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小跑著往前趕著,她們已經走了快一半的路,我上氣不接下氣的才趕上她們。
“幹嘛去了?”蕾搶先問道。
路上我就想好借口了。
“張櫻……非要跟我較真,說如果日本不偷襲……珍珠港,德國就……不會失敗。還說……希特勒是個天才。我反駁她……她不服,非要……跟我掰扯出個對錯……氣死我了。”我喘著粗氣斷斷續續說著“經過”。
傻蛋一臉懵的說:“這有什麽可掰扯的?希特勒明明是個壞蛋,她是不是傻?”
蕾大有深意的看著我:“真的?”
我感覺都被她看穿了似的心裡直發虛,但還是假裝硬氣的說:“是啊,她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我快被她折磨死了。要不你給我換個座位唄。”我平複了很多,嬉皮笑臉起來。
“得了吧,我可沒這權力。別的男生她基本不理,卻天天纏著你,我怎麽感覺你挺享受的啊!”
蕾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看的我心更虛了。我可不能暴露出來。
“天地良心!我巴不得換到和你同桌呢,你趕緊跟老師建議建議,真的。”我一臉委
屈。
“我想跟她同桌!”傻蛋自告奮勇。
“你都被他帶壞了吧,就看人家好看是不是?”蕾指著我對傻蛋說道。
“我可沒覺得她好看,比你差遠了!”我一臉諂媚的對蕾說。
傻蛋在一旁附和道:“就是,沒錯,姐最漂亮了!”
“虛偽!”蕾不屑的說了句轉過頭。
“我發誓是真的!”我舉起右手。
“切,膚淺。你們男生都這麽膚淺!”
蕾撇了撇嘴,弄的我有點尷尬。
“實話實說而已嘛。”我嘿嘿傻笑著。
蕾轉過身對著傻蛋說:“弟弟,記住了,看人可不能只看外表,長的好看不一定就是好人,難看的也不一定是壞人。重要的是內心,所以你不要僅憑外表就相信誰不相信誰,知道嗎?”
她鄭重的告誡傻蛋,又瞟了眼我。我知道這話是對我說的。
“好的姐,我記住了。”傻蛋認真的點了一下頭。
“弟弟你先走,我跟他有話說。”蕾命令傻蛋。
“你們又說悄悄話!”傻蛋有些不樂意。
“去吧,幾分鍾就好,一會請你吃冰棍。”
蕾安撫他說。傻蛋這才哼著曲跑前面去了。她站在原地等我過來。
“問你個問題,你是怎麽看待早戀這事的?”她的表情有點嚴肅。
我這個鬱悶,今天都是怎麽了?
我硬著頭皮回答:“我當然不讚成這樣,我們還都未成年,還是以學業為主吧,耽誤學習可就不好了,而且父母和老師對這個太敏感了,尤其是女孩家長。如果鬧起來後果比較嚴重。”
我頓了頓。
“而且現在我們啥也不懂,很多人就是瞎玩胡鬧,你看別的班的那些,有幾個正經學習的?”
我正義凜然的回答,在她面前談論這個話題由不得我不正經,這點我還是明白。
蕾盯了我一會:“嗯,你說的沒錯”。看來還是很認可我的這番話。
“不過每個人的處理方式不一樣,家庭環境也不一樣。我是覺得最早不能早於高中,而且不能耽誤學習。”我繼續補充。
“你能不能保證不管誰誘惑你,高中之前不乾這事?”她好像極其不放心我。
我都懷疑她察覺到什麽了,幸虧跟櫻提了那三條要求。
我趕緊一本正經的說:“放心,我向我爸媽保證,中考前一定守身如玉!”我不想把氣氛搞得很嚴肅,半開玩笑的說。
“正經一點!”她皺著眉不滿意的呵斥我。
“放心吧,我發誓絕不在中考前發生這種事,不然出門讓車撞死。”我非常嚴肅的保證。
“呸,誰讓你說生啊死的?行,有你的保證就行,我相信你。你必須考上省城高中,明白嗎?”
