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二人才醒來。不過二人不是自然醒來的,而是被熱醒的。
因為他們發現這帳篷裡面悶熱的令人窒息。
馬栓趕忙爬出帳篷,一眼便瞧見頭頂烈日當空,待視線緩和一會,便看到眼前的景象與此前一般無二,只是多了一些綠意。
“玄哥,怎麽這麽熱?”
李玄也納悶,按理說現在正值三月,不應該會這麽熱啊。他摸著已經有些浸濕的長袍,有些不可置信。
馬栓站在外面,乾脆把麻布上衣脫了扔進馬車,直接裸露了上半身,就連褲腳也卷到膝蓋上。
李玄沒有像馬栓一樣,只是把長袍褪去一半,綁在腋下位置,然後把袖子部分當做扇子,扇了起來。
李玄掏出地圖,仔細的看著上面標記的路線,又回頭看了看後面不遠處的森林,再看看前面的灌木叢和荒地。
“對的呀,這路我們沒有走錯,怎麽這麽熱?”
馬栓光著膀子正在收拾帳篷,回道:“這天氣就跟夏天一樣了,不過也許過了那個地界了。我以前逃難的時候也遇到過,一個地方白天和晚上一個冬天一個夏天。”說完指了指頭上,“玄哥,我看我們可能處在那種地方了。”
李玄聽罷又仔細看了下地圖,回憶著自己走過的路,一時也沒有主意,隻好作罷。
待所有東西收拾完畢,二人同時感覺到喉嚨乾得像是被火焦灼過一般,腦海中只有對水源的渴望。
李玄心照不宣的從馬車上取出兩個水袋,遞給馬栓一個,一時間“咕咚咕咚”聲此起彼伏。
“啊~爽”馬栓放下水袋,大呼一聲,這一口就喝掉了半袋水,要知道這一袋水可夠一個人喝三四天的。
李玄心中不禁想到:是不是之前趕路太匆忙,有些焦躁了。心裡算了下時間,自出發到現在也不過快一個月的光景,於是開口說道:“馬栓,後面的路我們稍微緩著點走吧,適當的要歇一歇。”
馬栓點點頭。
二人坐上馬車,就在馬車起步後,李玄才注意到,這馬栓裸露的上半身滿是傷痕。有一條疤直接從左肩膀到後腰位置,觸目驚心。
“馬栓,你這身上?”
“哦,沒事,以前逃難的時候啥都乾過,所以受過不少傷。”
李玄沉默了一會,說道:“馬栓,可以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馬栓心中有些觸動,突然就有些哽咽。
“怎麽了?”
“沒事,玄哥你想聽哪一段?”
“哪一段?”李玄有些吃驚,這馬栓到底經歷了多少故事,“額……就說說你家裡的事情吧。”
馬栓稍微回憶了一下。
“我家啊……我都不記得我家在哪裡了。我是綏州人,從我記事開始,我們那邊就一直在打仗,不停地打,父母官幾乎兩天換一個,而朝廷隔三差五就要上門收稅,哪怕我爹是當兵的也不行。”說到這裡,馬栓輕笑一聲。
“玄哥,你能想到嗎,我爹在我十一二歲時就被征兵征走了,後來一直沒有回來過。朝廷居然上門來收征兵稅,說是給家裡當兵的人提供軍餉,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爹走了之後,家裡就我娘和我,還有我爺。因為沒錢交稅,家裡的田只能賤賣給官府,官府還要從我們家裡收田畝稅,我爺一氣之下臥床不起,後來死了。記得那年我十六歲,因為我爹在年輕時積攢了很多人緣,所以我爺死後我和我娘就靠著吃百家飯過活。”
“誰知道這樣的日子也長不了,官府傳來我爹死亡的消息,我娘一時氣血攻心也陪著去了。”說到這裡,馬栓雙手拳頭緊握,說道:“就剩下我一個人時,我們那邊的父母官居然把我家房子收走了,我不肯,就天天打我,還好我小時候練過,沒有被打死。”
“再後來,新來一個官,把前面收的稅全部推翻了,還要重新交稅,還說每家每戶如果有人在軍營裡去世了,就要家裡重新提供一個男的去軍營。我一怒之下,那天夜裡砸了縣衙的門牌,然後就跑了。”
李玄聽著馬栓說話,心中是五味雜陳。自己這二十年,一直在父親的庇護下長大,從來沒有體會過馬栓說的那種感覺。
“玄哥,當時我真想血洗了那縣衙,可我也沒那個本事啊。我跑了之後心裡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增長實力。”
“然後我當過兵,跟著一起打過仗,也跟著一些小部隊做過起義軍,不過都不是我想要的,後來還被擄走乾過土匪。”
說到這裡,馬栓有些神秘兮兮的轉頭對李玄說道:“玄哥,土匪是打家劫舍的,但是你知道怎麽分辨嗎?”
