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死的是兩名妾室,且是住在一個院子裡的兩名妾室,此處屬內院,需大管家帶著才能進。
陸凡稍等了一會兒,林府大管家陰沉著臉才出現,陸凡想要問問內院的情況,大管家很是不耐煩,嫌棄之情毫不遮掩,隻說探事司的人早已問過了,林府內院不是誰都能進的雲雲,還是劉能急了,吼了兩嗓子,大管家這才換了一張笑臉對於謙和劉能解釋說實在不知道去內院能看什麽。
於謙和劉能也覺得內院沒什麽好看的,便也沒再說什麽,一行人跟著大管家進了內院,左拐右拐的走了好一會兒,進了一處小小的院落,院中沒有正房,只有東西廂房相對而立。
大管家沉著臉站在院門口,根本沒有進去。
陸凡進到院中又退到院門口,和顏悅色的對大管家說:“還要煩勞你……幫我將死者生前身邊的人,還有發現屍體的人叫來,我有話要問。”
大管家沉著臉理都沒理,動都沒動,劉能回頭看到,眉頭一皺說:“他眼下雖是囚犯,但查案是皇上欽點的,你如此做派,我可要如實向皇上稟明……”
大管家沒等劉能說完,忙討好的對劉能解釋道:“大人是知曉的,兩位姨娘先後過世,林府不養閑人,兩位姨娘身邊伺侯的人便都被發賣了,發現屍體的人便是她們,這位……讓我去哪裡找來?”
於謙哼了一聲說:“你大可解釋清楚,一聲不吭是何意?莫非有意阻攔我們查案?”
大管家嚇得連連擺手說:“大人萬不可說這種玩笑話,我怎會……”
“想來你也是想盡快查明真相的,那便好好配合。”陸凡搓了搓手,走進院中說:“那些被你發賣的仆從,在府中總有幾個談得來的人,你去將那幾人找來,若是找不來,或者找來的都是敷衍我的,那……我便不得不將此案與你聯系在一起了,況且探事司想找誰問話,也不一定非要經過你。”
大管家狠狠瞪了陸凡一眼,朝於謙和劉能拱了拱手,出了院子。
陸凡不以為意,只是看著兩間被盯上木條的房門,連連歎氣。
劉能說:
“知道為何我們什麽都查不到了吧?這兩名妾室才二十出頭,之後死的兩個下人小廝年紀也不大,他們身邊的人都被發賣了,當時以為他們是染了什麽怪病,怕傳給其他人這才發賣的,這種事在別的府中也有,之後那兩位親戚的下人也運棺回鄉了,無法查問,最後三位那可是林閣老的心頭肉,出事之後,身邊伺侯的下人都被杖斃了,你說你問誰?若不是最後真的死了自家人,我們甚至要斷定都是林家人所為。”
於謙走到陸凡身旁,拍了拍陸凡嚴肅的說:
“英雄不問出處,不要在意你眼下身份,拿出你世子爺的做派來,這次可是皇上欽點你來查案,查不明白便是你的罪過,你要是在意這些下人的臉色,哼,莫說查明此案,他們有本事說動林閣老將你轟出去。”
“就是這個理兒!我最是看不慣這些下人的嘴臉,迎高踩底,你越是好說話,他越是欺負你,我們總有不在身邊的時侯,只看剛才你那樣子,哪有半點世子的模樣,還不得讓這些人欺負死。”
劉能說話嗓門很大,流雲不高興了說:“誰敢欺負他?我一劍結果了他!”
“這可是林閣老的府上,你敢隨意要了誰的命去,你們主仆二人不用等回到京城……”
“我們並非主仆。”陸凡打斷於謙的話:“他雖是我的護衛,但我們以兄弟相稱。”
劉能和於謙都愣了一下,陸凡又說: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管家往日也是迎來送往的,剛剛又有你們在身旁,他即便心中對我再看不起,也不應該表現的這般明顯才對,他們這種人最擅長的便是人前人後兩張臉。”
“你這是何意?什麽都沒問呢,你已經懷疑他了?”劉能問。
陸凡聳了聳肩說:“你們查了一個月,府中能見的自然都已經見過了,能問的也覺著都問了,他會不耐煩也正常,只是我一來便如此毫不遮掩,哪怕敷衍我兩句也可,直接冷臉確實令人生疑。”
“沒聽懂,這有什麽可生疑的?他就算冷著個臉又能如何?”劉能納悶的問完看向於謙。
於謙哼了一聲說:“他冷著臉又不是給你我看的,是給世子看的,他為何要冷著臉?為何世子想要他做什麽他動都不動?”
