍逢的人,重重一頭磕在他面前的黃土上。看到這個麻布袍服情緒如此激動,我不由的心生無奈:“人家都打到家門口拉,說這些還有啥用啊?先考慮如何退兵吧。”想完我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到:“起來說話。”關龍逢聽到這句,似乎懂了又似乎完全沒懂我的用意,緩緩的起身,但依然是弓腰低頭。不遠處的衛士往這邊緊逼了幾步,站在了一個拔劍就可以刺到關龍逢的位置,我淡淡的使了個眼色,示意衛士退下,兩名衛士這才緩緩後撤,但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事到如今,我基本上也搞清楚了現狀,於是對著身後的一眾臣子裝扮的人正色說到“如何退成湯之兵?”,說完開始逐個打量這一眾臣子。這幾個隨行臣子聽到這話,一個個都像站著睡覺的企鵝一般,低頭躬身不說話。隨即我想到:“估計也是荒淫日子過太久了,這夏桀身邊有點能力的臣子估計也都被敗得差不多了,現在身邊這幾個除了剛才敢死諫得關龍逢,其他幾個估計都是些酒囊...”還沒想完,一個站在後面點的臣子突然作揖行禮正聲道:“臣下以為,成湯之兵並非順天意,王上只需發昭罪己,並封賞成湯出兵勤王之舉,此軍勢可破。”這個臣子一段話後,說得我眼前一亮,“不錯,還是有幾個有點腦子的人,是啊,我現在畢竟還是夏朝名正言順的君王,成湯出兵伐的也只是我的昏庸殘暴,只要我主動認個錯,承諾天下人,王不再昏庸殘暴下去,再給些好處給成湯,那成湯不就沒理由繼續討伐我了嗎?”我輕輕靠近離我最近的關龍逢,心想“我現在人生地不熟,最近乎的好像就是這個敢死諫的關龍逢,先用起來吧。”便輕聲問關龍逢道:“關大人,你覺得怎麽樣?”,我這句話一出,原本還沉浸在死諫後遺症的關龍逢突然抬頭,用一種見鬼一樣的眼神偷看了我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道:“臣下以為,終古太史所言,可以為緩兵之計,但成湯之心絕不在於勤王,狼子野心,已昭然於天下部族。緩兵之後,還需要強國力,築根本。”我默默點點頭,正準備讚許一下關龍逢和終古的獻計,只聽眾人前排中又有一人高聲道:“臣下認為不可”我循聲看去一個同樣是頭戴黑邊獸紋小冠的人一禮道:“臣下趙梁以為,王上與臣民的關系就是太陽與月亮的關系,月亮都不會熄滅,太陽怎麽會熄滅呢?王上萬不能與成湯妥協,更不可罪己, 而應該下軍昭,各家男丁皆入伍為兵,並發昭天下部族共討成湯”。說完,這個趙梁便轉頭看了一眼終古大夫。之前原本要讚許的話停在嘴邊,我頗有玩味的看向這個趙梁心想“這有點像是傳說中的佞臣,但是現代的辯證法告訴我,凡事要看兩面,先不給予肯定與否,再聽聽其他人的想法和立場”想到這,我不置可否的緩聲道:“還有沒有退兵之策?”此時兩個聲音分別響起:“臣下乾辛附議趙相、臣下推侈附議趙相。”“我去,這麽快就有站隊的了,佞臣喜歡扎堆這個習慣,看來有歷史記載以來就有啊,行吧,我記住你們了。”我心裡默默想著,一行人基本都表了態,我也著實有點冷“啊(ˉ▽ ̄~)切~~”一個噴嚏打出了一個王上的氣勢,轉頭我冷言道“冷了,回宮”,眾人聽聞,馬上退居兩側,我便大步流星的下了高丘,隨著侍衛的引導,上了一架“人拉車”,我突然意識到,夏朝是一個奴隸製封建王朝,看了一眼車架前衣不裹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十幾個青年,估計我出宮這一趟,這幾個拉車人都要凍病,這種窮苦人家奴隸生病,全靠身體硬抗,抗不過就是死路一條。想到這,心中不由的一陣感歎,馬上吩咐身邊侍衛,將車中鋪蓋切割分於眾拉車人禦寒,當然我也明白,這個舉動對於這個朝代的奴隸們而言是杯水車薪,但在一眾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我默默的立下心中的目標,不管現在是在夢裡還是穿越,既然我來到、我看見、那麽我就要改變這個世界!想到這,我不禁握緊了從頭到尾都沒有松開過的右掌中的稻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