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水滴被無盡黑暗吞噬,空靈的哀鳴在黑暗中回蕩。
凌星落逐漸從一片虛無中蘇醒,熟悉的嘈雜人聲又湧入耳蝸,眼前的畫面像黑白電視機一般呈現,警服,白手套,高檔香煙……他們在幹什麽。
“哢嚓—”相機的閃光將凌星落一下拉回現實,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死者,林沂……推測死……2022年9月…日”無數的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刺痛凌辰的大腦,眼淚模糊雙眼,成串落下,不過,眾人如此匆忙,又怎會注意一少年的惆悵……
距離母親去世已經3天了,就像是平靜水面墜入一顆石子,稍有漣漪又回歸平靜,一群記者與警察的“興師動眾”最終也隻換來在電視上的一則簡訊,人世間匆匆忙忙,誰又會在意他人生世的浮沉。
入葬那一天天空灰蒙蒙的,就像凌辰的內心一般,沒有意料之中的那麽洶湧澎湃,格外的平靜,如同死去了一般,凌辰目送著母親的屍體慢慢推進焚燒爐,那抹火焰也在少年的眼中不斷灼燒,燒斷了其對世間的留戀。
回到那間熟悉的房子,鐵鏽味仍在空氣中彌漫,窗外正下著雨,雨滴劃過蒼穹砸向大地,那一抹抹黑色擊打在玻璃上,沁黑了廣袤大地,仿佛被烏雲吞沒的天空,望不到盡頭。
警察走後,學校老師打來電話,凌星落原以為是遲來的安慰,木訥的接痛電話。
“喂,小凌嗎”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
“嗯,洪老師”
“額……就是……哎……節哀”電話那頭似乎有些慌亂。
洪老師清了清嗓子,又恢復了嚴肅“學校鑒於你的情況,給你放了一個星期的假……夠了嗎?”
“……”電話這頭沉默了。
“還在嗎,小凌?”洪老師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不用,老師,明天我就回學校”凌星落的聲音有些顫抖。
“真的不用再……”
“不用了,謝謝老師關心”凌星落的聲音終於堅定了下來。
“那好吧……嘟…嘟…嘟”電話掛斷了,是啊,成績並不拔尖,家境又不突出,班上的小透明,老師又怎會關注,但那份出於同情的關心也足夠凌星落度過這個寒冷黑夜了。
凌星落爬到天台上,任由大雨肆虐擊打自己,寒風從他身邊呼嘯而過,似乎在質問他為何還活著,也似在拚盡全力想掀翻他悲慘的命運,凌星落直直的立在大雨中,眼淚逐漸落下,先是張大嘴,無聲的任其滑落,漸漸的,微弱的抽泣聲被風吹走,傳向遠方,最後,像洪水衝破長堤,放聲的痛苦,緊繃的四肢以奇異的姿態扭曲著,哭,放聲的哭,一口氣的全哭出來,哭至快要窒息,哭至喉嚨無法發聲,少年停下了,四肢逐漸僵勁,雙腿一軟,凌星落跌進了雨泊中,不經意間瞥見了天空的星星,思緒如潮水般湧來。
“星落啊,你知道你名字的由來嗎?”看著那個溫柔的女人眼中滿眼星辰。
凌星落咬著手指問到“為什麽啊”
“因為啊,馬上就要到了,眾星隕落的時代”
“星星不是每晚都會落的嗎”凌星落不解的問。
“不一樣的,算了,你長大就明白了,你看,雖然有星星的夜晚很美,但星星掉下去的時候天上就只有月亮了,那也別有一番風味對嗎”
“一番風味?是什麽意思呀”凌星落搬弄著手指。
“哈哈,才想起來,我們星落還是個小寶寶呢,但寶貝,一定要答應我,以後你會遇到很多事,千萬不要放棄哦,拉鉤?”女人伸出了纖細的手指。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小狗狗”兩根手指在月華之下拉起了勾。
今晚的夜很長,長到一個生命走到盡頭,但今晚的夜也很短,短到少年做不完一個美滿的夢
凌星落站了起來,回頭望了望今晚的星空,烏雲密布,沒有星星在閃動,生活的車輪仍在繼續,凌辰又將投入了一成不變的生活之中,這一夜的徹夜難眠,少年終將成長,他不在抱怨,不在將苦痛面露於色,因為,他知道:他只剩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