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媽回來進屋便拉著我坐下,似笑非笑的質問起我。
“說吧,你跟這丫頭什麽關系?”
“啥什麽關系?同學啊!”
我裝著很自然的回答。確實如櫻所說我被我媽質問了,畢竟這已經有些不正常了,不然普通的同學關系怎麽可能會跑家裡來這麽熱情的表現?
“一般的同學會來家裡又是做飯又是刷碗,跟兒媳婦似的,說實話你們到底什麽關系?”
“您瞎說什麽呢?我說了只是同學關系,她大老遠回來的,想顯擺顯擺自己手藝好唄,就這樣。”我隻得這麽解釋。
看著我媽狐疑的眼光,我隻得又繼續解釋。
“好吧,是這樣,她這丫頭吧心理有點問題,爸媽是高級知識分子但是工作太忙沒空管她,她總是得自己照顧自己,心情呢難免孤獨鬱悶,正好我倆同桌過一段時間,我就經常開導她幫助她,所以我們就比較聊的來,關系稍微好一點。這不放假了她回來陪陪她爸媽,順便來我這坐坐聊聊天,僅此而已。這下您清楚了吧,別的沒什麽。”
我算是大概交代了前因後果,希望能打消老媽的疑慮。
“真的就這樣?我可告訴你,不許玩早戀這一套,你們還小還得以學習為重,我和你爸還指望你考上大學以後過好日子呢!”
我媽很嚴肅的告誡我。
“就是這樣,哎呀媽我知道好好學習,不用瞎操心。再說這丫頭鬼精鬼精的,我可轉不過她這腦袋瓜子,我寧可離她遠點。”
我這是實話,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離她近了總有點緊張,總怕她整什麽么蛾子。
“不過你還別說,這丫頭挺可人疼的,人長的漂亮,手腳也麻利,家境好學習好又會哄人,我將來要有這樣的兒媳婦就阿彌陀佛嘍。可估計這樣的人家也不能看上你這愣頭青啊!”
忽然老媽又笑著開起了玩笑,感覺對櫻很是欣賞,畢竟她很優秀嘛。
“就是啊,這麽優秀的女孩咱高攀不上的,您就別瞎琢磨了。”
我如釋重負,總算把我媽糊弄過去了。
還有幾天就年三十了,過節的氣氛越來越濃。這天我收到了傻蛋的信,他說很想念我們,雖然在部隊他每天訓練很辛苦但是過的很充實,短時間內他還回不了家,讓我沒事給他也寫寫信說說我的現狀。
隨即我就給他回了信,告訴他我挺好的,分享了學校的趣事,鼓勵他好好乾,也說了蕾讓我告訴他的話寫給了他。
不知從何時起我不再像兒時那樣喜歡過年了,放炮仗也覺得沒意思了。忽然喜歡起歲月靜好來了。
這段時間小櫻又來了一趟我家,依舊和我媽聊的風生水起,哄的她心情大好。“臉皮厚吃飽飯”這話真是不假,我怎麽就學不會這個本事呢?我不得不暗暗給她豎起大拇指!
大年二十九這天上午,小櫻給我打電話讓我去她家找她,我隻得隨便跟家裡說個理由跑出來。櫻開門時一身棉睡衣,蓬亂的頭髮,神情有些恍惚,一臉倦意。把我讓進屋裡便搖晃著回了自己臥室鑽進被子。這令我十分詫異。
“你這是怎麽了?沒睡好?還是病了?”我趕忙問她。
她閉著眼睛皺著眉頭,緊捂著被子,沒精打采的哼了句:“我冷!”
我趕快摸了摸她額頭,很熱。
糟糕,這是發燒了!
“你發燒了,家裡有體溫表嗎?”我焦急的問她。
“嗯,客廳電視櫃下面第一個抽屜裡有。”她依舊閉著眼告訴我說。
我去拿了體溫表看好水銀柱遞給她。
“先試試表吧。”
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再沒有了囂張跋扈的勁頭,倒是挺讓人心疼。
她沒有接過去,眼睛也不睜開,就是咕噥著“冷冷”。
我有些著急的說:“你先試試表看多少度,太燒我帶你去醫院,不嚴重我去給你買藥。快點。”我把體溫表伸到她面前。
她仍然沒有接,而是把被窩掀開一點帶著痛苦的表情撒嬌的說:“你幫我放!”
你……生病了還這麽任性!
