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指的是他們行進的方向。
陸凡腦子反應了一下,迅速轉身朝另一側飛奔而去。
他沒有給流雲喊話,這話喊出去對流雲他們無益,只看剛才過來的人已經身上帶傷,陸凡覺得流雲那邊應該快結束了,即便沒這麽快結束,再漏掉的人邏卒理應也能應對一會兒。
陸凡現在隻盼著前方來人只是路過。
待陸凡到了最前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只見黑漆漆的前路中,猶如幽靈一般隱約可見兩排人馬,正緩緩朝他們走來。
報信的是去前方查探的邏卒,他們回到隊伍中,緊張恐慌的情緒便蔓延開來,陸凡能夠清楚的聽到身後嘈雜聲,莫說腹背受敵,便是就一面受敵,探事司這些人也沒經歷過。
於謙曾嘲諷縣衙衙役的話,如今用在他們自己身上也適用。
此刻陸凡覺得頭皮發麻,握劍的手在抖,他知道自己並不害怕,抖是因為身體報警了。
他回頭高聲問:“可有誰帶著烈酒?”
陸凡這一聲喊驚動了那兩隊人馬,陸凡隱約看到他們停住了。
片刻後,一名邏卒將酒饢送到陸凡眼前,陸凡接過,邏卒迅速跑回去了。
陸凡打開酒饢,仰脖狠狠喝了幾口,辛辣的烈酒穿過刺痛的喉嚨,這種疼讓陸凡腦子又清醒了幾分,但他也知道這樣一來嗓子的炎症會更嚴重。
那兩隊人馬小聲的議論了幾句,有人開口高聲喝問道:“前方何人?”
“你們可是去前方客棧的援兵?”陸凡蒼白的面色已有了些紅暈,他問的很直接,話語中還透著一絲戲謔,只是嗓子猶如刀片劃過一般的疼。
對方沉默片刻,最前面的高聲問道:“你們是來報信的?是不是已經完事了,不用我們去了?”
陸凡心中明了,所謂的勢在必得和萬無一失,往往都是出現在援兵身上。
他惦了惦酒饢,裡面還留了不少,他用劍削平了囊口,突然飛身而起,一起一落間,陸凡已到了那兩隊人馬面前,他再次飛身而起,將手中酒饢向前潑灑,落地之後從懷中掏出火折子……
陸凡這一套動作流暢快速,黑暗中對方還在等著陸凡回話,最前面的人和馬身上便著起火來,火苗並不大,幾下便可拍滅,但陸凡要的是看清來人究竟有多少。
還好,雖說是兩隊人馬,卻不過十幾人。
陸凡借著對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未殺人前先殺馬!
馬匹嘶鳴倒地,馬上人身形不穩,陸凡及時出劍,死了一個!
旁邊的馬匹剛才被小小的火焰嚇了一小跳,而後又被同伴的嘶鳴驚到,慌亂之下,馬兒揚蹄嘶鳴,馬上的人剛剛拔劍準備捅死陸凡,馬兒揚蹄,他身形不穩,又有一隻手舉著劍,眼看便要落馬,陸凡腳踏死馬騰空一劍,又結果了一個。
說時遲那時快,陸凡連殺兩人也不過是眨了幾下眼的功夫。
對面馬上的人,如何也不會想到路上碰上一個人,這個人上來便殺人放火,哪裡來的法外狂徒?!
