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下,南襄城的夜色被一層神秘的薄霧籠罩,陳默的目光如同寒星般銳利。他面前的男子,衣衫襤褸,眼中透露出驚恐與無助,仿佛一隻困獸。
“我不是李乘風!”落魄男子說道。
“你背上那彎曲長劍是怎麽回事?”陳默的聲音冷漠,劍尖輕輕抵在男子的喉嚨,逼迫他說出真相。
男子顫抖著,雙手戰戰兢兢地將長劍呈上,他還以為陳默是打劫的,然後立即答道:“大俠,這劍,是前天一個乞丐換給我的,我隻給了他一碗飯和三個銅板。大俠,您想要這就是您的了!”
陳默沒有理會他的話語,用劍尖輕輕掀起男子額頭的凌亂發絲,額頭沒有三顆痣,也沒有點痣的傷疤,這人並非他要找的李乘風。
陳默收走彎曲長劍,問道:“那乞丐現在在哪裡?”
“就在城西腳的破廟裡,他最近每天都在那裡過夜!”落魄男子不敢有任何隱瞞。
“帶路。”陳默的命令簡潔而堅定,他收起了長劍,跟隨著男子穿過夜色,向著城西的破廟進發。
月光下,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落魄男子當然不敢在一個煉氣期修士面前耍花招,不消一會兒,就將陳默帶到城西腳的一處破廟內。
這是一座座城隍廟,但是已經年久失修。廟梁上的牌匾已是殘破不堪,依稀還能認出城隍二字。廟內的神像,盡管依舊保持著莊嚴的姿態,卻也難掩歲月的痕跡,紅漆剝落,灰塵覆蓋,昔日的神聖光環早已不再。
廟內一個身影蜷縮在神像之下,衣衫破損不堪,四肢如枯枝般乾瘦,亂發遮面,無力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李乘風現在這種狀態,境界根本達不到後天高手,現在連說是一個健康的凡人都算不上了。
陳默靜靜地走近,那領路的男子已經趁著夜色逃之夭夭。陳默的劍尖輕輕地挑開了那人的發絲,露出了額頭上的三顆痣,又仔細觀察了面部,基本上和紙牌上的畫像相同,但是陳默還是需要再確認一下。
“你是李乘風?”陳默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
李乘風微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說道:“你們終於找到我了…殺了我吧!”他的話語中沒有恐懼,只有釋然。
“別誤會,我只需知道你的下落就可以了,這劍還你!”陳默接到委托只是知道李乘風的下落而已,也不多事,將那把彎曲長劍扔回給了他,然後轉身就走。反正李乘風現在這個樣子也走不了多遠,直接找天機樓核銷,他們應該也能核實。
“清風,真的是清風!想不到你還能回到我身邊!”李乘風的聲音中充滿了悲喜交加,他見到彎曲長劍竟然就直接淚崩,緊緊抱著那把劍,不斷撫摸著它,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仿佛找回了失散多年的摯友。
陳默目睹了這一幕,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他輕輕搖頭,心想世事無常,一把劍換一口飯,這人生的沉浮何其戲劇。當然這一切與他沒有關系,他緊了緊蒙面的黑巾,準備離開。
突然,李乘風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少俠,請留步!”他手中的劍柄輕輕一轉,卸下之後,露出了一卷古樸的卷軸。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這是我林家代代相傳的秘術‘凌波百變’。如今我身陷困境,若被抓,此術必落入仇家之手。還請少俠帶走,好生修煉,若是有機會請為我林家向南延城陳家復仇。”李乘風將卷軸遞了過來,雖然有萬般不舍,但還是想將其送出,他現在沒有任何能力守護這家傳秘術。
陳默回過身,目光在卷軸與李乘風之間徘徊,疑惑與警惕交織在他的眼中。他心知世上無免費的午餐,何況是價值連城的秘術,就連陳家也沒有多少本人階高階秘術。
李乘風咳嗽著,聲音更加虛弱,說道:“少俠,我不姓李,本名是林乘風。兩年前,我林家遭陳家滅門,家破人亡,只剩我一人孤苦伶仃。父親臨終前將秘術藏於清風劍內,我從密道逃跑,才得以攜劍逃出生天。”林乘風又咳嗽了兩聲,緩了緩氣,繼續說道,“往後,我在這南襄城內借著以往的親友東躲西藏。但近來追殺之人如影隨形,親友也不能接待我了。無奈之下,我才上街躲藏,身上的財物都典當乾淨,隻好四處乞討,後來才將清風劍換了這一口飯食,也是想有緣人能獲得其中的秘術。”
陳默聽聞林乘風的講話,心中大驚,這林乘風竟然就是前兩年自己參與暗殺行動的對象,漏網之魚就在眼前,怪不得梁暴那時候如此憤怒。他現在也想懂了,為什麽林乘風的行蹤能值三百靈石,他身上的人階高級秘術遠比委托更有價值。
但他現在與陳家無關,自然也不會殺死他,現在是為了完成天機樓的委托。但他也不敢收下卷軸,他怕林乘風有詐,畢竟一個多年逃亡的人,手裡會沒有什麽底牌嗎?