我頗感無奈,真是是服了她!但看她痛苦的小臉蛋,我又沒了脾氣。
不管了,這是為她好又不是有意佔便宜,我搖了搖頭,一手掀起些被子一手拿著體溫表從她領口伸了進去,她配合著抬起一隻胳膊,我有些笨拙的找好位置,然後扶著她的胳膊夾好,再掖好被子。心裡默念:幸虧我是正人君子。
過了十分鍾我推了推她,她“嗯”了一聲。
“把體溫表給我吧。”我輕聲說。
她又抬起了胳膊,無奈,我伸進被子拿出來表,抬起來看了看。
“38度8,這麽燒!”我不禁脫口說道。
“我帶你去醫院吧,好嗎?別嚴重了。”我趴在她旁邊對她說。
“不去,去了就會打吊瓶……我不要打。”
她一頭扎進被子,像個小孩子般倔強的拒絕。
“那……你家裡有藥嗎?”我又問她。
“藥沒了,一般的藥……不管用,隻吃撲熱息痛,你幫我……去藥店買一包吧。我寫字台……抽屜裡……有錢。”
她又冒出半個頭,有氣無力的央求我。
我身上有幾塊錢,又從她抽屜裡拿了點,裝上她的鑰匙飛奔下樓。買完藥路過商店時又買了袋紅糖。
進門放回剩余的錢,給她倒了杯水。忽然想起來應該讓她先吃點東西,我走進廚房舀了點米,加好水,開火煮上粥。
她好像睡著了,我輕手輕腳從她的衣櫃裡找出一床被子,小心的給她蓋上。
不一會粥熬好了,我盛出一碗,拿個杓子端進屋裡,輕輕推推她。
“喂,先起來喝點粥吧,喝完吃藥。”
感覺她很虛弱,我攙扶著她坐起來靠在床頭,看樣子只能我喂她了。索性好人做到底吧,我把杓子送到她嘴邊,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勉強擠出些笑容,說了聲:“謝謝”,便吃了起來。
不一會一小碗粥喝完了,她擺擺手示意夠了,於是我又扶她躺下給她掖好被子。我記得我發高燒的時候不像她這麽嚴重啊,隨便吃點藥睡一覺就好差不多了,女孩子就是嬌氣。我對好一杯溫水,拿出一片藥。
“來,把藥吃了。”
我扶她起來吃了藥,她又繼續睡了。我回到廚房在冰箱裡翻出一塊薑,切了薑絲,倒點紅糖熬了鍋紅糖薑水。
我看了看她,還在睡著,於是無聊的走到窗邊,靜靜的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樹枝和已經沒什麽人了的街道。
天氣已開始轉暖,現在白天都零度以上了,過了年很快就該春暖花開了吧。我不喜歡冬天,雖然我喜歡安靜的看著雪花飄落,喜歡走在雪上的感覺,但是平日的寒冷還是讓我很不舒服。
我想起去年的春節陪她散步、踏雪放花的情景……時間真快,又一年就這樣飛快的流逝而過了……
正當我還在發呆的時候,聽到小櫻迷迷糊糊的喊:“熱,好熱啊!”
我跑過去看到她掀開了上身的被子。我一邊把被子蓋好一邊哄著她。
“沒事的,熱一些出了汗很快就好了,別亂動,聽話啊!”
她睜開了眼睛看著我,我又繼續哄著她:“你醒了?接著睡吧,別掀被子。”
她只是點了點頭,依舊睜著眼睛也不說話。我摸了摸她額頭,好像沒剛才那麽燒了。我跑進廚房把熬好的紅糖薑水又熱了熱端給她。
“這是我剛熬的紅糖水,驅寒的,趕緊趁熱喝了再睡一覺就好了。”
說完攙扶她坐起來靠好,盛了一杓紅糖薑水吹了吹,送到她嘴邊。她看了看紅糖水又看了看我,我發覺她這病態的小模樣還挺楚楚動人。感歎了一下她如果總這麽柔弱也挺好的。
忽然兩行淚水從她眼睛裡無聲的流了出來,嚇了我一跳。
“怎了?你怎麽哭了?”
我收回杓子,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我就是突然想哭。”她抽了抽鼻子。
“很久沒有人這麽關心我照顧我了!印象裡就連我爸媽都很少這麽管過我,為什麽你對我這麽好?”
她淚眼婆娑的看著我,讓我一陣想笑。我心想你叫我來,看你生病我還能不管你啊?
