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跑去門口打開門,一個水靈靈的小丫頭站在門口正忽閃著大眼睛東張西望著。
“你怎來了?快進來。”我把小櫻讓進院子。
“我不能來嗎?咦?你家沒人嗎?”
她邊走兩個黑眼珠邊滴流流的轉著。
“我爸媽上班了,弟弟和小胖子不知道跑哪玩去了。來,先進屋。”
“哇,你家這棵石榴樹真好,以前怎麽沒送我幾個嘗嘗?”
她看著院子裡兩棵大石榴樹感歎。
“我又不知道你愛吃,明年熟了保證想著你。趕緊進來吧,外面冷。”
我把她讓進屋裡,又從外面添了塊煤到爐子裡。
“這裡暖和,我就坐這吧。”
她拉過一把凳子坐在爐邊烤著火。
一時我們誰也沒有說話,氣氛不覺間有些尷尬,當然是因為上次那個傍晚,現在再看到她我本能的就臉皮發熱,渾身不自然。
“那個……你哪天回來的?怎麽沒告訴我一聲?”
我努力打破這份尷尬,盡力表現的自然一些。
“昨天,就想給你個驚喜啊!”
她頑皮的一笑。感覺她倒是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似的,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這丫頭真是心大。隨即我也就平靜下來,不再胡思亂想。
“看看你這家夥在家有沒有不老實!”
“我有啥不老實的?還不是每天寫作業看書!”我有些無語。
“切,誰知道你有沒有去找哪個女生胡鬧?”她白了我一眼。
“我這麽老實本分的人可沒這心思。”我無奈的回答。
“那就好!”
看樣子她很滿意。
“好熱”。
她烤了會火暖和過來,隨即把外套脫了,裡面穿的是寬松的土黃色高領毛衣,脫去外套的瞬間完美的身材展現了出來,我撇了一眼趕快收回目光。
“今年的冬天挺冷的哈”。
我沒頭沒尾的尷尬的說了一句。
“嗯,哪年不冷啊?屋裡暖和就行。”
說完朝我莞爾一笑。
“不知道給本姑娘倒杯熱水嗎?沒有眼力見。”
“對對對,瞧我這人,抱歉,熱水現成的。”
我手忙腳亂的拿了個乾淨杯子,先用熱水燙了一遍,再小心翼翼的倒了杯熱水,在她旁邊放好。
“我最喜歡冬天在屋裡烤火了!”
她看著火爐一臉神往的表情像是自言自語。
“我可沒覺得,還是樓房暖氣舒服!爐子晚上要封火的,上個廁所凍死個人!”
我如實的反駁她。
“可這種溫暖是暖氣從不會有的。我就是喜歡這麽烤著。”
她倔強的堅持自己的觀點,雙手托著腮凝視著爐子,眼神透出些傷感。
“只要你好好對它,它就毫無保留的把溫暖散發給你,從不讓你失望。在它身邊,感覺好舒服!我怕冷,但我喜歡冬天的火爐。可惜我從小就住樓房,不能享受這個。哎!”
她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大小姐病又犯了!
“估計明年我家要搬樓房了。”我笑眯眯的說。
“為什麽?”她看樣子很不滿意。
“明年廠裡分房,我爸說我家可能有戲。不過還不一定呢。你看我家這四口人就住這一間半的小平房,廚房還是自己院子裡加蓋的。如果能搬樓房當然最好了。”
我爸前幾天剛跟我們宣布完,著實勾起了我和弟弟想住樓房的期待。
“哦”。
她沒再說話,只是盯著爐子發呆,不知在想著什麽,我便也跟著發起呆來。爐子的溫度被我弄的很高,忽然感覺她說的好像有點道理,這種溫暖的感覺是挺不錯的,奇怪以前我怎麽沒覺得呢?
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你說……”,
她忽然開口,“我們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她還是像在自言自語的兀自盯著爐子。
我被她的話弄的有些摸不到頭腦。
“無非……就是分別,工作,結婚,生小孩……會跟所有人一樣走完這一生,慢慢變老。”
我想了一下,回答她。
一點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看她托著下巴出神的樣子真像個美少女。不,她就是個美少女,安靜的樣子那麽嬌楚可愛,讓人有種想保護她的衝動。如果不那麽刁蠻該多好啊!