“給我個下馬威,順便提醒我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陸凡笑了笑又說:“我讓他找些人來,他一個大管家何須親往?找幾個小廝去喊便是了。”
劉能深吸一口氣,低聲對於謙說:“隻幾句話,見了一面,他便能想到這麽多。”
“不是他想的多,是你根本什麽都不想!”於謙不屑說:“我剛剛只看大管家面色便覺得不對,又不是與世子有仇,何須剛見面便如此做派?真說世子提了無理要求也罷,不過是找幾個下人問話罷了,他擺出那副嘴臉不過是想將自己擺在高處,讓世子覺得是有求於他,之後便不敢隨意開口了。”
劉能不樂意的說:“瞧把你能的,想明白了?我不過是比你晚一點想明白罷了。”
陸凡看著院門口說:“你們說他何時會回來?”
“心裡若是有鬼,自然回來的慢一些,之前我們都是等在屋中,他一個個的帶人進來問話,倒是沒覺著早了晚了,今日在這院中等著,定會覺著時間長了些。”劉能答。
幾人又說了些閑話,流雲還在院中打了一套拳腳暖身,大管家這才帶著幾個中年婦人進了院子。
只看這幾個婦人一身粗布衣裳便知這幾人是粗使婆子,幾人進入院中垂著頭,緊張的搓著手。
陸凡溫和的說:“你們莫怕,我只是問些你們平日裡的閑言碎語,不論你們說了什麽,府上都不會治罪,可對?”
陸凡看向站在院門口的大管家。
大管家清了清嗓子,說:“你們定要如實回答,若是有虛言被我查明……”
“我怎的看你這麽礙眼!”劉能上前一步吼道:“這還沒問呢,你便開始嚇唬,走走走,你與我一同面見林閣老,我倒要看看是你自作主張,還是林閣老命你百般阻撓。”
大管家被嚇得連連後退,被台階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到院門口,還不忘了囑咐:“據實回答!據實回答!”
劉能的暴脾氣一下子上頭了,幾步跨到院門口,拎起管家便走,口中還在嗷嗷:“此時不處置他,他日必定被他所害!”
於謙搖了搖頭,對陸凡聳了聳肩說:“我是不敢這般魯莽,奈何他家宮裡有親戚,莫說一個管家,便是林閣老也要給他幾分薄面。”
陸凡笑了笑,這一路上劉能可沒少說自己背後那些關系,陸凡離開寧國侯府的時間比較長,在家的時侯祖父也不準他與京城中的達官貴人多接觸,等他回來的時侯便是為祖父守孝,更無機會見識見識京城中的這些二世祖,所以劉能對他陌生,他對劉能也知之甚少。
這時流雲湊過來問於謙:“你們之前沒找這些人問話?”
“問過,不論問什麽他們都是搖頭,隻說不知。”
“是這幾個人嗎?”陸凡問。
於謙皺眉看了看說:“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陸凡看了一圈小院,說:“流雲,將房門上的木條拆開,咱們進屋問話,這裡太冷了。”
幾位婦人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面露驚恐。
於謙擺手說:“拆不得!我們也曾要求進屋看看,但林閣老不允,不然你以為上面的木條是我們釘上去的?”
“為何拆不得?”
於謙指著那幾名婦人說:“你看她們的神色,隻說拆門她們便嚇成這樣,真說拆開了,你以為她們敢進?”
