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臉色微動,顯出一分悲戚之色。
“賽安,進來一下。”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賽安緩步走了進來。這個男人看起來已經接近老年,但是背依然挺得筆直,髮型與穿著都一絲不苟,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精乾敏銳的氣質。最引人矚目的應該是他的一隻眼睛,整個瞳孔都是乾涸的蒼白。
“老爺,何事找我?”
“這約紐特村的信息,你知道多少?”城主摩挲著信紙,看似隨意的發問。在自己忙於那件事的時候,都是管家賽安幫他處理各類事務。
聽到約紐特村這個字眼後,城主清晰的察覺了老管家的情緒出現了一絲波動。
“看來您都知道了。”賽安微微頷首,一隻手撫胸。“本來我打算悄悄的善完後,不驚動您的。”
“你好大的膽子。”帕斯特城主死死的盯著這位跟自己很長時間的管家。“你是不是以為,我還是當時那個什麽都做不到的孩子?”
“自是不敢。”賽安把頭埋低,顯示出自己的順服。
“你可知道,約紐特村的現狀?”城主按捺下胸中的怒氣,忍住了把這位心腹管家處死的衝動。
“全村六十八人,其中一階戰士十一名,普通百姓五十五名,皆被噬殺,屍首殘缺不全。”賽安頓了一頓。“有一名未知法師去向不明,他的學徒死在安吉村附近。”
“在銀鷹衛趕到的時候,行凶者已經蹤影全無,推斷應該是死靈生物所為。”
話音剛落,閃著爍爍銀光的劍鋒已經停在了賽安的眼前,賽安不為所動。
“您大可以現在就殺了我,或者說,您早該動手的。”
“你可知道,那群食屍鬼背後,隱藏著喚死者集會的死靈法師?”城主咬牙切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不勞城主憂心。我已經派一支銀鷹衛小隊去追尋那人的痕跡。周遭的村落也都示警過,且有不下三隻飛鷹騎兵在帕斯特領盤旋搜索,料想不日便會將其誅殺。”
聽著賽安如此精心的布置,城主怒色更甚。
“你連銀鷹衛調動都不知會我嗎?你置我於何地?”城主想到了什麽,質問道。“這恐怕不是你第一次瞞著我了吧?如果那事一年不成,你是不是要接著瞞我一年?”
賽安只是低著頭,不再言語。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城主的劍鋒微微顫抖,卻終是沒有斬下去。
“罷了,這件事你多留意。另外,為那位也叫赫洛的年輕人舉辦一場葬禮,看看他有什麽家屬之類的,好生慰問。此外,神恩修女為什麽會到我們這裡來,你也派人調查清楚。”
“以後這種事情,我不希望你瞞著我。”
賽安低下頭,看不清他臉上作何表情。
……
“管家賽安麽……沒想到這城主堡中竟有這種人……”
臥房內,黑袍人影緩緩浮現,黑袍扭動幾下,赫然變化成了一隻黑貓,顯露出其中被眼魔托著的赫洛來,赫洛幾乎是整個纏在眼魔身上,眼魔看起來懸浮的有些吃力,而它的兩根眼柄向外延展,顯然是以此充當肩膀。
眼魔緩緩降到搖籃旁邊,赫洛爬進去之後又緩緩升起。
“沒想到我的魔力再配合你的魔法,真能乾成這種事啊。”赫洛興奮異常,這是他頭一次用見識到這麽多魔法。
“……還不夠。”
聽到黑貓口中嘟囔著什麽,赫洛便疑惑的問道:“什麽不夠?”
“沒什麽。”
看百目不打算回答,赫洛也不再多問,轉而思考魔法的研習。百目見他這般,也不再思考以後的事情,專心為他輔導起魔法來。
沒有辜負這具身體極佳的魔法天賦,赫洛對於這些東西幾乎是一點就通,也有百目教得好的原因在內。
在接下來的三天裡,赫洛迅速掌握了老師手稿中所有的一階魔法。
感受到赫洛的飛快進步,百目好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但是這種渴求希望的心態,通常出現在自知不久之物的身上。
終於在這一天,百目感受到了期限的到來。
殘陽的余暉透過窗戶,把整個房間染成紅色。黑貓感受著體內開始彌散的法力,最後深深的看了赫洛一眼。
“接下來就靠你了。”
“什麽?什麽靠我了?”赫洛從魔法的海洋中掙扎出來,有些發蒙。
“這具身體用不長了,你把它做成傀儡,能用一陣子。眼魔留給你了,你用把它隱形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這座城市的危機遠不止那個死靈法師,還有另一群人也在謀求封印。”
“你要多小心……”
說罷,黑貓從窗戶上倒了下來,赫洛趕緊用法師之手把它接住,卻驚愕的發現這已經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只有上面殘存的惡意提醒他這裡有隻邪神來過。
感受到自己體內契約的存在, 赫洛明白百目還在,只是不能再化形出來了。
“身體用不長了……附身也有時間限制麽?”赫洛習慣性的提出疑問,卻沒有得到回答。他無奈的搖了搖頭。
還是習慣了有個老師的感覺啊。
赫洛翻開老師留下的法術手稿,卻訝然的發現其上用血字密密麻麻的做滿了批注。這些批注多是一些法術的衍生用法,當然,還有一大堆黑魔法。
顯然,這些批注是早已做好的,只是在百目消失後才顯出形來。
“真是的,一個二個都喜歡當謎語人是吧。”赫洛不禁在心中吐槽,然後專心的鑽研起了黑魔法。
重點研究的卻是那血肉傀儡的製作方法。
……
半夜,赫洛仔細觀察,確定帕斯特夫婦睡熟了之後,在自己身上釋放了一個一階匿形術,然後悄悄打開窗子,騎上在窗外守候的眼魔,兩手抓住眼柄,飄飄悠悠的向墓園飛去。
一邊飛,一邊在心中暗罵百目的不靠譜。要知道隱形術可是二階法術,他在要釋法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不會用,險些就把眼魔給暴露出來,幸好他眼疾手快用法師之手把眼魔從窗子扔了出去,這才免於被推門進來的帕斯特夫人發現。
感受著法術感知范圍內死氣的隱約方向,赫洛不斷調整著眼魔的眼柄——眼柄此時赫然就是方向盤嘛!
終於,晃晃悠悠的眼魔載著赫洛停在一片墓園旁邊。
赫洛釋放出法師之手,施施然的掘起了墓。
這都是,為了落木城。赫洛一邊想著,一邊加快了刨墳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