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謙見兩人面色好了些,又勸道:
“他們若是綁了李姑娘,李家必定追究到底,這可不是隨便找幾個山匪背鍋便能說的過去的,這樣做無疑是給他們自身找了個大麻煩,他們以為只要寫下這幾個字,陸凡必定關心則亂……”
“他們的人,還有留在城中的。”陸凡接口道。
於謙忙說:“我也是這般想的。”
劉能探究的看了看於謙,指著陸凡對於謙說:“我覺著你應該喊他一聲師父,他著實教會你不少。”
“你未曾缺席,怎就沒學會?”於謙沒好氣的問。
劉能呵呵一笑說:“我人在,並不是說我腦子也在。”
流雲可不想聽他們倆這時候鬥嘴,著急的說:“凡事都有萬一,萬一……”
“哎呀,那些人也就是嚇唬一下,他們到處殺人,也隻敢動百姓,你可有聽說他們動了哪家官員?真想造反不成?”
於謙的話讓陸凡感覺有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他沒有抓住,正想仔細琢磨一下,流雲急道:“總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吧?”
陸凡馬上開口說:“他們至少眼下不會對秋兒如何,你即刻聯系項虎,不管他們現在何處,即刻趕去護住李家一行人。”
流雲風一般出了屋子。
劉能嘟囔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媳婦兒遇險了。”
於謙狠狠瞪了一眼劉能。
陸凡笑了笑說道:
“我與流雲自小一起長大,我家遇難,他以為李家必定會退親,沒想到李家沒有落井下石,且我深陷蓮縣牢獄的時候,也是李家將我救出,他知道我會很在意,才會這般著急。”
“知道你們二人都是重情義的人,劉能嘴欠,不用理他。”
劉能倒是沒在意於謙這般說他,而是問:“他們既然用了這招,是否說明他們今晚不會來了?”
陸凡沒有說話,靜靜地垂頭坐著。
於謙也坐了下來,等著陸凡開口。
地上那人偏在這時呻吟了兩聲,應是疼得厲害,劉能剛要伸腿踹一腳,陸凡開口問:“你外面都是如何布置的?”
於謙趕緊說了一下。
“屋頂上再安排幾個伸手好的邏卒守著,定要與衙役們交代清楚,有人喚他們幫忙,切記不要一個人過去,不可少於三人,不可進屋,要先稟明哪家哪戶叫人,再過去。”
於謙起身說:“韓知縣親自過來,就在客棧堂中,我這就說與他知。”
陸凡點點頭,而後走到那人身前,蹲下身子說:“我知你眼下一心求死,答話或真或假,隻為能盡量護住家人,但是,你在我們手中已有幾個時辰了,你說他們如何判定你說了還是沒說?”
那人痛苦的睜開眼睛,眼神中滿是哀求。
“我們說話沒有避諱你,你可知為何?因你必死,剛才那些話你也都聽到了,我是個怎樣的人,你也看到了,你們的人連我的家眷都找到了,可見對我很是忌諱,所以,不論我來日查到哪一處,你說他們會不會認為是你說的?而後處置了你的家人?”
那人眼神頓時惶恐起來。
“你不用管我們是否能將你們身後那人找出,你只需用腦子想想,以我的推斷,只要查的方向對了,遲早能找到你們的老巢,到時你的家人必死,他們一定會用這種方式警告幫裡其他人,一旦背叛,家人必定會被處決,且手段殘忍!”
那人渾身都在顫抖。
“所以我之前跟你說,你說出你家人現在何處?我盡全力將他們救出,我不知道將來他們是否能一直安穩,我隻知總比留在原處強。”
劉能馬上補充:
“這話我都聽明白了,你家人留在原處,那死的時候定會百般折磨,只要能救出來,我們探事司安排的地方,不是誰都能找到的,即便沒能徹底查明此案,幕後的人也沒工夫找你家人,就算找也不見得找得到,就算找得到,你家人頂多疼一下也就完事了,可不是比待在原處強?”