陳默佇立在原地,只是靜靜地看著林乘風。
林乘風的手顫抖著,卷軸在他蒼白的指尖間顯得格外沉重。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哀求,對著陳默懇求道:“少俠,人之將死,其言也真。我林家的秘術,是我祖輩流傳下來的珍寶。只可惜,我年少時頑劣,沒有認真修煉,現在還是後天高手之境,還未能修煉家傳秘術,不然也不至於陷入如此的境地。少俠,請你收下這秘術,我不想讓林家遺物也落入仇家之手。”
陳默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接過卷軸,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卷秘術,更是一個家族最後的希望與托付。
他輕聲答應:“我會記住你的故事,林乘風。”
林乘風看到陳默願意接受這秘術,快樂地呼喊起來:“家傳秘術未斷,家傳秘術未斷!我死而無憾了,死而無憾了!”他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滾落在塵土之上,他的哭聲在廟宇中回蕩,悲涼而又充滿了一種釋然。
陳默看著林乘風的模樣,心裡閃過一絲複雜。假如林乘風知道自己贈予的對象就是當年滅門的參與者,他會是何等的心情?
林乘風抹了眼淚,對著陳默說道:“少俠,你走吧。放心,我絕不會將你的消息泄露出去。”說完,他的手顫抖著重新裝好劍柄,緊緊抱住那把清風劍,仿佛在抱住所有的過往和記憶。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沉入了夢鄉,夢回那些在林家庭院中揮劍的日子,竟然一時間就呼嚕聲響起,沉睡過去。
陳默見林乘風如此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他向林乘風行了一個武者的禮節,感謝他的無意之贈,然後悄然離開,步入夜色中。
回到客棧,陳默換上了樸素的農家服飾,頭上的鬥笠還拉緊了一些。
“看來南襄城中還有陳家的暗衛在,自己還是不要太過於張揚。”經過這晚,陳默知道了原來是陳家在打聽林乘風的行蹤,想要斬盡殺絕,並且奪取那人階高級秘術“凌波百變”,看來自己在城中也要小心行事了。
他的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慨。兩年前,他手刃林家,未曾想到命運竟會如此戲弄人,讓他再次與林家的遺孤相遇,並從他手中接過家族的秘術。這一切如同夢境,如同命運的捉弄,讓他不禁對這世間的緣分感到驚歎。
陳默搖了搖頭,驅散心頭的迷霧。他顧不得林乘風,他有自己的仇恨,只是經過這次或許又多了一個理由去殺死那陳家家主。
陳默整理好行裝,趁著朝陽,步伐匆匆,向天機樓的方向快步而去。
門童的臉上依舊掛著熟悉的微笑,將他引至二樓的雅間,上次的青衣侍女正靜候他的到來。陳默沉穩地在紙上書寫下了“李乘風”的下落。
青衣侍女輕盈地接過錦盒,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並告知陳默錢永的行蹤已經確認無誤,然後微微一笑便離開了。
陳默心中暗自感歎,天機樓的能力深不可測,南延城離這裡五百多裡,也就一天竟然就確認了,仿佛距離在他們面前不過是薄紙般的存在。
陳默沒有在天機樓逗留,直接下了樓,回到旁邊的酒樓,要了一個客房,靜靜地在裡面休整。
黃昏時分,陳默再次踏入天機樓,四處張望卻不見王英的身影。正當他轉身欲離,門童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告知“李乘風”的消息已得到證實。
陳默也見怪不怪,林乘風就在城內,證實的當然快。他向門童道了謝,返回客棧客房裡繼續休息去了,現在隻用靜待王英的消息了。
......
次日,黃昏,天機樓,未見王英。
......
第三日,黃昏,天機樓,未見王英。但是陳默等來了另一個消息,“李乘風”,不,應該是林乘風死在城隍廟中。
他終究是死了,陳默到了現場察看過。雖然屍體早就被移走了,但是從四周的痕跡來看,應該是陳家暗衛所殺,這些痕跡他太過熟悉了。他還發現,清風劍也不見了,應該是被陳家暗衛一同收走了。
陳家暗衛說不定還在南襄城中,陳默自己也要小心行事。
......
第四日,黃昏,天機樓,終於見到黃英。
王英一臉疲憊,拉聳個臉,向陳默說道:“無量天尊!這黃坨讓我好找,我就差把整個南襄城翻過來了。前幾天還出了一個命案,迫使他變換了藏身之所。若非如此,道爺早就能夠鎖定他的行蹤。真是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就現在,差點累死道爺。”
“道長,那能先給我消息去跟天機樓核實。我擔心如果我們遲了,黃坨可能又會換個地方。”陳默一臉賠笑說道,他也怕黃坨來無影去無蹤,這幾天還在這兒,明天可不在了。
王英不以為然,說道:“無量天尊!小子,你急個屁!黃坨向來守信,我與他有過約定,他會在那裡待上五天。他一言九鼎,你盡可以放心。現在,你先陪我去探索秘境吧”他的話語中沒有商量的余地,直接拒絕了陳默的提議。
“好,那我們現在就出發?”陳默感到無奈,現在消息在王英手裡,只能是他說的算。
王英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說道:“無量天尊!小子,你是想要累死道爺嗎?我們明天...明天黃昏再出發!”說完,他便自顧自地在客房的床上躺了下來。
陳默知道再無法說服王英,隻好起身離開。
就在陳默步出房門的那一刻,王英突然從床上彈了起來,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客房中回蕩:“下樓去把房錢結了!”話音剛落,他又倒在床上,很快就傳來了雷鳴般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