她說完露出滿意的微笑,馬上轉身去追傻蛋了。
“我……”
啥我就明白了?沒說清楚就跑?能考上我當然考了,但是真考不上你可別怪我就行。想著我也趕了上去。
周六,天氣:陰。
早上開始天就陰沉沉的。又一晚沒睡好,躺著實在不想起床。我在心裡鬥爭去還是不去?我是真不想去,一是跑到女孩子家裡總感覺別扭,跟做賊似的。萬一她家人知道了解釋不清,就是鄰居看見了,在我們那個年代也都會大驚小怪的。二是在她家我能學的進去才怪!可是不去呢,我無法預見她會怎麽對付我,會發脾氣還是會怎樣。到時讓班長知道了再有什麽誤會可不好解釋。
我回憶著昨天的事,哎,真後悔跟她開這玩笑。誰讓我招惹的她的,如果耍賴皮不認帳,人品就敗光了,也會讓她看不起我。要不拿蕾做擋箭牌?這個容易出事,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大。
最後我把牙一咬,去就去!反正就算她家人看見又能怎樣?我們只是學習而已,如果她父母喝令我今後離她遠點更好。那就不能怪我了。不行到時候找個借口早點溜吧。
想好了翻身起床洗漱完畢,拿上書本作業就出去了。
我認識北街那個小區,離我家也不算遠,走著用不了二十分鍾。這邊以前我來的不多,因為這裡是廠領導級別的人住的樓,和我一起玩的同學沒有住這邊的。
我按地址找到她家的樓門,看了看周圍,小區環境是真好,樓下種著大片花草樹木,擺著石桌石椅,還有一個涼亭,真愜意!想想我家那小得可憐的小平房,如果能住在這裡就太美了,估計這輩子是不可能了,只能想想罷了。
上了樓看好門牌號,我小心翼翼趴門口聽了聽動靜。我深呼一口氣,輕輕按了下門鈴。
過了一小會,從打開的門縫裡露出半張甜美的笑臉。
“進來吧。”一聲輕柔的細語發出。
我有些忐忑的推門進去。
“謔”,我不由發出一聲驚歎。
好大的客廳,我印象裡廠家屬樓可都沒這麽大,以前曾去過幾個住樓房的同學家,進門都是不大的門廳或過道,白天光線都暗的很,牆角處永遠放著凌亂的物品。
她家這景象完全顛覆了我對家屬樓的印象,不僅是大,屋裡任何一個角落都乾淨整齊,明亮的光線充滿整個客廳,住這裡簡直太舒服了!
“換個拖鞋”,她打斷了我的驚愕。
啥?還換拖鞋?我長這麽大去別人家第一次聽說換拖鞋。
“到底是高檔次人家啊!”我嘟噥一句。不知她聽沒聽見,反正沒理我。
“新的,大點湊合穿吧。”
櫻扔了一雙大號的拖鞋給我。幸虧今天我的襪子沒有洞,幸虧是早上,腳還不算臭。我規規矩矩的換了鞋被她領進屋裡。
我是第一次進到女孩家裡,此時既緊張又震驚。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嘴巴就沒有合上。
對於一個“鄉巴佬”來講,這種震驚一點也不為過。我當時覺得自己就是隻活在井底的青蛙。
客廳中央一個水晶似的吊燈真是好看。深色的木地板,深色的木家具,淺色的布沙發前擺著一個玻璃的茶幾,茶幾上是幾份人民日報和省晚報。
主人一看就愛收拾,一切擺放的井井有條,櫃子上一座老式座鍾,鍾擺在啪嗒啪嗒不停的搖擺著。牆上一大副裝裱的書法,記得寫的好像是主席的詩詞。組合櫃上放著一台大彩電。電視後面牆上釘著隔板,上面擺著些可能是古董的小瓶子、相框和一些精致的手工藝品。窗子旁單獨的一個小桌上放著一部紅色的電話機。陽台上種著不少綠油油的花草。
茶幾上她倒了杯水。
“估計你不愛喝茶,就喝點水吧。哦對,冰箱裡有飲料,我給你拿。”說著兩步蹦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我沒見過的黃澄澄的飲料放在我面前。
今天她穿著一身休閑衣服,淡紫色的小裙子,一直掛著甜甜的笑容,一副文靜可愛彬彬有禮氣質頗佳的小家碧玉形象,哪像學校裡那個不吃虧不正經的臭丫頭!我忽然覺得跟她好陌生。
“我不渴,謝謝。”我內心十分拘謹,既不敢坐也不敢喝。眼睛瞟了幾眼黃色飲料。
“那來我屋裡吧,把書包放下。”
她隨手拿起黃色飲料轉身進了裡面一個房間。我也跟著走了進去。
哇塞,我心裡又不由一聲感歎。淡紫色的牆壁,紫色的床單,紫色帶花的窗簾。窗子這邊是個大寫字台,牆角一個小桌上擺著一架小提琴。半面牆上掛滿了她從小到大的照片。白色的衣櫃,快頂到天花板佔了幾乎一整面牆的白色書架上擺滿了形形色色的書和雜志,古今中外都有。我說她怎麽知道的那麽多呢!真是書香門第啊!都羨慕死我了!
