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李公甫回到李家大宅，罕見的沒有去大堂拜見父母問安問好，直接去了跨院。

　　未進門口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桌旁椅子上像往常一樣坐著熟悉的身影像往常一樣要起身迎來。

　　“娘……嗚嗚嗚”李公甫跪俯在地大哭起來。

　　多少年沒有這樣哭泣了，娘倆也不記得了，上次好像還是因為和大哥打架被嫡母訓斥了，李公甫覺得委屈，可沒想到到母親這裡尋安慰又被削了頓，那時他嚎啕大哭了一場，記得以後就從來不在母親面前落淚了。

　　這次的事實在是仰製不住了吧。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即使傷透了心不見親人也不會落淚，打碎牙齒和血吞啊！

　　“孩子，娘對不起你啊！”李公甫母親淚水也跟著落了下來。

　　她自是知道因為自己的身份兒子自小受了多少委屈。

　　同樣大的年齡，同一個父親大公子對比李公甫那是天淵之別的待遇。這樣二十多年下來李公甫絲毫沒有怨過自己這個母親，她卻是時時虧欠兒子啊。

　　“娘，是孩兒無能，對不起母親啊！要是孩兒能早點中舉也不至於……”

　　“我兒已經很努力了，在娘眼裡你就是最好的啊。娘知道你是為了娘才這麽拚命的，可為娘最想要的不是什麽身份名位。娘隻想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再有了孩子讓娘看著就好了。至於功名利祿都是過眼雲煙而已，別太放心上了。”

　　“老天已經待為娘不薄了，有你這麽孝順的兒子，你爹也對我母子倆很好，還有什麽不知足的。我兒時貧困差點餓死，辛運的遇上小姐收留，避免了餓死在災荒年裡，拋屍荒野。又怎麽會在乎自己百年後葬地的好壞呢?被野狗分食那年景為娘也不是沒有見過。”

　　“這還要感激你嫡母啊。你外公那時家徒四壁，最愁的就是死了連個埋葬之地也沒有。都不敢死啊，那亂葬崗屍摞屍的指不定今天埋裡面明天就被別人拋了出來落的個屍骨無存，還是我用小姐給的打賞給家裡置辦了兩畝薄田家裡才安定下來。——這咱們要感激人家啊！你一定要記住啦！”說著李母淚水也流了下來。

　　李母沒說的是自己過去一直都是在依附小姐一家過活，今後兒子還是要生活在她的陰影下。何必非要跟人過不去呢?這世道的大勢在人家手裡，以後也會在人家兒子李家大公子手裡。說白了現在李公甫分家另過還能分上幾畝田地那是李公甫父親偏向兒子，如果主母逝要反對的話李公甫拿上幾兩銀子淨身離家也是很正常的事。那能像現在一樣，小宅子兩進的，三五七年不用大修少了一大筆的花費，六七畝田地勤快點夠一家幾口溫飽無憂的。這可是那個庶子能有的待遇啊?

　　不然李公甫也只能是吃軟飯了，許仙姐姐可是嫁妝很豐厚的，光田產一項就百十畝地，就不說其他的零零碎碎啦。這也是許仙姐姐最後的底氣。要不這幾年李公甫能脫產讀書的錢你說哪裡來的，養一個讀書你以為是容易的嗎?筆墨紙硯都是小錢，李家還能按月給一些，訪師會友加上文會交友那可真是無底洞一般的花消，這次李公甫放棄讀書未嘗不是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一個有點自尊心的男人軟飯硬吃李公甫真的辦不到心安理得啊。他也想為妻子頂起一片天來，背後鄰裡們的指指點點他平時不說不代表什麽都不知道。

　　“去見見你父親吧！他也不容易呀。”李母含淚說道。

　　正房中門大開，李夫人高座庭堂，遠遠的看見底頭蹣跚走來的兒子，一身嶄新的皂袍。這可是她親自挑選上好的料子一針一線親手縫製出來，雖然沒少扎到手，可心裡甜蜜蜜的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來。

　　“唉！”李父一聲長歎。自小對這個孩子期望很大，沒想到還是走到了這一步田地。說不失望是假的，那失落落的心情無語言表。可他又能怎樣呢?千斤重擔壓在孩子的身上，做父親的只能分擔一點點，就著還要偷偷的背著夫人來。

　　甚至明知道放棄讀書科考轉而投身公門是個大坑，要毀了最疼愛的孩子一生還要牽連到孫子輩去。自己這個作父親的人還要去推一下，心裡真的是無比的痛息啊！

　　“吾兒可是想好了嗎?”明知道問了沒有結果，也改變不了什麽。這孩子自小就有主意啊！可心裡未嘗沒有存了萬一之念， 只要孩子求到自己頭上，作為父親天塌下來他也會抗在孩子面前。

　　“想好了。孩兒年幼無知讓父母操心了！”李公甫跪地上一個頭磕了下去。

　　李夫人緊鎖的眉頭刹時舒展開來。不容易啊！這事情終於還是成了。

　　若非機緣巧合諸多事情全都全趕到一起去，想來她還真的收拾不了這個庶孽呢?或許那小婢真會有一天騎到自己頭上，那樣的話自己不如一根繩子吊死算了。

　　自從那天醒來後她再看這天地都了無顏色了。大喜的日子滿懷期待了多少年，沒想到被最親近的人給背叛了。丈夫就算了，畢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共也沒有見過幾面。

　　可是自己的貼身丫鬟，多少來我可是對你不錯啊！有什麽吃的沒有分你一口啊。知道你家裡貧寒，零花錢除了自用差不多全賞你了啊！說好的一生好姊妹啊?

　　這剛進家門你們就背著我把房圓了，虧我還想著等合適的時候給你個名分來。

　　更可氣的是直到現在我還不知道自己的大兒子是不是真的比你那孩子大。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天之幸自己生了個兒子，要是女兒的話不敢想象，自己以後還怎麽活，等你孩子奪了家產給我一杯鴆酒，你們一家就高興了嗎?讓自己帶著一輩子的笑話——“娶個丫鬟媳婦陪嫁個千金小姐”帶入地府去嗎！

　　“嗯！你去吧！你七叔公那裡已經打點好了。今天就能拿到文書。好好做事，勿墜了家家的門風。”李夫人交代道。

　　還是早點白紙黑字的定下來好。免得夜長夢多徒生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