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間滿地狼藉的昏暗房間之中,頭疼欲裂的格林正緩緩醒來。
並且,他的意識似乎是先他的肉體一步醒來……還未睜眼,他就感受到了周身的異樣。
強烈的異物感在皮與肉之間蠕動,由血肉裹挾著的髒器與肌肉在不斷收縮戰栗,仿佛是……這幅肉體正因一具陌生的靈魂而在不斷掙扎著。
而隨著備受煎熬的格林逐漸要睜開眼時,周身的痛楚與不適越來越強烈。
某種無法承受的高壓正逐漸給到這具身體。
隨格林的眼皮顫動,這幅身體就像是來到了某種崩潰的臨界點,不適感與痛楚在此時攀至頂峰,高熱之下,各種狂亂的幻覺交織著記憶開始湧入腦中,這儼然是已經陷入了某種瘋狂。
而在此時的瘋狂底下,格林卻異常的冷靜,他的意識像是剝離了此時的肉體,所以他能靜靜的聆聽……自己腦漿正逐漸沸騰的聲音。
突然,一切戛然而止。
格林醒了。
所有剛剛能從身上感覺到的異樣,所有腦內瘋狂湧動的思緒,此時全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像是幻覺或者是做夢一樣,只剩絲絲疼痛的余韻,還像是纏繞在他發顫的軀體上……
格林在此時冷靜的可怕。
他像是毫不費力的,就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並且對於身邊陌生的環境,以及剛剛那匪夷所思的經歷,甚至還有他那未保存的畢業論文,他都沒在心中生出半分的驚恐。
而就在格林自己都覺得,自己冷靜的有些嚇人時……他突然就意識到了一切的原因。
格林發現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以及床邊散落一地的玻璃針筒……格林的身體似乎要比他更熟悉這些東西。
強效鎮靜劑。
似乎在死前,這人眼中出現了某種無以面對的巨大恐怖……以至於他只能自殺一般的向自己瘋狂注射鎮靜劑。
所以盡管人已經死過一回了,但過量注射的鎮靜劑,似乎還作用在格林身上,並幫助著格林冷靜的審視著此時的處境。
也正是這個時候,不知是不是鎮靜劑的副作用……格林發現自己的記憶像是出了問題,兩世記憶斑駁的交織在一起,竟越來越顯得模糊。
格林現在隻依稀能記起,自己從福利院長大,在穿越前,自己是一個就讀於化工專業的頹廢大學生,正在通宵修改畢業論文的最後一段時,胸背突然出現疼痛……然後就到了這一頭。
而這一邊,這幅身體的原主人似乎也叫做格林,但他是一個患有重度精神疾病的退休調查員,並只能依靠調查員組織所發放的鎮靜劑勉強度日。
看上去,兩邊都是毫無希望的人生……等等,格林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調查員……
想到這,格林的腦中就像是被什麽刺痛一般,他立刻從床上爬起,踩過滿地的垃圾,並慢慢走到了書桌之前。
在一個獨居的重症精神病人的房間之中,滿屋的垃圾在桌前半米處停步,有些老舊的書桌上沒有落下一點灰塵。
光是看著整潔利落的實木桌面,格林甚至感覺到了某種神聖意味。
而在桌上靜靜的放著一本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皮異常白皙,似有青色的血管在底下微微浮起,在一側有著細細的金線,沿著書脊慢慢向下綁扎,格林注視著上面的針腳,這本該是扎進封皮裡的傷口,但此時卻像是不著痕跡的長進了封皮之中,就像是傷口愈合了一般……甚至是顯出了某種美感。
冰冷,貴氣,病態……又似有某種柔和。
僅僅只是看著,格林似乎就有種要忍不住移開視線的感覺,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他像是沒想到自己不僅是不敢和異性對視,連異性筆記本都不行。
格林想著,如果不是鎮靜劑拉滿了,自己可能早已經扭過頭去了。
但事實上,這似乎並不是格林的心理作用……他眼前的筆記本在釋放出恐怖的惡意,有如實質一般的巨大壓力與恐懼,甚至逼迫著格林身後的垃圾都被再度推離半米。
這樣程度的惡意,普通人或許會因此患上不可逆的精神創傷,甚至有直接死亡的可能性,但格林隻自我懷疑了一下,就打算繼續伸手向筆記本。
而這一次,當格林伸出手的時候,他有種在空氣中觸到了什麽的錯覺。
但他並沒有留意,而隨著他的手繼續靠近筆記本,最前端的指節開始不受控制的往上翻,並在他眼前翻折擰斷……一直到五根手指都扭曲折斷時, 格林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的手指頭有一點點不適。
格林收回自己的右手,當發現自己的手指還在手上,只是略微有些奇形怪狀時,他就不在意的把目光放到了筆記本上。
就如剛剛的記憶一般,格林的常識似乎也正在出現某種問題……而這一次,他顯然已經意識不到了。
而此刻,格林像是注意到了什麽……他俯身看向筆記本,隨格林的面部貼近,他的皮膚開始大面積皸裂,被撕開的面容裸露出鼻骨,扯開的嘴角越來越像是一個笑容。
這下,輪到筆記本汗流浹背了。
格林像是完全沒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出了動靜,他隻好奇的注視著筆記本封皮,隨著一點一點……有冷汗慢慢從筆記本封皮中冒出來時,格林才像是察覺到。
這本筆記本在無法抑製的流露出一種恐懼情緒,她像是已經完全被嚇壞了。
而當格林皺起眉毛,無意識的抬手並準備摸摸臉時,他還在想著,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而另一邊的筆記本就像是反應過度一般,直接就自己翻開了封皮。
調查員手記。
這是寫在扉頁最上方的幾個字,以一種娟秀的黑色花體字寫成,下面似乎是寫明了本書的擁有者……格林。
但再然後,就像是狀態欄一樣的地方,以紅色字跡寫著。
“極度瘋狂。”
“極度危險。”
格林沉默著,盡管他有些搞不清楚情況……但他好像能感覺到,這就是說的自己。
但為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