“真是傻丫頭,我不管你難道看你這麽病著嗎?我也沒做啥啊,發燒都是這套方法,我媽就是這麽伺候我的,嘿嘿。”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別胡思亂想了,你爸媽如果有時間怎麽可能不管你呢?快把這水喝了,不然一會涼了就不管用了。”
我撕了張紙巾給她擦了擦眼淚,又把杓子送到她嘴邊。
這次她沒有猶豫,一會把一大碗紅糖薑水都喝了。我又拿過來體溫表給她示意她自己夾好。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拿過來夾上。
“謝謝你!”她百年不遇的說了聲謝謝。
“你這謝謝說的我還真不適應。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你之前老幫我學習,我照顧一下你不是應該的嗎?你要這麽見外我就走了。”我假裝生氣的樣子。
她馬上抓住我的胳膊撒起嬌來:“你不許走!”說完對我嫵媚的一笑。
“哎呀,我不走行了吧姑奶奶,趕緊喝了!”我是真拿她沒轍。
“討厭!我可當不起你姑奶奶,嘻嘻。”
她笑著抬起胳膊輕輕打了我一下,看來精神狀態恢復了不少。
“等我好了的,看我不欺負你!”
她又瞬間恢復了狡黠的一面,看來好像沒有剛才那麽難受了。
“你注意體溫表,別亂動。”
我趕緊提醒她,“你好了想怎樣都行,大小姐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就是讓你欺負的命行了吧,你趕緊好吧。”
我可不想這時候跟她鬥嘴。
她給了我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便不再說話了。一會她把體溫表拿出來遞給我,37.7度。降了不少,我心情放松了許多。
“這藥這麽管用嗎?”
我好奇這麽便宜的藥居然挺有效。
“我這人發燒很奇怪,每次都難受的要死,而且吃別的藥不管用,就吃這藥。但是這次降這麽快可能跟你照顧的好有關,以前可沒這麽快。”
她笑嘻嘻的告訴我,難怪我剛來時看她那麽痛苦呢。
“哦,那早上你爸爸上班時候沒發現你發燒嗎?”我好奇的問她。
“嗯,估計是昨晚洗澡出來著涼了,睡覺前還沒事呢,早上就起不來床了。我爸一早就走了,每次他怕吵醒我,走的時候都不會打擾我,讓我多睡一會。所以他不知道。但我也不想讓他知道,怕耽誤他工作,反正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病。本來想抗抗就過去的沒想到越來越燒,不得已就想到打電話叫你來了。幸虧你來了,不然我可沒那麽快就好。”她給我解釋著前因後果。
“嗯,反正我也沒事,你能趕快好就好。對了明天就年三十了,你爸媽還不休息嗎?”
我又繼續好奇的問。
“我媽說三十下午放假,初一我爸值班,初二我們就一起回市裡了,串親戚拜年,初六他們就上班。”她詳細的給我解釋。
“好吧,那你躺下再睡會,出出汗,估計明天就差不多好了。”
我怕她說話多了不好,趕緊讓她繼續休息。
“我……我想……上個廁所。”她少見的一副害羞的表情。
“這個……”。
我有些尷尬,這個確實是個問題,雖然樓房沒那麽冷,但是她穿的少啊,現在又怕冷又虛弱的。
我想了想:“那個,要不你先披上棉衣,我扶著你到廁所門口。”我覺得只能這麽辦了。
“嗯,行。”她有點嬌羞的點點頭。
我把她的羽絨服拿來,我都忘了她可不是穿棉衣的。她披好衣服,我扶著她的胳膊她拉著我下床走到廁所門口,我把門關好。
她進了廁所又露出個小腦袋,害羞的笑著說:“你走開點,好了我叫你。”
我有些莫名其妙,上個廁所又不是沒有門,還用叫我走開?難道還怕我偷看呀?我有那麽齷齪嘛?但也只能照做。
我“哦”了一聲,走去客廳等著了。伺候人真不是個好活!