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誰也沒法預知將來的事,不知道我們會面對怎樣的快樂、痛苦、高興和難過。都說事在人為,但即便你用盡全身力氣,恐怕也躲不過風霜寒劍,也免不了竹籃打水。有時候我都想還不如真是個傻瓜,一生都會快快樂樂,無憂無慮。不用選擇,不費心思,沒有欲望,沒有失望的活著。”
她輕皺起眉頭說著這不著邊際的話。
我是真不想讓眼前這美好的畫面和她憂鬱的心情合並到一起,莫名的有些生氣。
“誰的人生不是這樣呢?生活不就是喜怒哀樂,柴米油鹽嗎?與其在這感歎抱怨,不如好好把握當下啊!說這一大堆,好像你投錯胎成為人似的。如果你是隻小動物,不也得為每天的饑飽拚命嗎?哪怕你是個寵物,也得學會討主人歡心才能過的舒服吧。除非你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不然生而為人就是最好的選擇。我們有智慧,有情感,有能力,即便普通點的生活也是可以很美好的啊。現在是和平年代,那些先輩拚命換來這麽好的生活讓你趕上了,你父母努力創造這麽好的條件讓你享受了,你天生的聰明漂亮讓你擁有了,你還有什麽不知足?哪那麽多感慨,惆悵,自怨自艾?將來的事愛怎樣怎樣,你隻管現在讓自己活的灑脫一點,高興一點不好嗎?不開心的事等來了再說不行嗎?”
我不留情面的機關槍一樣突突突說了一大堆,真是對她生氣,上次也是這樣,明明這麽好的條件卻總是這樣自找不開心,簡直就是欠揍!
其實說到底我是很不願看她不開心的,看她不高興我心裡也會不舒服。
她聽了我數落她的話竟然反常的沒有生氣,也沒有不吃虧的還嘴,仍舊盯著爐子淡淡的說了一句:“如果是小動物也挺好的。哎,道理我都懂,就是……也許真是我不知福吧!”
她的反常讓我還真有些不適應,氣氛又安靜下來了,我不知道是該繼續數落她還是該轉移個話題。
忽然我猛的想起我看過的心理方面的書,我意識到她的問題可能根本不是什麽小姐病富貴病,她缺乏的是——安全感!
物質貧乏的人總以為只要物質豐富了就幸福了開心了沒有煩惱了,可實際恐怕不是這樣,精神的富足和滿足才是人快樂的源泉。我覺得她生活條件好就應該快樂滿足,就不應該有煩惱惆悵,就是什麽富貴病,這是何其荒謬啊!想到這裡我又換了一種眼光看著她,覺得她也挺可憐的,讓人有種心疼的感覺。
我有些愧疚,明明上次心裡決定了應該理解她,應該站在她的角度想問題,可還是不自覺的生她氣,我真是笨,心裡很是愧疚。
看著她還陷入這種情緒之中便鬼使神差的做了個大膽的舉動。
我拉近了一點和她的距離,輕輕拍了拍她肩膀。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因為我不想看你不快樂的樣子。我理解你的憂愁和不開心。你沒有錯,人的成長就是在不斷的經歷生離死別,我們別無選擇。但是我們也應該有享受快樂,讓自己內心充足的能力。我剛才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多看好的方面,應該積極面對問題,多讓自己開心一點。如果說不開心是你的義務必須承受,那麽開心就是你的權利。不管你的人生是否完美,都需要有一顆平和堅強的心,是不是?”
這是我曾經看書後的感悟,我語氣溫柔的安慰她。
忽然我的肩頭一沉,她順著我的手臂撞進我的懷裡,趴在我胸前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得,我又頭大了,但是又不好推開她阻止她發泄這激動的情緒。
幾分鍾後,她漸漸平息了情緒,趴在我懷裡沒了動靜。
我低頭一看,啊?怎麽睡著了?她呼吸均勻,平靜的閉著眼一動不動。可是我的姿勢就難受了,老得保持著一個姿勢。我忍,我堅持,我實在不忍心把她弄醒。
我這個鬱悶啊,我怕她歪倒只能用手扶著她的肩膀,她的頭就抵在我的下巴位置,我輕易就能聞到她的發香,反正是我長這麽大從沒聞過的很好聞的味道。
我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真怕這時候會有人突然進來。那誤會可就大了!
