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映照的樓頂,一曲奏完,諸位聽客紛紛點頭稱讚,那位獨飲的宗門弟子臉上帶有欣賞之意,看著雙手撫在琴弦上的故水桃
龍山君已經吃完了憑幾上的食物,他作為築基修士,早已能一心二用,甚至三用,雖然不懂琴曲,但他依舊能夠聽出其中似有情話訴說似有情感流淌,曲聲悠揚婉轉中他閉目凝聽,等他睜開眼睛,就看見了含情脈脈注視自己的故水桃
“不錯,曲聲悠揚婉轉,聽完讓人感覺身心都通透了幾分”龍山君真摯評價道
故水桃掩面笑道“公子廖讚了”
龍山君含笑正待開口,金簪卻在無人察覺中輕微晃動了一下,他微微低頭,似乎在沉吟接下來的話語,金簪傳來的畫面裡,生日宴會上所有的人身上都帶上了顏色,大部分人身上都是黃綠,亦有清醒思考的深藍在一位中年男人身上體現
在這之中,一抹紅中透出深黑身影異常顯眼,他扭頭看向人群裡,一位身著宗門服飾的年輕人站在眾人前方,他毫不掩飾臉上的欣賞之意,看龍山君的眼神中有一絲絲的不對勁,察覺到龍山君的目光後,宗門男子立馬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如果不是提前有金簪提醒,龍山君會直接忽略這一點小變化,他笑著開口道:“不知故小姐,這位公子是何人?”
故水桃迎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那位站的不遠的弟子,還未開口介紹,這位弟子就主動上前一步,自行介紹道:“在下名為梁稻,是清水山的弟子,宗門隸屬在牛犢山下,在此地擔任駐守”
龍山君眼神清澈,繼續笑著答道:“幸會閣下”
然後轉頭對故水桃說道:“我觀梁公子也十分喜愛故小姐的琴曲,是否能請他一同落座,共同探討一番”
故水桃自無不可,她禮貌請梁稻入座得到同意後,三人就如同真正閑聊一般主賓各歡
此時正值飲酒作對的大好時光,三人很快就被宴會裡的賓客遺忘,城主故濤也留意了龍山君的長相,礙於身份他沒有上前交談,而是繼續回房間內陪幾位權貴玩樂
夜色深重裡,龍山君告別了似有不舍的故水桃,帶著龍曉曉登上了早已在外等候的馬車,車輪滾動裡,他拉開了馬車的布簾,閉目中他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刮進的涼風
三人暢愉交談裡,梁稻似乎總無法敞開自己的心扉,這不需要依靠金簪,龍山君自己就能感覺出來,當然,與人交際,這種偽裝是必然的,他能夠理解,但識海裡金簪提供的第二幅畫面,讓他一直有些毛骨悚然,被紅光包圍的梁稻渾身都透露著瘋狂,極力壓抑著對自己兩人的貪婪和妒忌,紅色裡透露的黑色氣息,是已經無法掩飾在心神裡的魔氣
梁稻入魔了!這位在暗中保護一城百姓安危,防止邪魔入侵的弟子自己竟然先入魔了,這讓龍山君有些坐立難安,想要做些什麽事情,但是又有害怕的情緒出現在心頭
畢竟他才降生沒有幾天,樣貌也才是少年模樣,第一次見到這種事情害怕是必然的,但是他又不想就此返回龍府,梁稻的事情沒有發現也就罷了,現在他已經知曉了這位年輕人的問題和危害,如果不加以製止很可能再對無辜之人造成危險
出聲讓車夫停下馬車,他告訴龍曉曉自己準備再出去走走,晚些再回去龍府,龍曉曉看著外面夜色濃鬱,沒有幾盞燈火的街道,囑咐龍山君注意安全,盡量只在治安良好的西城區走一走,然後趕快回去,龍山君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
目送龍山君走下馬車,透過車窗看著少年的身影逐漸模糊消失後,龍曉曉緩緩的收回了視線,在搖晃的燭火裡緩緩低頭
