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怎麽不溫暖。
再次見到如此溫暖的光時候,是和段民死去前眼前浮現的燈相似的吧。
審訊室四周暗淡無光,只有頭頂搖晃的盞形燈,發出微弱的燈光。不知是燈連接天花板的樞紐出現問題,還是韓貴清出現了問題。
“這光,在晃動,晃動的好厲害。”韓貴清癡癡的看著頭頂的這盞燈,有一種即將要死去,又欣然接受的狀態。彷佛除了他以外,其他的全是虛無。
審訊員面面相覷,小地方的人見了太多無理取鬧,拚命證明自己沒罪,又或者是緊張到屎尿憋不住這類相似的正常人。這次的韓貴清卻格外的從容,彷佛自己身上背負著的不是命案,只是小打小鬧不起眼的事情。在這群正常反應中,這種不與傳統世俗相似的人,顯得格外不正常。
段民死之前看到的也是這樣的光吧,帶著水紋如此絢麗但又不奪目的光,身體也輕輕的。
“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了,就死了。”
“好舒服,這樣死去也很值得”
韓貴清內心的對白不斷的這樣重複著,眼睛看不出一點物體的反射,即便那盞燈會將他的眼睛照的格外清晰。人是環境的產物,既然這個產物被釘死了,環境再怎麽改變,還會改變這個人嗎?
“你殺人了嗎?”審訊員堅定而又平緩的問道。
韓貴清沒有回應,眼睛還是呆呆的盯著那盞燈,就像這輩子再也見到不一樣,幾乎嗜血般瘋狂的凝視著,直到光亮不斷印在瞳孔上,一遍又一遍的加深。
眼睛好澀,眼下眼瞼已經泛紅,可韓貴清還是死掙著那雙眼睛,閉上了,就見不到光了,就要死去了。
“你殺人了嗎?!”審訊員加強語氣詞,激烈而有堅定,帶著不可抗力的語句問道。
也許是被刺進的語氣,給嚇到了,也許正因為語言是刺進且現實的,韓貴清不得不凝視現實,被迫的推自己進入現實。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淚水也順著眼角劃過臉頰,滴在了那張潔白無瑕的桌子上。
那滴眼淚是如此純潔,晶瑩剔透般閃著嬰兒出生時候的純粹。
“是,我殺死了段民。”閉上雙眼的韓貴清,似乎沒有睜開雙眼的打算,但眼淚卻再也不流了。
聽到這句話的人,無疑再次陷入沉思,就這樣直白的承認了?接受太多為了鋪墊而作前事,費勁處理才能勉強得到的答案,在不到三句話的詢問中,就坦白從寬,那之前種種的行為又有什麽意義。
懺悔?
顯然人們是會對免費的東西抱有一些敵意,總是要吃些虧或者苦,才能心安理得接受,審訊員也不例外,但在此刻更多的是對公平尊敬。
“韓貴清,你在1993年,林甘村西路的湖,故意使段民溺水身亡,屬實?”審訊員又再次平穩的問,向上帝懺悔,上帝給他下判刑一般,要轉入畜道還是人道。
“屬實。”韓貴清開始耳鳴,幾乎沒有聽到審訊員前半句說的是什麽,只聽到“舒適”,還是“殊死”,像是心不在焉敷衍的應和著。
審訊室的玻璃後,還有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眼前浮現的一切,審訊室牆壁上綠的深不可測瓷磚已經開始有裂痕了,馬上就要脫落下來了。
“給報修,要重新修整一下牆壁。”寧成任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話,屬實也把周圍人給呆滯住了。
今天,怎麽都這麽莫名其妙,小李呆呆的望著寧成任,審訊的犯人也好像精神不正常似的,沒睡醒,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就連平常也殺伐果斷,嚴肅認真,時刻保持清醒頭腦的寧成任,在此刻的人們眼中也顯得格外不清醒。
伴隨著一陣帶著節奏,但又平穩安定步伐的腳步聲,讓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
在混亂的局面下,一陣有著自己前行不在乎周圍環境,依舊保持獨立不慌不亂的節奏感下,是那樣的清醒,獨特,理智。
沒了頭的蒼蠅,也會拚死掙扎一下,如果一直講頭認為是自己的救命稻草,那麽當頭被斬斷的那一刻,離死期也就不遠了。蚯蚓沒了頭,也會存活很久,那是蚯蚓從未把唯一的東西當作最後的底牌,你可知道唯一的東西沒了,那麽你也不複存在。
“是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對嗎?”迎面走來的是刑警組最大的頭,趙毅李
趙毅李的出現,把在一旁還在像蔓藤一樣攀延的小李,一下子給奇跡般的變成了竹子一樣筆直,似乎現在天花板塌下來了,小李都能為他們撐起一片地。
周圍人也隨著小李的動作變換,但沒有小李這麽誇張,不過卻比小李多了一點語言上的附和。趙毅李是多年的老刑警了,隨意的揮揮手,眾人便識趣的不再說些什麽。
“嗯。”寧成任顯然沒有像旁人那樣震驚趙毅李的到來,和表面的人情世故,只是簡單的盯著牆上快要脫離原本地方的瓷磚。
“放心屍體已經送去法醫那邊了,我特意叮囑過。”趙毅李用手輕輕拍了拍寧成任的肩膀。
寧成任沒有理會趙毅李,只是稍作不服氣的將肩膀撇開。
趙毅李看著已經快年入30的寧成任只是無奈的笑笑。
“我們沒有殺段民,我們沒有殺段民,都是韓貴清做的。”
“是韓貴清,是韓貴清,韓貴清用手按段民的頭朝水裡砸去…”
那邊審訊剛結束,便從走廊傳來一陣陣交錯的聲音,似乎好像平日裡菜市場的爭辯聲,只要誰的吆喝聲足夠大,誰的菜就能賣的更好。原本幽深的夜,也熱鬧了起來,走廊本就漫長,回聲也不斷的延長,雞鳴了,天也應該亮了,只不過段民也再也見不到第二天了。
煩躁感瞬間湧上心頭,一冷一熱的轉換,就連平日裡最麻木的小李,也覺得莫名其妙。除了寧成任和趙毅李在面無表情的注視著一切,剩下的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安靜!我們會處理好事件,再次之前所有人保持安靜。”壓製的警員有條不紊的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