陸凡正是算準了這些人不會知道眼前便是他們要去殺的人,既然被派來援助,那便是篤定陸凡他們會投店,若不是大雪攔路,這些人怕是已經到了客棧,他們可沒有囚車阻礙疾行。
陸凡要的便是這種措手不及。
可眼下馬上的人即便不知道陸凡是誰,也被陸凡激怒了,他們驅馬前行,舉起手中長刀,黑夜中竟是能感受到長刀上的寒光和殺意。
陸凡最怕的便是這些人騎馬衝入邏卒們圍起來的圈子,他們騎在馬上手持長刀又有速度,地面上的人很難抗衡,只需片刻他們便會到囚車旁,囚車裡的人一個也躲不過。
好在今夜大雪,沒有月光,他們不知道前方有什麽,陸凡只要能將這些人擋在這裡,或者逼迫他們下馬,後面的邏卒或許能撐到流雲他們趕過來。
那幾口烈酒溫熱了陸凡,也讓他有了精神,斬殺第二人之後,他像是知道後面人會催馬向前,他趁著夜黑朝前迅速翻滾,躲開馬上劈下的長刀,再起身時,已到了隊伍中間,他轉身騰空而起,上了一人的馬揮劍斬殺馬上之人,後面的人看到大聲疾呼,而後紛紛下馬,可前面的人還在蒙圈。
陸凡可沒打算下去,他不將來人全部逼下馬,必定不會罷手。
黑夜中,陸凡猶如鬼魅一般,穿梭在幾匹馬之間,等馬上人發現的時候必定是喪命之時,鮮血夾雜著雪花墜落,頃刻間前面幾匹馬上已無人。
陸凡重新站到地面上,他想緩一口氣,奈何已下馬的人頃刻間圍了上來。
腹中的那股溫熱已經消失了,陸凡的手抖得更厲害,他覺得哪裡不對,但他沒時間體會身上現在有哪些地方不舒坦,寒光已從各方襲來。
於謙和劉能這次沒有老實的待在中間,二人扒拉開圍得緊實的邏卒,站到了最前面,甚至還往前走了幾步,待看清楚來人不少後,二人又急匆匆的回到隊伍中。
雖說只看了兩眼,他們也看到了陸凡伸手矯健,劉能低聲問於謙:“你說,他一個人能攔得住嗎?是不是調些邏卒上前幫忙?”
於謙轉頭看了看圍在四周的邏卒,他不是沒想過,這些黑騎還沒來的時候他便想過讓邏卒上前幫忙,但人手就這麽多,去少了不管用,去多了囚車便會露出來,再說陸凡並沒有提出這個要求,若是有必要,陸凡一定會說。
可眼下不同的是,剛才陸凡前面還有流雲,而此刻無人幫助陸凡,且他正發著熱……於謙猶豫了片刻高聲問道:“可否需要調邏卒上前?”
這一句話,陸凡氣得齜牙咧嘴!
眼前這些人此刻並不知曉陸凡是何人,更不知道前面黑暗中到底有什麽人,可於謙這一句關切,卻等於告訴了這些人,探事司的人在此,而眼下探事司的邏卒理應都陪在那些需要滅口的人身旁,便也等於是告訴了這些人:你們要殺的人就在此處。
果然,陸凡呲牙的功夫,有人已經反應過來想要繞過陸凡,陸凡腳下用力,向後退去,長劍朝外狠狠刺入那人背部。
一聲慘叫之後,陸凡站穩,面前還剩五人,陸凡算著留下幾人邏卒們能抗的住,這些人武功並不高,只看流雲到現在沒有回來,便知高強的都在後面那些人中。
可所謂的不高,也是在陸凡的眼中,在他眼中邏卒們就沒有武功,更別說於謙和劉能了,之前夜襲客棧的時候,陸凡放心的讓於謙和劉能出去應對,也是因為人多勢眾。
對面的五人不動了,他們此刻終於都反應過來,幾人湊到一起,低聲商議著什麽。
陸凡深吸一口氣,高聲道:“既然我賭輸了,自然要履行賭約,他們不知道我是誰,已被我殺了一多半,我一個人能行,你可莫要搶功勞,就等著回京後給我整桌樊樓的席面吧!”
於謙聽到陸凡的話,頓時知道自己惹了禍。
劉能卻低聲問:“他跟誰打賭了?”
於謙正在後怕,沒工夫理劉能。
對面那五人低聲商量著,陸凡彎腰做出疲憊的樣子,雙方好像說好了一般,隻半空中的雪花依舊飛舞。
突然,陸凡帶動腳下雪泥,如疾煙一般衝向五人,五人中正有人向後退,見陸凡撲來,轉身朝身後的馬匹跑去,陸凡強扭身形,在面前四人的刀劍上蹬踏了下,身形迅速朝奔跑那人追去,也只是眨眼的工夫,陸凡長劍便刺入那人身體,陸凡拔劍回退,一蹬一踏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想去取弓箭?晚了。”陸凡在之前馬上逞威的時候便看到了掛在馬鞍上的袋子,看到了露在外面的箭矢。
那四人知道不是陸凡對手,又被陸凡看穿行跡,幾人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
“我還納悶,你們騎在馬上人模狗樣的,功夫卻不怎地,怎會派你們來幫手?原來你們是帶了弓箭,想著埋伏客棧之外,有人跑出來便射殺,自然無需你們功夫如何高強,箭術好便可以了,只是,你們為何沒將弓箭背在身上?”
