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輕響,觸須之中的東西已經變成一灘猩紅的爛泥,看不出本來的面貌。
努朗有些陶醉的把那鮮紅的汁液送進嘴裡,細細的咂弄。
“嗯~酸甜可口,上好的南部小番茄,應該產自胡露特。”
努朗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為什麽他在吃小番茄呢?他煩躁的把兜帽摘下,兩隻手用力地撓著頭,鮮血順著沒有皮膚的臉滴下來,頭上鏽跡斑斑的鐵荊棘之環微微閃光。
“怎麽又多了兩隻小老鼠,還啃壞了我的小家夥?”
“算了……”他輕聲呢喃著,“反正是要殺光的。”
他循著氣味離開了這條陰暗的長廊,渾然沒有注意到天花板上倒懸的米莉察,這才給了米莉察脫身的機會。
時間回到現在,米莉察已經不打算與這詭異的黑魔法師進行過多接觸,她發現這個家夥的腦子似乎有些問題,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就在剛剛,如果不是這家夥突然迷糊起來,恐怕就真的會被殺掉。
“這家夥的精神問題有什麽誘因麽……頭上的荊環應該是某種抑製裝置,或許可以利用這個弱點。”
米莉察從與黑魔法師相反的地方離開,又特地把自己的氣息散發出來,她相信這個家夥擁有不遜於食屍鬼的鼻子,一定會追過來。
而那個小家夥應該很快就會把馬庫斯帶過來,到時候兩人合力,應該可以拿下這個黑法師。
想到這裡,米莉察選定了一條道路,並打開了某個容器,她覺得黑法師應該是衝這個玩意來的,那無論腦子清醒與否,這玩意應該都作為目標深深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米莉察猜對了。
她感應到一股濃烈的惡意猛然爆發,如同海妖一般肆意的舞弄著自己的觸須,然後向她疾馳而來。
“有了!”米莉察心頭一跳,加緊了行進的步伐。
與此同時,赫洛二人也感受到了這股惡意,此時他們正在暗道裡穿梭,但是四通八達的岔路讓他們暈頭轉向,極大地削弱了赫洛的感知能力。赫洛感應到米莉察的氣息一會在上一會在下,忽而在左忽而在右,他感覺自己現在像個進了兔子洞的地鼠。
“為什麽米莉察小姐要修這麽多暗道啊。”赫洛好奇的詢問道。
“這只是前代主人的遺跡罷了。聽說那位曾用這暗道訓練自己的感知控制,也曾經在這裡襲殺過強敵,而且據說在某個隱藏的暗道裡面有他的遺物,隻傳給有天賦的法師。”
“當然,都是傳言罷了。關於那位大人的傳說,吟遊詩人能從北境的極冰斷谷傳唱到到南境的托尼克深林。”
赫洛聽完瞠目結舌:“敢問這位大人的名號?”
馬庫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怪了,怪了,要不是米莉察沒說什麽,我真以為你是沉睡多年的死靈生物了。”
赫洛尷尬的笑笑,心說有這麽誇張嗎,真這麽厲害,老師能不給自己提一句?但在聽到那個名字後,他的笑容被凍在了臉上。
“赫洛·帕斯特,如今城主大人的父親,百年未見的魔法天才,曾經以一己之力覆滅了穴居者,當時為禍東部的天災蠕蟲,並以此進階七階,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法師。”
“然而就是如此奇才,六年前在王都離奇的死去了,無聲無息。當時十幾歲的城主大人被驅逐到了北境,美其名曰子承父業。”
“誰都看得出來,這就是赤裸裸的放逐。”
馬庫斯的臉上寫滿了對其的不忿,卻沒有注意一旁赫洛漸漸扭曲的表情。
如果便宜老爹給他起的名字是對他的期望,那老師為什麽要給他起這個名字,而且從來不跟他講赫洛·帕斯特的傳說?他可不信赫洛是什麽爛大街的名字。
自己為什麽會擁有這樣的魔法天賦,又為什麽會被百目青睞,引得一眾黑魔法師追殺,又為什麽會被米莉察放過?
現在自己的身體,究竟是名為“賀洛”的地球人的,還是已經被一個異世界的天才預定了?
那究竟何時,自己會被奪舍,還是說,在他感知不到的某處,侵蝕已經悄悄開始了?
老師在這場重生戲碼裡面扮演的又是怎麽樣的角色?
一連串的問題接連浮現,讓赫洛本就冰涼的身體更加冰涼起來。
這下解釋的通了,這就不奇怪了,三次重名,預示著一個亡者的複生。
“那位赫洛大人,是個怎麽樣的人?”赫洛聲音有些顫抖。
“是這個世界上不多見的人,一個會真心為底層人著想的好法師,好貴族。”
聞言,赫洛的身體停下了顫抖,他在心中拿定了某種主意。
如果他真的這麽好的話,讓他回來又何妨。
不過前提是,你最好真的是個好人,否則就毀掉這具身體,大家一起下地獄吧。
拿定主意的赫洛決定把重心放到感應米莉察的位置上,這個神秘的女人一定知道些什麽,但在感受到米莉察的氣息後,他發現那道氣息無比紊亂,隨後猛地消失,好像有什麽東西把它扭曲掉了。
赫洛神情微變:“有人在遮掩米莉察的氣息,應該是那個黑魔法師發現我們了。”
“還能感知到嗎?”見赫洛搖頭,馬庫斯神情一肅,“那最後感知到的位置在哪?”
赫洛向右前方的地面虛指,緊接著就感覺到整個地面都劇烈搖抖動起來——馬庫斯正用劍在地上打洞。
……
米莉察能感覺到周身的空氣都黏膩的發慌,那黑法師越來越近,怎麽都甩不掉,如同跗骨之蛆。
更讓她慌亂的是,她的感知范圍正在縮減,好像被什麽東西纏住,無法透出分毫。在幽深的地道裡,失去感知就如同失去雙目,只能任人宰割。好在米莉察看到了那個出口,正是她要到的房間。
出去後,視野便開闊起來,這是一片空蕩的巨大暗室,鋪著厚重的青石磚,最裡面是一個高台,以及一排燭台。
“只要點亮燭火,再啟動法陣,應該就成了。”
米莉察上前用隨身的火石點亮燭台,搖晃的燭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長。
奇怪的是,影子上有幾根舞動的觸手,而米莉察渾然不覺。
然後,米莉察借著燭光,發現門口驟然站著一個狂亂的黑影。
燭光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