那人嘴唇動了動。
“趕緊給他拿些水來。”
劉能端過來一杯涼茶,陸凡拖住那人腦袋,將茶水送至口邊。
“我家人,與,幫中,其他人,住在一起。”
“這下好了,可以連鍋端了!”劉能激動的說。
“都在雲山,腳下的,鳳凰村。”
“雲山在何處?”陸凡問。
恰在此時,一隻利箭帶著火球穿過窗子,狠狠釘在屋內的木牆上,劉能反應也快,端起幾上兩個茶碗朝著火起之處潑了過去,火球頓時熄滅了。
屋外頓時人聲鼎沸,喊什麽的都有,劉能喊了一句:“你看好他,我去看看!”
陸凡動都沒動,還寬慰那人說:“不用理會,他們但凡有把握都不會如此行事,你接著說。”
或許是受陸凡處變不驚的情緒影響,又或許是盼著早些死,那人竟是也沒有半點驚慌,說出雲山在何處。
陸凡問:“跟著幕後那人的幫派有不少吧?”
那人點頭問:“你,真的會,救我的,家人?”
“我是寧國候府世子,我要救的不止你的家人,一旦你們長順幫瓦解了,活下來的人才真的能夠活下來,且你們幫派參與多起命案,官府自然要收拾,沒有參與的也自然會放走,你放心,於公於私你的家人都會被救。”
那人深吸一口氣說:“你們,若是能到,鳳凰村,便可,知道更多。”
陸凡剛要問話,有人破窗而入,陸凡扭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死人是怎麽從窗戶飛進來的?
陸凡趕緊拎著那人的綁繩退到床邊,也只是這片刻的工夫,十余支箭‘嗖嗖’穿過破窗,‘鐺鐺’釘在剛才他們二人待的地方。
屋外天色已經昏暗,屋內沒有點燈,且是在二樓,陸凡納悶那些人撞開窗戶怎的就能看到他們的位置?他腦中出現幾個字:八點鍾方向。
他們剛才並不在窗邊,離著還有幾步遠,陸凡仔細聽了一下,外面仍舊是亂做一鍋粥,這是來了多少人?陸凡清楚衙役們遇到大事不頂用,但多少也能起到牽製的作用,於謙帶來的那些邏卒只要及時頂上去,怎會一下子便亂成這樣?
陸凡皺眉看了看昏暗的房間,他知道此刻他不能離開這人半步,外面再亂,那些人盯著的也只是這間屋子。
外面的人是如何知道他們兩個剛才在哪個位置的?
他看向那個剛才飛進來的‘死人’,‘死人’面朝上,面色青灰,胸部一片血汙,直挺挺的躺在那,直挺挺?!
陸凡抄起床下的夜壺,狠狠朝那人砸去。
那人即刻向一側翻滾,夜壺擊地碎裂那一刻,那人一個鯉魚打挺同時伸手入懷,掏出一物,左手拽住一側,右手用力一抽,露出冒著寒光的匕首,而後他大喝一聲:“不想丟命的,閃去一邊!”
喊罷,那人便朝地上那人撲來。
陸凡起身瞅準時機,一腳踹出,那人慘叫一聲,趴到地上,手中還緊緊握著匕首。
“殺個人話這麽多!嚇唬誰呢?”陸凡走到那人身側,揮掌拍在那人手腕處,那人又慘叫一聲,松開了匕首。
“本來還擔心這哥們兒留不住,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陸凡四處看了看說:“沒有綁繩可用,只能先費了你的腿,有點疼,你忍著點。”
那人想起身,可陸凡剛剛那一腳用了七分力,正好踹在那人下腹,那人不動都疼得直冒冷汗,想起身也只是想想罷了。
陸凡說完卻沒有動,他聽到外面的聲音小了,他正努力分辨外面的聲響,房門被大力的推開,流雲喘著粗氣進門就說:“我出去這會兒功夫,他們怎就動手了?!”