李玄回想到數日前的黑旋風,搖了搖頭。
“土匪很難分辨,真正的土匪都像普通人家。有時候看起來很正常的一個鎮子,裡面卻完全不一樣。這個鎮子裡完全不聽朝廷的,也沒有官府縣衙,所有人整天遊手好閑,白天就像普通老百姓,晚上就去其他鄉打家劫舍,擄回去的男的先關半年,每天都打,打到脾氣沒了,打到乖得像條狗,然後再跟著一起去搶劫,然後再讓他跟著打被抓過來的新人。”
李玄問了一聲:“你當時怎麽樣?”
“我?我沒有進過那樣的土匪窩,我是被擄到山裡的,才被打半個月,就被其他土匪攻佔了,我趁亂跑了。”
李玄又問道:“那你這一身本領怎麽學的?”
“嗐,三腳貓的功夫,哪算是本領。小時候我父親是個刀客,我從小就學了,後來一個人到處跑,跑的多了,看的多了,自己就瞎琢磨唄。”
就在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時,前方不遠處卻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鬥聲,那聲音還在朝著李玄二人逼近。
馬栓瞬間警覺起來,放眼望去,全都是灌木,就是看不見人。
聽這聲音的速度躲是來不及躲了,索性下車從車上抽出大刀在馬車旁站定。
李玄也跟著翻身下車,將身邊的長劍抽出來,靜靜地等著前方打鬥者靠近。
隨著時間的流逝, 那叮叮當當聲仿佛就在眼前。
不多時,就看見前方不遠處,兩個身穿長袍的人在有來有回的打鬥,二人都是手持長劍,其中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男子邊打邊退,嘴裡還嘰裡咕嚕說著什麽,背對著自己。對面穿著藏青袍的男子劍法犀利,緊跟不放。
再近一些,李玄二人終於聽清前方的對話。
“我說你是不是有病啊!說了多少遍我是人,還要打?”
“孽畜,還不現出原形!”
“現出什麽原形啊!我認輸行不行,歇一會吧,這都打了一天了,你累不累啊?”
“狂妄小賊,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啊,我要瘋了,你小子有本事重新來,我們重新比過!”
“又想偷襲?休要騙我,看我一劍!”
李玄二人手持兵器,一直處於警戒狀態,看著前面二人的爭鬥,雖然看起來有來有回,實質上就是那紅袍人被青袍人壓著打,如果他們在一個密閉空間內,可能紅袍人都撐不過兩個回合。
虧得這空曠的地方讓他有了回旋的余地。
眼見二人就快要靠近李玄和馬栓,那青袍人瞧見這野外突然出現二人一馬車,突然收起長劍往後撤回數步,靜靜地看著李玄。
紅袍男看青袍男收了劍,趕忙停下大口喘氣。
“我就……就說等一會……你……聽我解釋一下……會死啊!”
說完抬頭看向青袍男子,卻發現青袍男子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身後,便轉頭望去。
“是你?”
“黑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