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且不提魯遠剛醒來的鎮驚不已,隻說李公甫三人回到內院家中。
草草的對付了晚飯,夫妻打發走許仙回廂房睡下。
李公甫見趟在床上妻子眼淚汪汪無聲的落下頓時心疼不已。
“娘子,為夫沒用,對不起你!”手付床沿李公甫就要跪下。
許嬌蓉驚的顧不上起身,半仰臥著伸出雙手用力將李公甫拉了起來,只聽的咕咚一聲,兩人滾在床上。
不至於,千起萬班也沒有讓自己夫君下跪的道理。
況且兩人婚後感情甚篤,不說是舉案齊眉也算得上相敬如賓的,她怎麽能讓自己的夫君向自己跪下呢?除了拜天地的那一拜不算!
“是我沒用,怪不得相公!若我能有個一兒半女也不至於讓相公如此為難。”許嬌蓉說著眼淚滾了下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不是說說而已,這世道不講道理,沒有子嗣就是女子的錯。世人不會說一丁半點男人的責任,一句千調萬選娶你回來就是傳宗接代的。
婚後許仙姐姐是有過身孕的,可惜由於一些變故孩子沒保住,自此以後不管夫妻怎麽努力就再也不見動靜,是以許仙姐姐常常自責不已,燒香拜佛,求神問卜也不頂用,求醫問藥也沒少花錢。
“哎!時也命也。能娶到娘子已是我幾背子修來的福氣。娘子無需多言,更別在意那些閑言碎語。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我李公甫無虧於天地,想來不應孤苦終老無依無靠的。”
這個時代對女人是多有苛刻的,雖然他沒有那麽的極端,可終有不甘啊!
李公甫夫婦早早的搬出大宅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沒想到都離家十幾裡遠了仍舊逃脫不了。
許仙姐姐也不是悍嫉之人,也提起過讓李公甫納個妾室試試看,可被李公甫拒絕了。
一來兩人年紀不大,二十多歲未到而立之年。二來由於李公甫的出身遭遇他真的不想自己的孩子再走一遍自己的路,個中艱辛也只有自己知道。
“納妾添房娘子休要再提,至於我投身公門跟娘子沒有太大的緣由。二叔來信說了,以我的文字功底想得個舉人功名差不多要十五二十年的努力。到那時候咱們都四五十歲了,三更燈火五更雞苦熬半生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沒說的是在這個人生七十古來稀,六十都算高壽的年代,自己母親是不是能活得了那麽久。十年寒窗隻為母親能高興一點,半生苦讀親娘也不想他夫妻這樣過下去,為此沒少勸你。
生不能床前進孝,再倒在他尚未功成名就前的話,那才是對他一生的諷刺。
就是他二叔不來信,他也有自己的考慮,自己只是中人之資,這點自知之明李公甫還是有的,算不上什麽神童,能中秀才那是他日已續夜熬來的,不過是為了給自己母親掙口氣而已。
再後來這幾年就全靠許仙姐姐了。都說窮文富武那只是說學文的門檻低一點,窮秀才常見,舉人家境貧寒的就要少的多了。
科舉制度那可是階級跨越的階梯啊!統治階級又怎麽能讓你輕易的跨過去。以李家給的那些月錢也就能解決些許筆墨紙硯的花消而已。大頭的花消這些年來多少許仙姐姐的嫁妝在支持著。
“三生有幸能娶你為妻”李公甫時長這樣說。說來若不是陰差陽錯機緣巧合,再怎麽李公甫也和許仙的姐姐走不到一起。要不他怎麽會說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呢!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啊!好好的秀才公怎麽就要穿青掛皂充做賤役了呢?”說著說著淚水又嘩嘩的流了下去。
“早知道前些年就答應過繼二叔到名下,也不至於受這些委屈。”
說來還是孩子惹的禍。他二叔中年無子,想從兄長這裡過繼一個孩子承續香火,本來中意李公甫的,自小他就和二叔親進又是庶子,沒有什麽壓力負擔。可嫡母偏偏不想他過的如意——想離開老娘的壓治,門也沒有。
況且過繼給他二叔後那身份一變窮叔生成了主政州府的衙內,想壓他二子一頭嗎?
拖到現在成了——公甫現在沒有子女一會再過繼啊?所以也就不再提了。要不何必為此遭心啊。
“哎!”有辦法誰又願意投身衙役皂吏呢?
“我知道娘子為我抱不平,雖然現在只是個普通的衙役,可以二叔的地位,縣太爺也不可能讓我乾多久的賤役,用不了幾個月就能提個三班捕頭,那大小也算是個管著幾十人的官吏了。只是委屈了娘子,為夫沒用再也不能給掙來你誥命的品級, 夫人的身份了。”李公甫說著流下淚來。
不甘心啊!有辦法誰願意放著好好的讀書人不做,去衙門站班當差受人驅使呢?
考舉人中進士,成為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封妻蔭子誰不想呢?這不單單是他許給妻子的,更是在內心深處自小就許下的願望:給母親掙個身份來。
也好免得母親百年後獨自孤零零獨處淒涼地,於老父親分割兩地想想就心疼不已。
“哎,他們就是欺負你我沒有依靠,要是能求求二好了。”
確實是,李公甫自幼跟隨在二叔身邊,得他教導十六歲考中秀才,那時也是少年神童,更兼是文武雙全,那時也是羨刹多少閨中佳麗啊!可是他二叔現在在外地為官,遠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況嫡母理由充分,自家人也不能事事依靠二叔吧?況且你二叔也遠在他鄉,縣裡官面上七叔公年紀漸高,和家裡關系也遠了,要是再隔一代就出五服之內了。
事實也是,現在他就在培養自己的兒子,這三班總捕在不收回來,難道將來從新上手個別的小吏嗎?再說這地方上也不是他李家一家獨大,利益分配差不多就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了,總不能再佔到別人的坑裡吧!
李公甫也是沒辦法,李家除了他別人都不合適,總不能讓他大哥去吧!那可是自小當家主來培養的,現在也是老父親的得力助手了。至於三弟,那個能不惹事就是燒高香了。指望他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
所以只能是李公甫這個庶子退下青衫換皂袍。無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