“找個綁繩來,找不到便廢了他的雙腿。”
流雲直接走過去,只聽兩聲哀嚎之後,那人疼暈過去了。
床邊那人渾身顫抖不止,他覺得眼前的人,比他的同夥還要狠毒,雖說他知道地上趴著那人是來殺他的,可此刻他還是忍不住心生同情。
“現在你知道剛剛若是我看完信,如你一般衝動,現下會是怎樣一副光景了?”陸凡盯著損壞的窗戶問。
“我衝動還不是跟你學的?這若是換做以前,你現下已在去榆陽的路上了,我看外面差不多完事了,於謙和劉能帶人去追了,外面都是衙役,倒是沒見幾個邏卒,韓知縣孤零零一人坐在堂中……”
“你去將他叫上來吧。”
……
韓知縣仍舊心有余悸,他顫抖著上了樓,莫名的在推門見到陸凡那一刻心裡踏實了不少,可一見地上趴著一個,綁著一個,頓時又緊張了起來。
“韓知縣,坐!流雲,點燈……”
“別別別!”韓知縣馬上阻攔:“此刻還不知道歹人會否回轉……”
陸凡擺手說:
“韓知縣無需驚慌,咱們莫坐在窗前便可,他們即便回來,也不敢確定咱們還在這間破了窗戶的屋內,更何況他們今晚不會再來,城門關著,全程搜查,他們只會費心思躲避,還要想著如何才能出城……”
陸凡話沒說完,韓知縣起身抱了抱拳,轉身急匆匆的離開了。
“這事兒還用你提醒?”流雲嘟囔了一句。
陸凡沒說話,走到床邊蹲下身子,對地上那人說:
“你看到了,有探事司的人在,你們的人也只能乾著急,之前說了,你的家人我們一定會救,或許這些人還沒能出城呢,你的家人已經被救了,你更無需擔心我們是否能動的了你們身後那人,這是皇上的事,不是你我該操心的。”
“給我口水喝。”
流雲趕緊端來一杯涼茶,扶著那人喝了兩口。
“我,不是擔心朝廷,是……幫主做了幾單生意後,便不想再做了,但,那是毒蟲谷的人啊,如何得罪的起?”
陸凡緊緊皺眉,他以為長順幫後面便應該是個大人物了,卻沒想到還是個幫派。
那人見陸凡不說話,以為是知道怕了,又說:“江湖上,不怕,真刀真槍,就怕,毒物,可世人又不知,毒蟲谷在何處,只知道,一旦招惹上,他們,輕而易舉便可,取人性命。”
陸凡抬頭看向流雲說:“讓他歇一歇吧。”
說罷,陸凡站起身,冷風不停地從破窗中湧進屋內,陸凡縮了縮脖子,說:“咱們還是換一間屋子吧。”
……
於謙和劉能的房間裡,炭火燒的正暖。
那二人都被綁著扔在靠裡的位置,看上去是都睡著了。
陸凡和流雲坐在桌旁,小聲的說著話。
“……我記得師父說過,遇到毒蟲谷的人,管殺不管埋!留下便是禍害。 他們最好別讓我碰到,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流雲伸手比劃了一下。
“我怎的沒聽師父說過?”
“你學成之後是要回侯府的,又不在江湖上混,跟你說這些做什麽?”
“若是祖父還在,學成之後,我應是一人回侯府,如今連累你跟在身旁……”
“沒話說你便歇會兒,說這些好沒意思。”
“按理說毒蟲谷猶如過街的老鼠,行走江湖也是縮頭縮尾,有人怕他們,也有人要殺他們……也就是說,毒蟲谷的人會用毒,武功卻稀松,對嗎?”
“他們武功再厲害些,這天下不就是他們的了?”
陸凡眯著眼睛盯著地面發起了呆。
流雲也沒再說話。
過了沒多久,劉能人還沒進屋,便能聽到他大聲的斥責聲,雖聽不清楚說了什麽,但陸凡知道肯定是沒抓住人。
緊跟著房門被於謙推開,他見到屋中兩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還是你們清閑,怎的多了一個?”於謙愣住了。
流雲哼了一聲說:“他守株待兔,抓了一個。”
“我說怎的換屋子了,剛剛可是嚇了我一跳,開門屋裡一片黑,什麽動靜都沒有,窗戶還破了……”
“來的人不少吧?”陸凡問。
於謙點頭說:“不少,我納悶他們怎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召集這麽多人,卻又僅僅是攻擊了幾次便撤了。”
“他們怕留下更多活口吧……你詳細說說。”
劉能這時也推門進來,進屋就嚷嚷道:“這個知縣屬實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