一會聽到馬桶衝水的聲音,她在裡面喊:“我好了。”
我走過去又扶著她回到床上,拿過衣服扶她躺好,給她掖好了被子。
“要不你睡吧,我該走了,不然你爸爸回來看到我就不太好了。”
我看了看表,已經四點了。
“你都沒吃午飯吧?”她突然想起了我的午飯問題。
“我不餓,早上吃的多。你不用管我。”我確實都忘了餓了。
“我好多了,我去給你做點什麽吧。”說著她掙扎著掀開被子要起來。
“別別別,千萬別,小祖宗您這燒剛退下來點別又嚴重了。我少吃一頓沒關系的。快躺好!”我用手按著她不讓她動。
“我爸這幾天不忙,應該可以五點半下班,到家也得快六點。你要不忙就多陪會我唄。廚房有些什麽你自己弄點吃。”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我無法拒絕。
“好吧,大小姐。不過我真不餓。”這情況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那你去我的寫字台下面那個門裡看看,我平時存的一些零食你拿出來,想吃什麽隨便吃。”她又提了個建議。
“這個行,你這丫頭平時淨吃零食了吧?我看看有什麽好東西。”
我按她說的打開那個小門,七八樣零食映入我的眼簾,有鍋巴,瓜子,果丹皮什麽的讓我眼前一亮。
“哈哈,你這好東西果然不少啊!太奢侈了吧。”我興高采烈的拿出幾樣。
“嘻嘻,都是我愛吃的。平時總舍不得吃,這可是積攢了很久呢!你想吃什麽就吃吧。”她大方的讓我隨便下手。
那個年代,零食可不是隨便想買就買的,至少我這樣的家庭是不舍得常給孩子買零食的,頂多偶爾買一兩個解解饞。我從她櫃子裡拿了一袋鍋巴,其他的沒有動,雖然我都吃了估計她也不會生氣,但我可不會不知趣的大吃特吃小女孩的零食。
“就這個夠了,其他你留著吧。”我開心的說。
“你客氣什麽,多吃點,都吃了也沒關系,我總有零食吃,你再拿幾樣啊。”
顯然她看我隻拿一袋鍋巴不太滿意。
“不了不了,一袋這個真夠了,我才不跟你客氣呢,別管我了。你現在不適合吃油膩的,就不給你啦!”我開心的打開鍋巴吃了起來。
後來她也沒有睡覺,躺著跟我一直聊天。外面不時傳來陣陣放炮的聲音提醒著我們現在正是過年的時候。我不時摸摸她的頭,確認她沒有再燒起來。又喂了她一次水。時間已經快五點半了,本來還想讓她喝了粥再走,但是她死活不讓,說等她爸回來再吃。
我起身準備走了,她忽然拉著我的手說:“你過來我跟你說句話。”
“說什麽就說唄。”我有些不明所以。
“為了感謝你我告訴你個秘密,你過來離我近點好不好?”
她說著拉著我,讓我俯下身把耳朵離她近一些。
我隻得俯下身去把耳朵湊近些,不知她要說什麽。
只見她撐起上身湊近過來,我隻感覺我的臉頰被她溫潤的小嘴唇用力貼了一下又迅速閃開。
“啊?你……!”
我猛然一驚,慌忙站起身捂著臉吃驚的看向她,她早把頭縮進被子裡去了。我看著被子抖動著知道她在被子裡面笑呢。這個小丫頭, 真是讓我又尷尬又無語。
“我……我走了。明天需要我過來……再告訴我。”
我不知說什麽好了,隻想趕緊走人。
她從被子裡露出兩隻笑眯眯的眼睛,滴溜溜的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說了聲“再見”,便趕忙跑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她打來電話告訴我基本已經好了,謝謝我照顧她一天。我叮囑她別大意了,該保暖保暖,再喝幾次紅糖薑水……
那年的春節過的跟往年一樣,放炮看晚會去拜年,只是覺得一年比一年無聊。
轉眼到了正月十四,過了十五就算過完年了。這幾天氣溫忽高忽低,前幾天還十二三度,今天早上就飄起了小雪花。
親戚該串的都串了,該拜的也都拜了,一切漸漸又恢復了平靜。此時我站在窗前看著雪花靜靜飄落,灑滿整個院子,覺得這個情景真是好美啊!
片片雪花紛紛灑灑的飄啊飄著,飄進她所能容身的任何地方。不論落腳處讓她馬上融成了水珠還是沾染上一身髒泥土,哪怕破壞了她們的盛世容顏竟也全然不懼,這些清冷潔白的精靈啊,顧自靜靜的展示著自己婀娜的身姿。原來喧鬧是為了掩飾孤獨,安靜才是內心的充實啊!我恍然,這種不問歸處隻享受過程的自信才是她們最美的樣子,仿佛我看到每一朵雪花都帶著迷人的微笑。也許是因為有無數的同伴相陪才讓她們如此的自信吧。來是千軍萬馬,落是百媚千柔,去是安靜無瑕,誓把人間換素顏!夜晚的路燈下,看著她們靜靜的飄落,與世無爭,燈光映照的她們格外妖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