陸凡沒用他們回答,自問自答道:“想來是為了掩人耳目,你們出發的時候,天還是亮著的,背著弓箭太過引人注目,後來又下了雪,你們想的是一路不會有什麽意外,等到了客棧外再取弓箭也可。”
“你既已知道我們是誰,還不束手就擒!很快客棧中的人便會趕來,你們會腹背受敵,到那時你便是跪下求饒,我們也不會留你性命!”
“哎呀,你嚇到我了,好在那些人都已被我們解決了……”
“不可能!”
“你算算時間,大雪阻了你們疾行,可我們本打算天黑了就投店的,換句你們聽得懂的話,我們早早便遇到客棧那幫人了,若不是將他們都解決了,又怎會走到這裡?”
對面四人顯然是信了陸凡的話,忍不住又向後退了一步。
陸凡是想拖延時間,等流雲他們趕過來,而對面的人也想拖延時間,等埋伏在客棧的那些同夥趕過來,可陸凡說的極有道理,只看陸凡一人便將他們十幾人攔住,且殺了數人,幾人想不信都難。
“你們四個總要留一個回去報信,我這人最是心善,誰留下誰走,你們自己商量,商量妥當之後,有一人可上馬離開,俗話說多行不義才能自斃,不讓你們繼續折騰,如何將你們連根拔起?”
陸凡說的隨意,那四人聽得卻是膽寒不已。
“但咱們有言在先,放誰回去是你們自己說了算,若是半路被我們再次捉到,那可別怪我心狠,沒人報信就沒人報信吧,再放了,我臉面何在?”
若不是天太黑,四人定能看到陸凡顫抖的手,若是之前與陸凡見過,說過話,也定能聽出此時的陸凡聲音沙啞,他們若是能聽到看到,或許他們能想到陸凡身體抱恙,若是齊心協力的搏一搏,興許四人都能活著離開,甚至完成任務。
可惜,連天都在幫陸凡。
四人看著腳下同伴的屍體,鮮血染紅了白雪,即便天黑在他們眼中仍覺得刺眼。
陸凡靜靜的等著,腦袋越來越沉,眼下除了嗓子渾身的肉和骨頭都開始疼,而那種無力感是他最擔心的,眼下已經不是能不能護住囚車中的活口,而是他自己能不能活到流雲趕到。
於謙在後面緊張到死死的攥著劉能的手腕,劉能忍不住低聲問:“你怕什麽?有陸凡在,我覺得沒什麽可擔心的。”
於謙扭頭看了看劉能一臉的無知, 輕歎了一口氣,劉能這樣也挺好,無知者無畏,至少眼下他不知道害怕。
於謙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的邏卒低聲說:“你去隊伍後面,囑咐圍在那裡的邏卒,一旦看到有人靠近,三倍敵人的人數衝上去,莫要等到敵人近前才動手,你留在後面有消息及時稟報。”
劉能回頭看了看,攏共十幾米的距離,還用稟報?
“劉能,若是,若是我此次未能保住性命,來日我一家老小你可要多加幫襯,白麓書院答應的事理應不會變卦,到時你帶著我兒子們去讓白麓書院挑選,能選中一個就挺好。”
“你,你這是何意?”
“陸凡撐不住了,我要過去幫他……”
“你怎知他撐不住了?”
“哎呀,傻點好,除了耽誤事,別的沒毛病!他若是撐得住,又怎會停下?!”
於謙說著便要朝前走,劉能一把拉住於謙:“你上去有何用?要我說多些人一起上……”
“隊形不能再變了,後面隨時可能有邏卒出去應敵,前面再撤走幾人,囚車便徹底露出來了,我多少練過些拳腳,比你強些,只要流雲回來,我和陸凡都能得救,我不能明知他撐不住了,還假裝什麽都看不出來。”
天太黑,於謙沒看到劉能面色發紅。
“咱們倆一起去,你家的破事我可不想摻和!再說,我是打不過,還不能牽扯一人打我?”
於謙心中一陣感動,他拍了拍劉能,低聲囑咐身前的邏卒:“保持隊形,不準敵人接近囚車!”
說罷,於謙和劉能並肩走向陸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