龍山君目送馬車遠去,他準備先去梁濤的住所,城中心城主府一條街外的宅邸中探查一番
禦風而起,趁著夜色濃重,向著城池的中心飛去,街道上除了偶爾睡在陰影處的乞丐和巡邏的衙役以外,空無一人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龍山君從空中落下,踩在了一處牆角的陰影裡,他對面街道上一座無牌匾懸掛的宅邸映入眼簾,四顧無人,準備潛入的龍山君微微皺眉,冷寂的街道上灑落著各種紙袋和垃圾,讓他有些難以下腳
索性法力微動腳底漂浮的來到了無牌匾宅邸的陰影處,他微微感應下,就找到宅邸內梁稻的位置,這是自己提前在其身體內種下的一絲神念,畢竟他已是一位築基修士,而且識海和法力還遠超旁人,在練氣圓滿的梁濤身上布下後手還是十分容易的,不過,對於已經入魔的梁稻他還是十分慎重,多番暗中試探裡,確認他真的無法發現之後才偷偷種下
無聲飄進院內,一片漆黑裡,龍山君順著感應藏身進一根漆紅的木柱下,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完全內斂,而能夠瞞過天劫的金簪也幫他做了更深層次的遮掩,讓他身形如同虛影一般
屋內一片黑暗,似乎房內的主人已經睡下,一陣淅淅索索的滴答聲裡,天空下起了小雨
龍山君耐心等候,並且在心中準備起梁稻今夜無異常後,應該做些什麽事情,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春雨裡刮起的風裡帶著絲絲寒意
腳步聲突然從房間裡傳出,門鎖打開的聲音裡,梁稻身著黑衣走出了房門,他四下望了一眼,然後熟門熟路的沿著龍山君飄進的院牆輕巧跳出
梁稻對城裡的街道非常熟悉,輕巧跳躍間穿過一條條街道,向著治安略差的東區飛快奔走
龍山君也是第一次做追蹤的事情,全憑神念的感應下才沒有丟失梁稻的行蹤,兩人越行越遠,直至走到了下河城的城牆邊,梁稻捏碎一張符咒,讓自己身形也變的模糊起來,他禦風飛過城頭,瞞過了守衛的視線,快速融入了城外的黑暗裡
如同影子一般飄蕩的龍山君緊隨其後,兩人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越行越遠,行進了四五公裡的龍山君在心中猜測是否是梁稻已經發現了自己,準備召集同伴為自己設下全套
他提高了自己的警惕,準備一有不對就馬上退走,而一位身有靈寶的築基修士,他一心逃跑下相信很難被留下來
樹林逐漸稀少,顯露出一座矮山,梁稻就站在矮山隱蔽的石壁下,手中法決接連打出,一道石門顯現,他沒有猶豫就閃身進入,在石門緩緩關閉中,一道不明顯的影子同樣飛進了其中
龍山君面前是一處向下的粗狂石道,石壁上有一盞劈啪燃燒的油燈,沒有猶豫,他沿著勉強能看清的石階而下,走過長長的石道
隱約能看清道路前方有一個空曠的石洞,龍山君藏身石洞的陰影裡,觀察石洞內的景象
一個古樸野蠻的祭壇被擺放在石洞的正中心,祭壇內鮮血湧動,夾雜著人類的肢體,四根壇柱上掛著密麻的人頭,粗略算下來估計有著上百人
祭壇前正站著兩人,一個男人正好把一對夫妻模樣的男女和一位幼女丟入了祭壇中,就在男人做完這些事情,回過身體笑呵呵的準備對梁稻說些什麽的時候
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劇痛,頭顱如同被巨錘撞擊一般,瞬間昏迷了過去,身形綿軟間倒進了血池之中
梁稻眼神凶狠,臉上狠辣之色已經不再遮掩,他直接解決掉同伴是為了補足祭壇內缺少的祭品,一個煉氣後期的修士足以頂缺現在剩余,他想著城內貌美稚嫩的故水桃,和那個讓他羨慕嫉妒的少年,心中的魔念就無法再壓製,已經有些瘋魔的他再沒有絲毫顧及
