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半山腰處的大戰已經接近尾聲,十六名僧人已經戰死過半,覺心大師獨力對抗兩架白銀戰甲也身受重傷將要支持不住。
“難道松山寺今日便要毀於一旦嗎?”
覺心大師一掌逼退一架戰甲,吐出一口鮮血,轉頭望向四周,有三名四品僧人護著幾名孩童奮力抵抗十架赤甲的攻擊,其余四名僧人不過五品境界,正竭力與六架赤甲周旋,但眼看都要落敗,周圍更已是殘肢斷臂,鮮血遍地。
覺心大師目眥欲裂,周身內勁瞬間化作流光四散飛舞,繞過這些機甲直奔拓跋長命而去,他欲要將這名操縱者擊殺,化解危機。
但是令他感到絕望的是,拓跋長命只是站在原地,身後一雙巨大的金色羽翼展開,肆意揮動幾下便將覺心大師的內勁全部打散了。
拓跋長命冷笑一聲,正要上前親自動手,突然感到身後氣息有異,也不回頭,直接雙翅一震便衝天而起,只見數把閃著寒光的飛刃極速劃過拓跋長命原先的位置,隨後又轉變方向向上追擊。
拓跋長命對身下的飛刃視若無睹,反而在此向下俯衝,在飛刃之中輾轉騰挪,而她原本所在的高空則被一道巨大的拳影所覆蓋,拳影直接劃破長空,消失在天際。
覺心大師見此情景心中一喜,他認出這是師兄的羅漢伏魔拳法,至於這幾道飛刃,看得像是清玄署清風使的手段。
“難道是大越朝廷的援兵到了?”
在場的僧人想到此處,精神都為之一震。
而拓跋長命此刻已經落回地面,同時金色羽翼全部展開,猛烈的氣浪瞬間將所有飛刃吹散。她雙目微凝,向身後看去,只見一道身著白衣的身影正急速在山林中躍動,在其身後不遠處緊跟著一名僧人,手中還抱著一名女童。
拓跋長命目光一寒,手中玄戒迸發出無數絲線射入不遠處的山林,只見原本靜止的樹木突然扭曲生長起來,無數枝椏藤蔓纏繞上升,將趕來的兩道身影包裹其中。
但下一刻,如利刃般鋒利的內勁直接劃破樹木,那道白衣身影直接攻向拓跋長命,那位僧人則是迅速來到覺心大師身邊,正是覺塵大師,他懷中女童正是柳翠。
“師兄,你沒事吧?山前戰況如何?朝廷的援兵到了嗎?”
覺心大師連忙上前詢問,說話之間又是咳出一口鮮血。
覺塵大師將仍在默默流淚的柳翠放下,凡覺、凡意兩個小和尚連忙跑過來將柳翠拉到一旁安慰。
“山前慧空大師正在與敵人交戰,來者是神機帝國的青煉尊主和赤融尊主,慧空大師武學修為極高,以一敵二也不落下風。但我現在很擔心師父那邊……”
覺塵大師言語之間不由得向山上望去,同時回身與周圍的傀儡戰甲戰鬥,多了一名三品武者,對此刻戰局影響極大,松山僧人一方頓時穩住陣腳開始逐漸反擊。
而在拓跋長命那邊,她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身著白衣的青年男子,兩年前在雲雷城外,拓跋長命便與此人交過手。
“原來是楊長使,兩年前你便在雲雷城外阻我,現在又在這松山找我麻煩,當真是煩人啊。”
拓跋長命冷笑道。
原來此人正是當初的四品清風使楊漣,曾在兩年前與雲雷城太上長老一同追殺過拓跋長命。拓跋長命作為神機帝國鐵鴉部隊的核心人物,自然也查到關於此人的情報。
“姑娘說笑了,楊某職責所在,自然不能任由姑娘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況且姑娘還欠楊某一筆血債。”
楊漣面容清俊,看似年輕實則已年近不惑之年,眼神中透露一絲滄桑,看到拓跋長命之後又閃過一絲殺意。
“哦?楊長使難道是要為你們林統領報仇?”
拓跋長命笑容燦爛,但眼神卻變得更加陰冷。
林崇,這個夢魘般的名字再次浮現在她心頭,那個曾經的玄衣衛副統領,那道曾經傲立在這天地之間的身影,那個真正的天之驕子,給驕傲的拓跋長命留下了極深的陰影,即使如今過去兩年了,仍然不能淡忘。
“姑娘誤會了,楊某只是一個小人物,林統領的債自有人會來找姑娘討要。楊某只是想為那些曾經在雲雷城外追擊姑娘途中戰死的同僚報仇。”
兩年前,楊漣作為四品清風使,率領手下五名清風使隨雲雷宗高手追擊挾持了雲雷宗宗主的拓跋長命,在途中受到不少神機帝國部隊的阻擊,到最後甚至連當初還是尊主的千機聖主都出手了。
那一役中,楊漣所屬的清風使小隊幾乎全軍覆沒,僅有楊漣存活。此後楊漣更加刻苦習武,如今已經是三品武者。
大越武官官職與武學品級相當,三品清風使在職級上已是統領級別了,只不過楊漣自認絕不是現任清風使副統領的對手,因此仍作為高階清風使行走在外。
此次出現在松山,正是因為朝廷在得知此地有兩名一品高手之後,派遣他在此地時時監視,在發現此地異常之後,他第一時間發出了求援信號,並且迅速趕來查探情況,在山腳遇到了覺塵大師簡單了解情況後,便一同上山支援。
“楊長使如今已經是三品武者了吧,難怪口氣這麽大,不過你覺得這兩年裡我就沒有進步嗎?”