看她這麽安心的睡著,本來我心裡很有滿足感,但我們坐的是小凳子,我累啊,渾身較著勁,腰酸背痛又不敢動,還在火爐邊烤著,不一會我就汗流浹背了。
感覺時間過的好漫長啊,爐子上的水壺早就開了,我卻只能看著它“呲呲”的冒著熱氣。我輕輕動了動身子,找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不時低頭看看她,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小巧玲瓏的鼻子,還有誘人的小嘴唇。
我可是第一次真實的感受到抱個實實在在的人在懷裡,難免心猿意馬,很快就聯想到那個迷人的傍晚……
“咳咳,不要想,不要想,我可是個正人君子!現在還是想想班長吧,不知道她現在在幹嘛,她的爺爺怎麽樣了……”。
我心裡不斷轉移著注意力。
她終於醒來了,可算“解脫”了!
幸虧這一刻沒盯著她看,我在“強迫”自己盯著爐子發呆。她掃了我一眼,看了看自己的情況,隨即臉色一紅,趕緊站起來直起身子伸了個大懶腰。我也趕緊站起身舒展著身體,錘著腰,難受死我了!
“我怎麽睡著了?睡了多久?”她捂著嘴不好意思的笑著問我。
“大概也就半小時吧。”
我心想你還知道不好意思呢?
“你一直一動不動?幹嘛不叫醒我啊?”她埋怨著我。
“你睡那麽香,我哪好意思叫醒你?”我假裝無所謂的神情說。
“抱歉抱歉,有沒有留你一身口水啊?”
她說著一邊抹著嘴角一邊看著我,不等我回答便笑的直不起腰了。看來她也是能享受快樂的。
“沒有,哎呦,就是腰疼!”
我假裝呲牙咧嘴的揉著腰。
“對不起啊,可能我昨晚沒有睡好。最近睡眠老是不太好。剛才烤的太舒服了,所以就……”,
她一副可憐委屈的表情解釋著。
“沒事,別介意。對了,水開半天了,我先灌暖壺。”
我拿起壺灌了水,又倒進涼水重新坐在爐子上。
“你……剛才說的真好,人生中不開心大多是躲不開的,而開心是人的權利。是不是這樣說的?”
她眨巴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我問道。
“嗯,大概是這樣。”
我點點頭,我對自己能想出這樣的話很有成就感。
“跟哪裡看到的這麽有哲理的話?什麽書借我看看唄。”她歪著腦袋乞求道。
“我自己想的,不是哪裡寫的。”我笑眯眯的回答她。
“騙人,你還乳臭未乾呢,能想出這種話?鬼才信!當我是傻瓜嗎?”
她一副你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神情揚著下巴藐視我說。
“愛信不信,不信拉倒。”我懶得跟她掰扯。
“就不信!小氣鬼,一本書都不願意借我。”
她一下轉過身,故意背對著我生氣了。
我剛想解釋什麽,她又突然轉過身來,眼睛放光的笑著看著我,看的我心裡一陣緊張。
“咱倆做個交易吧,你看馬上中午了,我給你做頓飯,你就借我書,行不行?”
“可是中午我媽回來……這個……是不是……,再說我真是自己想的,只不過是看書後總結的感悟,我手頭真沒有,但可以告訴你什麽書你去圖書館看就好了。 ”
我有些緊張的拒絕她。要是我媽回來看到我倆一起在家,指不定會胡思亂想些什麽呢。
“好,一會把書名給我寫下來。阿姨回來怎麽了?放假了同學來家裡玩不是很正常嗎?我又不是見不得人。阿姨回來咱一起吃唄。”
她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這個……不太好吧?”我還是有些抗拒。
“你都見過我媽了,我怎麽就不能見見你媽媽呢?還是你信不過我的手藝,怕給你丟臉?”她一臉壞笑的說。
“你這丫頭,臉皮這麽厚!那隨你便吧,別胡說八道就行。”我無奈的表示。
“開始吧,過來幫忙。”
看來她是來真的,說乾就乾,拉著我就進了廚房。
家裡有幾個土豆,有個茄子,有點胡蘿卜,還有雞蛋。她看了看說夠了,就捋起袖子開始忙碌起來。我當然相信她的手藝,至少差不了哪裡去,但總感覺還是有點別扭。這跟兒媳婦似的勁頭,我媽還不盤問我三天三夜!哎,不管了,心裡坦蕩就行了,我只能安慰著自己。但是總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麽異樣,讓我坦蕩不起來。
她手腳還挺麻利,大概不到半個小時時間,切好菜倒上油就開炒了,我把米飯蒸上就不管了,愛弄什麽弄什麽吧,我走出廚房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著她在廚房忙碌著。
“喂,你什麽都不管嗎?這可是你家,好多東西我找不到。”她在廚房喊著。
我隻好又過去給她打下手。就在她馬上炒最後一道菜的時候我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