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手中有了刀，那五人中兩人手裡也有了刀，剩下三人手中拿著棍棒，按理說應是能抵擋一陣，可老二老三還沒從男人輕松離開這事中緩過神來，場上一人已斃命，手起刀落，慧娘殺的毫不手軟。

　　陸凡知道慧娘發狠了。

　　老二扭頭看向陸凡，聲音發顫的問:“你，你到底幫的是誰?”

　　陸凡扭頭看向老二，獰笑著說:“在我眼中你們連畜生都不如，我怎會幫你們?”

　　“來人！大哥，大哥……”

　　“急什麽?我這人說話算數，既然說你們死期到了，必然是活不到明日的，別急，你們哥仨一個都跑不了！你大哥眼下著急你爹，我還沒機會勸他，你爹會跟你們一塊走，所以沒必要這會兒守著，哦，他可能是一個人出不來，還等著白醫師過來救人呢，唉，真是孝順！你們說這麽孝順，我怎舍得讓你們分開?”

　　老二老三原本上半身是靠在椅背上的，聽罷陸凡的話，二人都坐直了身子，雙目狠厲的看向陸凡。

　　“是不是特別想手撕了我?你們看，又死了一個，還剩仨了，你們當初多有力氣?現在瘋一個給我看看?”

　　老二憤怒的雙手緊緊按住扶手想要站起來，奈何紋絲未動。

　　“別費勁了，喝了這麽久的藥，離黃泉路隻一步之遙，自己心裡不知道?以為是爹地從京城帶來的名醫，便毫無防備，給什麽吃什麽，你們是不是覺得還挺有效?至少最近再沒有不受控的時候，你們也怕讓你們的爹知道你們的惡行，為了遮掩，這一年殺了不少人，以至於被人抓住機會……讓你們斷子絕孫！你們說舉頭三尺有什麽?哎呀，又死一個。”

　　老二和老三慌了，他們相互看了看，老三朝院中的下人喊道:“你們過來幾人，扶我和二爺回去。”

　　下人們正看得心驚膽戰，有點腦子的在琢磨一會兒如何保命，無人聽到三爺微弱的聲響。

　　“沒力氣打人了，同樣也沒力氣做人了，所以，今日你們無論如何也是死，誒呦，得，就剩一個了，誒呀，一個都沒了，我在這兒！”

　　陸凡興奮的朝慧娘招手。

　　“你要幹什麽?”老二竟是站起身來。

　　“這話問的，當然是叫她過來殺你們呀，她身手利落，一進一出的，你們便到了黃泉路，你們哥仨前後腳，先到的等等後面的，你們都是好大兒，多等一會兒你們的爹，你們父子四人一生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黃泉路上有個伴，千萬莫落單，再被惡鬼分食……想想都覺得可怕。”

　　老二又跌坐到椅子上。

　　慧娘拎著帶血的刀確實是朝這邊走來，可走了幾步便停下了，她知道夫君是去報信了，院中這些人她一人足以應對，夫君只是報信，很快便會回來，後面該當如何，是全殺了，還是留幾個?是否商議之後再定?

　　慧娘根本沒將老二老三放在眼中，但先殺了陸凡應該沒毛病，可見到陸凡朝自己招手，慧娘猶豫了，這會不會是個坑?

　　這時陸凡又喊道:“如今我們可是沒人能幫了，正是殺我們的好時候，過一會兒你夫君能不能回來不一定，我們的人卻一定能趕來，到時再想殺可就麻煩了。”

　　“你跟誰我們我們的?”老二咬牙切齒的問。

　　陸凡沒理他，隻緊緊盯著慧娘。

　　“你便這麽想死嗎?”慧娘果然朝這邊走來。

　　“死，不是結束，是另一個開始。你看院中這些下人比我還想死，我就納悶這時不跑更待何時?非得等沒機會跑了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兩條腿?他們這是對你的不尊重！你當著府中主子的面大開殺戒，莫不是想著殺盡府中所有人?”