拓跋長命冷笑一聲,同時周身氣勁迸發,帶起猛烈的狂風,將周圍的地面都震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這強橫的氣息不光引得不遠處的松山僧人紛紛側目,就連楊漣也臉色微變,他沒想到兩年前還只是六品武者的拓跋長命,如今竟然也已是三品武者了。
他不知道的是,兩年前拓跋長命與當時的千機尊主親眼見證林崇在青川古道前一劍破碎虛空,引下九天罡風入人間,千機尊主借此機緣在一年後突破至神機境,成為神機帝國立國後誕生的第二位聖主。
而拓跋長命此後也深受裨益,武道感悟突飛猛進,加上她的奶奶鍛神尊主返老還童後,她再也不用擔心被作為奪舍附身的傀儡,不再拖延自己的武道修行,短短兩年內便連升三品,晉升之快簡直驚世駭俗,加上她本身不凡的神機術,在帝國內幾乎都已經認定她即將成為新的尊主了。
“姑娘果然非同一般,楊某佩服,那就請賜教吧!”
楊漣也不廢話,同為三品武者,豈有退卻之理?據情報,林統領曾獨自一人對陣拓跋長命和五名百機尊使,並能斬殺兩人重傷三人,楊漣對此由衷敬佩。
同為清玄署同僚,楊漣其實還是林崇的師兄,只不過自從他們這一批清玄署弟子成年選擇不同部門之後,楊漣與林崇交集變少了很多,但在得知林崇的死訊後,楊漣還是黯然傷心了一段時間,他沒想到這個天賦極佳,性格沉穩的師弟竟也會戰死沙場,甚至屍骨無存。
身未動,風先起,楊漣身形隨風飄散,轉瞬間已經化作六道殘影將拓跋長命圍在其中,隨後四周風力大增,楊漣每一個殘影都帶起一股強烈的吸力,將拓跋長命將四周拉扯,下一刻又變成一陣猛烈的斥力,劇烈的氣流變化瞬間將拓跋長命砸入地面,四周大地龜裂四散,竟出現一個深達十丈的深坑。
清風使的如風疊影本是身法,清風引則是以內勁牽引物體的功法,此刻在楊漣的手中卻組合成一門奇藝的攻擊招式,一擊之力已經媲美二品宗師之力。
楊漣一出手便是最強招式,可見他不敢有絲毫托大,力求速戰速決。
但下一刻地面開始劇烈隆起,一道金光直接衝出地面來到半空之中,只見拓跋長命背負金色雙翼,周身金光纏繞,宛如人間精靈,竟是毫發無傷。
只見她目光一寒,背後羽翼化作飛刃驟然擴散,同時她握住其中兩片金屬羽毛,如同兩把短刃一般,身形直奔楊漣而去。
楊漣沒想到自己的全力一擊竟沒有半點效果,不由一驚,但下一刻拓跋長命的攻勢已經到達,只能穩住心神迎戰。
高手交手極快,短短一息之間,數個回合之後,楊漣便借助身法後撤,只見他此時胸口出現一道血痕,竟已經受傷了。
“看來楊長使只有嘴皮子厲害,這點本事可不能替你的屬下報仇哦。剛才那一擊的確有點意思,但還是不夠勁啊。”
拓跋長命振翅懸停在半空中,出言嘲諷。同時手中玄戒閃動,周圍的空氣都被攪動,地面開始震顫,這是拓跋長命專屬神機術,神機·萬物有靈,此招也曾將林崇逼入險境。
此刻楊漣與周圍的松山僧人看到這等聲勢,也不由得心中震撼,難道神機術當真如此不可戰勝?
而下一刻,一道仿佛來自遙遠天邊的白光極速襲來,拓跋長命心中一驚,手中攻勢瞬間轉化為防禦,無數造物在身前凝聚,與白光猛烈碰撞,迸發出強烈的衝擊。
“他的那一擊不行,那我的如何?”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遠處飄來,同時那道白光繼續閃動, 反覆抽打拓跋長命身前屏障,將其打得在空中四處逃竄,狼狽不堪。
“天清!是月統領來了!”
楊漣看到這道白光,心中大喜,轉頭望去,只見一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劃破天際,來到此處,懸停在空中俯瞰山上眾人,此人正是清風使副統領月嵐。
只見她面容姣好,一襲白衣,彩色發辮披在身前,右手處握著一根潔白的長鞭,前段正在不停抽打著拓跋長命。
“拓跋長命,好久不見了。今天你就留在這吧。”
月嵐冰冷的聲音回蕩在松山上空。
此時,在距離青松綠洲兩裡外的荒漠上,有一隊商隊正在緩緩前進,這是一支尋常商隊,還不知道如今青松綠洲的變故,正想著能去那裡歇歇腳,補充淡水。
商隊最前方是一個騎著駱駝的高大漢子,眉眼之間與柳二爺有幾分相似,這正是柳二爺的兒子,柳翠的父親,柳城。在其一旁還有一名同樣騎著駱駝的女子,正是柳城的妻子,柳翠的母親,韓萍。
“孩兒他爹,你說咱們一走這麽多年,翠兒還認識我們嗎?翠兒會不會過得不好啊?”所謂近鄉情怯,韓萍此時心中有一些不安。
“哈哈哈,怕啥,我阿爹一直帶著翠兒,不會有事的。咱們這一次阿爹和翠兒一起接出去,以後我們一家人一直在一起,翠兒也就會與我們親近了。咱們在外面闖蕩多年,總算有了一些聲望和積蓄,也該帶他們出來見見世面了。”
柳城哈哈一笑,一邊安慰妻子,一邊用腳輕踢駱駝腹部走得快些,言語之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