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小妹的歡喜。
章權此刻的心情卻是稍顯低落,這才多久,他的手上就已經沾滿了鮮血。
原本不論是王石頭還是那位婦人,章權都是沒打算放過的,但最後還是因為心底的一絲善念,選擇放了他們。
破廟章權是不準備回去了,兄妹二人隨意找了一個偏僻的小巷子,歇息在一處屋簷下,兩人互相依靠著,不過盞茶的功夫,就已經沉沉的睡去。
翌日天明。
章權本想帶著小妹直接離開崇文鎮,但是仔細思索過後,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外面可比鎮子裡要危險多了!
如今團頭沒了,自己和小妹也暫時平安。那些乞丐團體本就不是什麽正經組織,頭目喪命之後,估計下面的小頭目也只會忙著爭權奪利,哪還有心思報仇。
想清楚這些後,章權稍稍放下心來。
“二哥,我身上好癢啊!”
章淑瑤看著發呆的章權,有些委屈的說著,她的小手不停地在身上四處抓撓。
逃荒路上,衛生條件本就很差,如今兄妹二人身上早已汙穢不堪,滿是虱子了。
看著小妹撓癢,章權也感到身上忽然間癢了起來,尤其是頭髮裡,癢起來更是沒完沒了。
“小妹,二哥帶你去洗澡吧。”
“好啊”
章淑瑤歡喜的笑了起來,自從逃荒之後,她可是很久都沒洗過澡了。
明代的時候已經有公共浴池了,一般叫做混堂,為了更具辨識度,混堂之外還會掛上一把壺來招攬生意,這也是獨屬於混堂的標識。
崇文鎮人口雖說不多,但澡堂肯定是有的,只是如今年月,生意明顯不如從前了。
兄妹二人一路打聽,終於尋到了一處小澡堂。
剛一進門,就有小廝大聲招呼起來:“兩位公子,裡面請!”
他們兩人如今穿著也算得體,是以小廝對他們的態度倒也熱情。
只不過章淑瑤被錯認成了小男孩,不過這也不怪小廝,那衣服本來就是男孩穿的,被錯認倒也正常。
章權特意要了一處單間,兩個浴盆。
“公子,不知您是要香胰子沐浴,還是隻用普通的皂豆?”小廝問道。
章淑瑤雙眼一亮道:“二哥,我要香胰子,娘親以前就用的香胰子給我洗,可香了!”
小廝笑道:“我們店的香胰子可是用香料,鮮花等材料製成,保準香得很!”
章權寵溺的摸了摸小妹的頭髮,對著小廝說道:“那就香胰子吧”
“得嘞,公子!”
小廝也很高興,皂豆沐浴他可賺不到錢,只有香胰子掌櫃的才會給他提錢,這一單他自己少說也能提十個大錢!
沐浴的香胰子很快送了過來,店家還附送了一盆淘米水用來洗頭。
在等待給浴盆添熱水的間隙,章權又將小廝叫過來問道:“你知道哪裡有鏢局嗎?”
小廝疑惑不解,反問道:“鏢局?”
章權一怔,難道這時候還沒有鏢局嗎?他對著小廝解釋道:“就是保護安全,押送貨物的行幫!”
小廝這才恍然大悟,道:“公子說的是標行啊!有啊,就在永安巷。”
這時候的鏢局被叫做標行或者打行,並不單單是做押送貨物,保護安全的生意,甚至還可幫人訴訟,打官司。
明代馮夢龍就記載過關於標行幫百姓打官司的事跡。
章權點點頭,表示知道,然後將手裡的碎銀子拋給了小廝。
“結完帳後,幫我和小妹買兩個鞋子。”
他兩的鞋子早已破爛,如今有了銀錢自然得換一雙才行。
小廝不漏聲色的掂了掂手裡銀子的份量後,這才滿臉堆笑道:“得嘞,小公子!我這就去給您買鞋。”
熱水很快添好,章權與小妹愜意的躺在熱水盆裡,升騰的熱氣將兩人的小臉蒸的通紅,身體的疲憊也逐漸消散。
小廝將東西買好之後就放到了一旁的隔間內,章權強忍著困意將鞋子拿了進來。
又洗了一會兒之後,章權便起身穿起了衣服。
章淑瑤央求道:“二哥,再洗一會兒嘛”
“小妹乖,快起來,二哥帶你去吃麵好不好!”
“好!”
章淑瑤聽後,直接從浴盆裡蹦了出來,胡亂將衣服套在了身上。
章權寵溺的笑了笑,然後給小妹整理起了衣服,濕漉漉的頭髮很難乾透,章權隻得多擦了幾遍。
從混堂出來後,章權便就近找了一處攤位,中氣十足的朝著攤販大喊道:“店家,來兩碗面!”
如今有錢了,他說話自然也就大氣許多。
“好,不過要先付錢才行!”店家甕聲甕氣的說道,不過眼神中卻閃過了一絲狡黠。
這年月能吃得上面的人可不多,這兩個孩子明顯是農家子弟,難保不是肚子餓極了,過來想吃白食。
“好”
章權將早已準備好的碎銀子遞給了店家。
看見章權真拿錢出來了,店家喜滋滋的用小秤稱了稱銀子,確定了斤兩之後,又找給了章權十幾枚銅錢。
“收您八分銀子,找零十二枚大錢,您收好!”
兩碗面,兩碗面湯。
兄妹兩人大口的朝著嘴裡塞著,與章淑瑤不同,章權一直在觀察著街道。
今天的街道沒有一個乞丐出沒。
吃完面之後,面湯也變得微涼,正好入口。
兄妹二人動作一致的將面湯端起,然後一口灌下。這也是他們自逃荒以來,吃下的第一頓飽飯。
章淑瑤摸著自己的肚皮,滿足的拍了拍,笑著對章權說道:“二哥, 我的肚皮吃飽嘞!”
“哈哈,二哥的肚皮也吃飽嘞!”章權哈哈一笑,回應著小妹。
吃飽喝足之後,章權並未著急離去,而是扯著凳子,直接坐到了攤販旁邊。
“店家,今天怎麽沒見一個乞丐過來討飯啊?”
章權擺出一副好奇的模樣,光明正大的打聽著消息。
攤販左右無事,索性與章權閑聊起來,他故作神秘的看了看四周,而後悄聲說道:“你還不知道吧,昨夜南城的乞丐團頭被人殺了。”
“啊,這是誰乾的!”
章權故作驚訝的看著攤販,給足了情緒價值。
攤販哪知道坐在他對面的便是凶手,看著章權的反應,他滿意的漏出微笑,神秘兮兮的繼續說道:“聽說是一個小乞丐!”
“不會吧,小乞丐哪能殺得了團頭!”
“誰說不是呢!”攤販拍了怕大腿,道:“我估計啊,是他手底下人乾的。”
攤販信誓旦旦的解釋道:“他手底下有些人想投金老大,許是拿團頭的性命當了投名狀!”
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後,攤販又壓低聲音道:“團頭一死,那些乞丐頭目們也起了衝突,一部分人投了北城的金老大,還有一部分佔了關帝殿,被金老大給圍了,說不得今天就得打起來。所以自然沒有乞丐跑出來討飯。”
章權松了口氣,雖然他並不知道這北城的金老大是誰,但如今的情況卻是明顯對自己有利。
團頭一死,底下的人果然分崩離析,這會兒估計也沒人會想著找自己這個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