　　“我現在隻殺你！”慧娘已走到廊下，說罷便要撲上來。

　　“你著的什麽急?二管家，去將大爺攙扶出來，這麽重要的時刻哥仨都看著才有個見證。”丁二原本在一旁站得筆挺，眼見陸凡提醒後，院中的那些下人們便開始朝院門口狂奔，他不自覺的也想奔，卻被陸凡叫住了，想到自己的家人，丁二咬了咬牙朝正房房門走去。

　　慧娘皺了皺眉，想著再不能上了這小子的當，不管他再說什麽，她都不想再聽，也就是丁二抬腿跑向正房的同一時間，慧娘出手了。

　　慧娘撲上來的那一刻，院子裡的下人都在跑路，大部分已經出了院子，沒出院子的，也即將出去。

　　老二老三聽到慧娘講‘隻殺你！’心裡都有了底，興奮的睜大眼睛看著慧娘飛身而起，此時院中雖有燈火，但慧娘手中的刀並不顯眼，可在他們二人眼中卻明晃晃的刺眼，他們同時坐直了身子想要看到飛濺的鮮血和淒厲的慘叫。

　　慧娘也是這麽想的，可她看到陸凡面無驚慌，更無閃躲，她覺得刀尖馬上就要碰到陸凡的脖頸了，陸凡卻以詭異的速度閃到一旁同時揮手拍在慧娘手腕，慧娘吃痛松手，陸凡接住刀反手一揮……一氣呵成！

　　老二老三看到了鮮血也聽到了慘叫，卻不是他們想看到的那人。

　　丁二攙扶著老大從正房出來，一眼便看到倒在地上，身體還在往外湧血的慧娘，嚇得他松開雙手立正站好，驚恐的看了看四周。

　　老大被丁二扔在地上，怒不可遏的一頓臭罵。

　　丁二理都沒理，等看到陸凡手中帶血的刀，才松了一口氣，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笑嘻嘻站在廊下的陸凡，他沒有問誰殺了慧娘，現在陸凡就是當著他的面飛上天，他也不會感到驚訝。

　　“我應承過你，可以手刃仇人，你殺誰?還是三個都交給你?”

　　丁二剛邁動的腿不會動了。

　　這麽快嗎?

　　“瞧你這個慫樣！”陸凡一手拎著刀，一手拎起老二快走幾步扔在老大身旁，又回去將老三拎了過來扔地上，哥仨算是團圓了。

　　老大仍停留在憤怒的情緒中，嗷嗷的動靜不大，內容卻汙穢不堪。

　　“你們三個就沒想一想，林府護院幾十人，怎的沒有一人過來?”陸凡說著將手中刀遞到丁二面前。

　　丁二猶豫了一下接過了刀。

　　陸凡這個問題倒是讓老大閉了嘴。

　　“林府中，如今沒在這院子裡的人，除了膽小怕事的，應都是林毅的人，包括慧娘夫婦，還有那些護院，他們或許認為這個時候慧娘在收拾你們，自然不會來。”

　　“林毅……他算個什麽東西！他哪來的膽子……”

　　“你們又是哪來的膽子?”陸凡背著手俯視著老大:“還不是仗著林閣老的官職?如今林毅的官職可不低，這可是他自己的，而你們所仰仗的爹，眼看就要沒氣了，你們之前做過的那些見不得人的惡事，也該算算總帳了！我改主意了，你們三個不用今日都死，有一人能活，活到京城受審，到時只看皇上是否會念在林閣老……留你一命，你們三個自己決定誰先死誰多活幾日，我去送送林閣老，總不能連個聽遺言的人都沒有就咽氣了。”

　　陸凡說罷背著手朝正房走去。

　　丁二急了:“我，我怎麽辦?”

　　“看著他們仨商量，誰動你就捅誰！這麽簡單的事還用問?！”

　　……

　　屋內仍舊是那一盞燭火，林閣老躺在床上直勾勾的盯著房梁，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可有看到誰來接你了?”陸凡笑呵呵的走到床前問。

　　林閣老將目光慢慢移到陸凡臉上，說:“你，什麽都記得，卻謊稱忘記，這是，欺君之罪。”

　　“宣正二十年，邊關告急，你與祖父政見存異，你口口聲聲百姓需要休養生息，戰事一開，打的便是銀子，勞民傷財，實則那些本應用作軍糧的糧食，因為你的鼠目寸光和貪婪，早就變作你府中的銀山！軍糧製作過程繁複，要經過十次以上的蒸曬，最終製成便於攜帶，一口可頂半日的軍糧……你以為不會有戰事，便私自挪用了糧倉中的準備製作軍糧的糧食，算不算欺君?”

　　“你可有實證?”

