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
這是張須陀和高騰兩軍相持的第七天。
自立營之日起,高騰就一連敦促手下加固營防,並且不許諸人的請戰,下令讓他們留在營中。
當然,派遣偵騎探查官軍動向,這是必不可少的。
這日,偵騎傳回來一個消息。
“將主,我等靠近官軍營地,抓到了兩個逃兵。從其口中得知,官軍糧草即將用盡,如今為了節省,已經開始克扣士卒口糧了。”
“哦,果真?”
高騰再三詢問,甚至將偵騎抓到的官軍逃兵也提來面前,親自問過。
旁邊王徽聞言,建議道:“官軍糧盡,軍心渙散,正是出擊之時!將主,不可錯過這個好機會啊!可速速發兵!”
鄭度則反對王徽的看法。
“官軍雖然缺糧,可估計還有幾日之用,如今發兵還是太早,應當再等幾天。”
他面對高騰,朗聲說道:“幾日後糧盡,官軍則必然退兵,到時將主出兵擊其後,必能大獲全勝。”
王徽搖頭:“不然。從這兩個官軍逃卒可知,缺糧之事在其營中已經傳開,導致人心惶惶,兵無戰意。若不出擊,張須陀可能趁著還有幾日之糧,在夜間悄悄遁走。”
“等天亮發現時,可就晚了,想追都追不上。”
“再等下去,只能是貽誤戰機。”
高騰聽著兩人的爭論,卻並沒有出言相幫任何一方。
高騰在思考消息的真假。
張須陀營中缺糧是肯定的,但他到底還有幾日之糧,這很重要。
張須陀號為當今名將,精通軍略,且麾下多是積年老卒,戰陣經驗豐富,極難對付。
他不會不清楚軍中乏糧的後果,肯定會注意保守秘密。
可如今按照逃卒所言,糧草用盡的消息已然在官軍營中傳開,而張須陀卻束手無策,聽之任之。
高騰怎麽想,都覺得這是張須陀在給自己下套。
“他是打算將我從營地中引出去,等我率軍追擊的時候,在半道設下埋伏……”
高騰摸摸腦袋,覺得張須陀很可能就是如此打算。
“乏糧佯北,誘敵深入,再安排大兵於道側伏擊……這套連招……”
“哼,我豈能如你所願?”
王徽還在和鄭度爭辯,甚至將一直沒有說話的管晟也給拉了進去,試圖讓他站在自己這邊。
管晟無奈的擺擺手:“王公,我初試軍旅,經驗淺薄,還是不要妄言了。”
“是否當即出兵,還是交由將主來做決定吧。”
王徽和鄭度對視一眼,都看向沉思的高騰。
“將主……”
“將主……”
高騰見他倆讓自己來評判,當即說道:“張須陀名將也,今與之戰,不可小覷於他。”
“偵騎再去他營地周圍轉轉,看看是否能發現更多的逃卒……”
“若他軍中失控,必定不只有這兩個逃卒。”
“否則,這兩人就是張須陀派出來的死間,為的就是誘使我軍出營野戰……”
鄭度當即說道:“將主此言有理,穩妥為上,正該這樣做。”
高騰都發話了,王徽縱然再不情願,也只能抱拳道:“唯。”
……
偵騎很快就再次返回,這次又帶來了三個逃卒。
他們的說法與之前的兩個一模一樣。
這下子,就連高騰都有些迷惑了。
難不成是他將張須陀想的太厲害了?
王徽見狀,更加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沒有問題。
“將主,勝機已現,急擊勿失!!!”
這次就連鄭度都沒有再反對,而是說道:“將主,可先派千人試探一番。”
“若官軍真的亂了,便果斷進擊。”
高騰摸摸下巴,同意了鄭度先試探一番的意見。
他派人將高曠找來。
“高曠,帶你部人馬,去官軍營地前邀戰,嘗試攻打看看。”
高曠這幾日在營地裡早就憋得難受,此時聽聞高騰交給自己的任務,頓時喜笑顏開。
“請將主放心,我一定將官軍營地攻破!”
他興衝衝的帶著手下千人出營去了。
高騰則和王徽幾人登上營地上高台,準備觀看高曠試探的結果。
……
高曠立陣來到官軍營前,派遣了幾個嗓子好、聲音響亮的手下前去罵戰。
“直娘賊,懦夫……快出來和阿耶決一死戰啊!!!”
“哈哈哈,膽小鬼,阿耶喂你喝尿……”
更有一人就在陣前脫掉褲子,直接當著官軍的面滋了一泡。
可張須陀早就勒令手下不得出戰,就和之前的高騰一樣,緊緊閉著營門。
高曠將人招回來,吩咐身邊的親兵通知下去。
“進攻!”
將旗揮舞,千人列陣而行,緩緩朝著官軍營地而去。
“殺!!!”
喊聲震天撼地,就連遠在營地高台上的高騰眾人都能清晰的聽見。
“將主請看,官軍未出戰,定然是營中混亂,不敢迎戰高營主!”
王徽笑得很開心,左手不停的捋著胡須,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條縫了。
他自問還是有些軍略在身。
雖然到了高騰手下後就不能再領兵,不過作為參軍顧問還是綽綽有余。
這次,只有自己敏銳的看出了官軍的混亂。
至於鄭度,哼,虛有其表罷了。
王徽再次催促高騰,應當全軍出擊。
“將主,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若讓張須陀暗中遁走,悔之晚矣!”
鄭度默然,卻也微微點頭表示支持。
高騰看著遠處耀武揚威的高曠部,又偷偷打開地圖視角,從天上觀察官軍的營地。
因為沒有拉近視線的選項,高騰只能看個大概。
“咦,有兩部人馬往哪裡去了?”
他眉頭一皺,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明明外面高曠正在攻擊營地,官軍卻突然分出兩股人馬,悄悄的往別處而去。
“去,將高曠召回來!”
“啊……”
眾人聽得一愣,此時形勢大好,怎麽突然要將高曠給召回來?
王徽急道:“將主何意,此時正應該全軍壓上,為何出此亂命?”
鄭度扯了扯他的袖子,提醒道:“王公慎言!”
王徽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閉口,並且偷偷觀察高騰的臉色。
高騰卻不想在此時和他計較,而是立刻先令人去叫高曠回來。
“官軍戰意未盡,尤有鬥志,當下不可出兵,需再過幾日……”
說完,高騰便走下高台,其余幾人面面相覷。
王徽有些生氣,但也隻敢嘴唇翻動,無聲的哼道:“豎子……不足與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