“莫不是裡面關著惡鬼?”陸凡笑問。
一名婦人怯生生的說:“正是!這處院子自從那兩位……走了,到了天黑,尤其是子時前後,可聽到有女人哭泣,哎呀,那動靜讓人聽得發毛。”
“你聽到過?”陸凡問。
那婦人連連擺手說:“府中規矩大,白天尚且便可隨意走動,更何況是晚上,但有人聽到過,傳啊傳的,我們便知道了。”
“何時開始半夜有女子哭泣的聲響?”陸凡溫和的問。
那婦人扭頭看了看同伴,另一個婦人答:“有些日子了,不光這裡,林福和林忠住的地方也有……”
“林福和林忠?死的那兩名小廝?”陸凡問。
幾名婦人齊齊點頭。
“林府的那兩位親戚生前所住之處可有鬼哭聲?”
幾名婦人搖頭。
“林府幾位少爺小姐住處可有鬼哭聲?”
幾名婦人搖頭,一人上前答:“不知道有沒有,我們身份卑賤,去不了那種院子,也未聽到別人說起過。”
陸凡點點頭,又扭頭對於謙說:
“勞煩於兄去找林閣老說一下,惡鬼不是用木條能困住的,且這案子是人為,並非鬼混作祟,我需要進去看看,若是林閣老執意不肯,於兄便勸一勸,實在不行,可命知縣另尋一處給林閣老暫住,等我查明此案再搬回來,隻這般處處管制著,對查明案子無益,且會讓凶犯更加得意,林家有可能還會有人枉死。”
於謙扭頭看了看被木條釘上的房門嘟囔道:“確實,真說有惡鬼,又怎是這幾根木條能關住的!”
一名婦人忙說:“這是先前來的道長封的,萬不可動啊。”
於謙哼了一聲說:“他要是有用,林閣老的孫子孫女也不會有事。”
說罷,於謙大步走出了院子。
陸凡換做一副自認為很親和的表情,朝那幾位婦人看去,幾人同時退了一步。
“別怕,我跟你們一樣,出入只能走角門,你們看我這一身……比你們還寒酸,咱們嘮嘮家常,你們是賣給了林府?”
幾人都細打量陸凡這一身破舊的穿著,流雲眼見幾人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林府一般多久買一次下人?”陸凡問。
幾名婦人相互看了看,一名年長些的婦人說:“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每年都會買來幾個,我們總能見到她們挨打挨罵。”
“既是每年都會買, 那這院子裡曾經伺侯的人,為何非要賣呢?尤其是去年林閣老回來養老,想來府內伺侯的人還是需要一些的,用些老人總比用新人強些,想不通。”陸凡皺眉搖了搖頭,搓了搓手。
“唉,當時說是怕染了病,其實說到底是怕她們四個胡言亂語……”
“四個?”
“一個姨娘有兩個伺侯的人,一個貼身伺侯,一個做些雜事,這院子裡兩個做雜事的小丫頭,都不到十五歲,唉,可惜了,不知被賣去何處,少不了遭罪。”
陸凡也跟著歎氣說:“她們自小遠離家人,在這府中也就是跟你們還能親近些。”
“可不!你看這兩位姨娘的住處如此偏僻便能知道不是個受寵的,我們才有機會走動,這幾個丫頭都是命苦的,若是姨娘性子和善還罷了,偏這兩位一個比一個惡,閑來無事便吵上幾句,沒事竟拿梅香和苦菊撒氣,倆孩子身上總是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哎呀,看得我都心疼。”
陸凡跟著無奈的歎氣,又問:“當初應該不是這兩個做雜事的小丫鬟發現的屍體吧?按理說應該是貼身伺侯的大丫鬟發現的……”
“這你可說錯了,就是這兩個小的發現的,大的見姨娘清晨沒起身,也不敢去叫,怕挨罵,等到日上三竿了,便指使小的去叫,尤其是西屋那個,東屋這個先死的,沒幾日西屋那個早晨也沒起身,大丫鬟不敢叫,便讓苦菊去叫,苦菊嚇得呀,隻推了推便大叫了起來,她說姨娘整個身子都硬了……”
“你是說當時西屋的姨娘整個身子都僵硬了?”陸凡上前一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