眼前的祭壇能夠保存血氣十年內充盈不腐,能夠幫助他這種前路已經斷絕的修士補足短板,衝擊築基,並且一舉進入築基後期,到時候修為大進的他可以選擇隱藏逃竄,或者更瘋狂一些,直接把城內百姓作為祭品,嘗試衝擊結丹之境,他舔了舔發紅的嘴唇,脫下外衣,準備念出祭壇的咒紋
突然間,梁稻的神念轟然一震,劇烈的疼痛和撕裂感讓他慘叫出聲,這種做法他剛剛也對同伴做過,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人用同樣的手段偷襲
龍山君看清祭壇的全貌後,就顧不得遮掩,直接憤然出手,本意是用神念先讓梁稻眩暈,但是被自己龐大的識海撞擊之後,梁稻直接痛苦倒地慘叫起來
他沒有猶豫,也不需要猶豫,手中凝集出一道形同實質的氣彈後,直接丟出
飛彈擊中在梁稻的腦袋上,將其炸的如同碎裂的西瓜一般,腦漿飛濺,身體瞬間沒有了動靜,一個煉氣圓滿的修士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就被他直接襲殺
龍山君沒有理會梁稻的屍體,而是禦空上前飛到了祭壇上,在血池中,他看見了已有沉底的三人,趕忙伸手將三人抱出,放在祭壇外的石地上
年輕的男女已經氣息斷絕,只有小女孩的口鼻中還有一點點的呼吸存在,龍山君頓時焦急萬分,他完全不懂該如何救治,萬般急切下他靈機一動,用自身的法力嘗試疏通起小女孩的經脈,一點點被小心控制的法力在小女孩的體內湧動,已經微弱不堪的脈搏終於有了幾分跳動的跡象
龍山君心中喜色稍顯,他準備維持小女孩的狀態,趕緊把她帶入城內救治,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了危險,金簪的預警讓他本能的轉過了身體
梁稻無頭的屍體不知在何時自行站了起來,腳步緩慢的走到了祭壇邊緣,血池被其吸引,形成了一股席卷的血流飛進了他的屍體內
血光湧動裡缺失的頭顱重新凝聚,變化出了梁稻的模樣,血氣形成的頭顱臉色蒼白,眼眶裡一片血紅,一聲野獸般的怒吼裡,他似乎完全喪失了神智
一道血影閃來,龍山君立刻警覺,渾身白氣彌漫,一道火焰形成的護盾在身周形成,砰的一聲,他被一股巨力撞擊的有些踉蹌,火焰形成的護盾牢固異常
怪物“梁稻”的右手被火焰灼燒,痛苦的嘶吼起來,他奮力拽下右手和一截小臂丟在一旁,血池湧動又有一股血液飛到了他的體內,缺失的小臂和手掌快速長出
“梁稻”速度奇快,知曉暫時奈何不了龍山君後他重新閃到了祭壇內,瘋狂的吸收起祭壇內的血液
感受到怪物的氣息不斷攀升,龍山君不再猶豫,懷中抱著小女孩,他直接使用了自己最強的攻擊手段,金簪擁有的紅炎業火
結丹初期全力一擊的業火噴灑而出,一股灼燒神魂的氣息彌漫,祭壇上站立的怪物飛身想要逃跑,可被業火彌漫的他很快就倒在了祭壇的台階上,血肉融化冒出白氣,血池散發陣陣黑氣開始枯竭蒸發
龍山君臉色蒼白氣息開始不穩,他的法力在金簪有意的控制下都差點被抽空,業火停止,被籠罩的祭壇焦黑,散發著一陣陣令人作嘔的氣息,在台階上倒地的怪物已經消失不見,只能看見一道隱有人形的黑影
在祭壇的周圍快速搜查了一番,他隻發現了幾個空置的鐵籠,感覺懷中的女童已有微弱的呼吸後,他心中微定,準備先回城內再說
轟的一聲裡,矮山的石門破碎炸開,一道身影飛出飄向空中
下河城,西區,長條街清水巷
龍府內,龍山君飄然落地,種有草藥的木樓裡有燈火傳出,顯然族內的老者和龍曉曉還沒有入睡
雨水飄灑裡,龍山君抬步走入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