　　“你死了，我說什麽便是什麽。”陸凡奸詐的笑著:“更何況你以為祖父那些年沒有查證?此事想要做成，需要各部官員‘齊心協力’誰有能力將這些人綁在一起?你那時候是吏部侍郎，需要銀錢為自己入閣鋪路，手中又有一些官員的把柄，想怎麽用還不是你說的算?當年祖父有天佑，不僅旗開得勝，快速解決了戰事，且沒讓劣質軍糧影響到兵士們的性命，皇上才沒有深究，你覺得躲過一劫，祖父又因傷痛不得不回家做個閑散侯爺，這更讓你忘乎所以，尤其是你進了內閣之後，欺君之事少做了?”

　　林閣老死氣沉沉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都在局中，誰又比誰，乾淨多少?不然，你們陸家。哪來的，萬貫家財?”他緩了一口氣又說:“說寧國候參與，顯王謀反，誰會信?莫說是皇上，便是我，也不信，可皇上，偏就將你們一家老少，下了大獄，陸力不是自詡忠心嗎?怎的人死之後，家人是這個下場?”

　　“我家中的萬貫家財你見過?自己一身黑，便覺著別人都跟你一樣黑！寧國侯府不會有事，但你們林家可就說不準了，真說抄了林家，不知道皇上會不會笑得睡不著。”

　　陸凡壞笑著看著林閣老渾濁的雙目散發著驚恐的光芒，欣慰的又說:

　　“有一件事你比我祖父強，祖父沒見到這兩年寧國侯府的慘狀，但你能，你在死前能夠想到林府……將會是何等模樣?！”

　　陸凡正想獰笑幾聲，偏這時傳來丁二的喊叫聲和不知道老幾的慘叫聲，陸凡趕緊出去看了看。

　　老二想跑，丁二一刀砍在老二的大腿上，頓時鮮血如注，老二哪能不慘叫，以往都是他們兄弟三人這般折磨旁人，如今竟被丁二不小心折磨一番，陸凡想到這裡搖著頭說:“千萬記得留一個活的。”

　　哥三個服用的藥確實奏效，即便見到了鮮血也沒能讓他們癲狂，反倒是丁二見到血之後，雙目迸射出不一樣的光……

　　陸凡急匆匆又回到林閣老床前，說:“沒事，你那三個瘋兒子我今日是要送走兩個的，只能活一個回京受審，他們在互相謙讓……”

　　“你敢！”林閣老使出全力吼了一句，面色即刻漲紅了起來。

　　“有何不敢?你現在是能啟程回京還是能奮筆疾書?只剩下嘴能動了， 就好好聽著吧，後面更精彩，你一定要聽到最後再咽氣，不然不夠完美。聽好了，你三個嫡子最終誰都活不了，而你那兩個庶子……最理想的結局也是抄家之後流放千裡之外，想繼續當官是不能了，如果我加把勁兒，最終送走他們倆也是可能的，現在就看他們倆的孩子能留下來幾個，你放心，我說的留下來幾個可不是說我會如何，而是命運，沒了大樹可依仗，你說他們如何過活?”

　　“你先別著急出聲，先聽我說完，這事兒要說也怪你太信任慧娘夫婦，我是不是跟你提醒說那白醫師有問題?你也說會派人盯著，不打草驚蛇，結果你盯著了嗎?這原本是我犯下的一個錯誤，不該提醒你，但沒想到你犯了個更大的錯誤，送我一個大禮。”

　　陸凡搬過一把圈椅，坐到上面繼續說道:

　　“你讓誰盯著白醫師?此事定要與慧娘夫婦商量，他們二人極力勸你一些話，你還真就聽進去了，我本來想著完了，你只要順著白醫師這跟藤往上摸一定能摸到那個大瓜，好歹也是做過內閣首輔的人，這點腦子能沒有?”

　　“你老了！可又沒老到糊塗了，我之前還在琢磨，你正室夫人的品行和你嫡子嫡女的情況你怎會不知?就是因為知道，才從未將他們帶去過京城，我還真不知道你是找的什麽借口跟皇上，跟身邊好友同僚解釋，庶子出頭，嫡子窩在家中不出，禦史這般忙沒工夫找你麻煩?但這些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知三個嫡子殺人，卻敢找皇上要人查案，想通這一點的時候，別說，我還真挺佩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