不知哪來的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彌漫在空氣裡,真好聞。
“你喜歡紫色?”我隨口問道。
“嗯,紫色是我的最愛,嘻嘻。”她看著我的表情有些得意。
看著她掛著的滿牆照片,我也是感慨連連,我連她十分之一的照片也沒有啊!
“這是我一歲拍的……這是我三歲……這是五歲,這個是小學……”她一一為我介紹。有幾張她爸媽抱著她的,她爸爸媽媽都戴眼鏡,爸爸穩重斯文,媽媽秀氣苗條,真是美滿的一家。
我還看到她一張跳舞的照片。
“你會跳舞?”我問她。
“對啊,從小一直學呢,我媽想讓我上舞蹈學院。”
家境優越的孩子真幸福!就是比我們更多的接受好的教育。
“我覺得你還是小時候比較漂亮可愛。”為了緩解我緊繃的情緒我逗她。
“討厭,我現在不可愛不漂亮了?”她有些不滿的說。
“還好吧。不過小時候更漂亮可愛。”
“喜歡哪個送你一張。”她竟然冒出這麽一句。
我可不敢收藏她的照片,哪怕小時候的。
“別別別,我拿你照片算怎麽回事?也沒地方放。”
我不知道她是逗我呢還是說真的。
“瞧你這沒出息樣!”她揶揄我一句,又恢復了本來面目。
她的寫字台臨窗而放,真夠大。上面擺著學習用具、鬧鍾和一些小飾品,典型的女孩布置,溫馨可愛。不知她從哪搬過來一把椅子放好。
“坐吧,把書包放下。作業寫完了嗎?”她像個老師一樣問我。
“昨晚寫的差不多了,就差一張數學一張英語卷子。”我這兩科偏弱,每次都最後寫。
“正好我也沒寫,來吧,一起寫。”說著坐在一張椅子上,讓我坐另一張。
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然後把那瓶黃色飲料放在我旁邊。
初秋的天氣還有點熱,窗子打開著,微風吹著窗紗來回擺動,拂在身上真舒服。窗外是一棵柿子樹,已經有小柿子掛在枝頭了。
我不再廢話,打開書包拿出卷子就寫了起來。我盡力保持內心平靜,盡力摒除雜念,盡力全神貫注的寫著。終於寫完了!
我看了眼桌子上的小鬧鍾。快十一點了。我轉頭看了看她,這丫頭早就在看別的書了。
“寫完了?”她放下了書。
“喝口飲料,卷子給我檢查檢查。”
從小我就喜歡陰天下雨,涼爽舒服適合發呆。此時在這樣的環境裡學習真是好愜意,心裡更是感覺溫暖,太享受了。如果一直能有這條件和待遇,說不準也能當個學霸呢。我把卷子給了她。
一口飲料下肚,好甜啊!這生活,簡直美滋滋!
不一會,她用鉛筆把我的錯題都圈了出來。
“你這題錯了,不是這樣算的……,這個結果不對,你沒有認真吧?……這題你也錯?你應該會的啊,想什麽呢?還有英語,這道、這道、這裡、這個……不對。把會的改了,不會的留著我一會給你講。”
她一一給我指出錯誤。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我有些恍惚,完全不像那個調皮可恨的臭丫頭,她有多少面啊,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她?我對她真是越來越好奇。暗歎一句:如果她永遠不跟我針鋒相對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