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越軍隊攻上魚尾島的半月之前,這天還未大亮,許朗便已端坐在池琉長島一座高山上的宮殿內,聽著屬下匯報著近期島嶼接連被大越攻佔的戰報,如同君王臨朝一般,但他的心思卻隨意飄散。
他知道汪海此刻肯定還在自己的寢宮內懷抱美人同眠,聽說昨晚他叫了十個美人陪寢,不知今早起來能活幾個。
許朗自然不喜汪海這種做派,不過他也覺得無所謂,人命在他們眼中都是不值錢的,他只是對汪海這種甩手掌櫃行為感到無語。
許朗摸了摸下巴,聽著屬下的戰報,不由得憂心忡忡,他對大越有很深的恨意,但他也明白以他們現在的實力還不能和大越正式開戰。
“要不就聽汪海的,先把這瀛洲全佔了,再謀大計。”
許朗眼中寒光閃爍,讓殿中下屬都心底發顫。
瀛洲武學先天體系不全,同品級之間,瀛洲武者普遍弱於大越武者,因此汪海等人來到瀛洲之後才會如魚得水。
而許朗與汪海結識後,完整地學到了不少大越武學典籍,他以此推陳出新,厚積薄發,竟一舉突破至二品!
瀛洲面積不過大越一州之地,而大越十四州舉國上下一品宗師也是屈指可數。
因此以瀛洲的底蘊想要培養出一名一品宗師難度極大,實際上當代瀛洲幕府確實有一位一品宗師,被封為護國天師,但如今已經九十余歲,大限將至,常年陪著元皇坐鎮東明宮。
而除此之外,整個瀛洲只有兩位二品本地武者,其中一名是瀛洲幕府的首席將軍,地位極高,被幕府視為下一任護國天師。
另一位則是臨泉北島第一家族北辰家的當代家主,相傳與幕府不合,對東明宮虎視眈眈,時刻準備著謀朝篡位。
而如今汪海、許朗他們一個由逃兵流民組成的海盜團夥,竟能同時出現兩位二品宗師,簡直匪夷所思!再加上他們手下數量不少的武道高手,這樣的勢力足以橫掃瀛洲!
因此許朗此刻正在認真思考如何攻佔整個瀛洲。
但這時從殿外突然跑入一名侍女,許朗認出這是他母親的貼身侍女,抬手示意讓屬下們安靜。
只見侍女跑得氣喘籲籲,竭力平穩氣息後跪在許朗身前,顫巍巍地開口道:“老爺,老夫人她,她想見您。”
許朗聞言驟然起身,他向來忌諱旁人說起自己母親有失心瘋的事情,因此他下令侍女若母親發病來稟告自己時,要說是母親想見兒子了。
自他在瀛洲逐漸得勢,日子相對富裕起來後,母親的病已經極大好轉了,最近一次犯病已經是近一年以前,那此刻母親為何又會突然犯病呢?
許朗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閃便來到母親寢宮門前,門口早已有一名侍女恭敬等候。
那名侍女看到許朗突然現身,連忙跪地,恭敬匯報:“見過老爺!老夫人她是清晨突然驚醒,隨後便驚叫不已,奴婢們都安撫不了,求老爺恕罪!”
聽著門內母親的哭號聲,許朗擺了擺手讓侍女退下,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大門。
只見屋內一名身著白色內襯的老婦人頭髮披散,正在滿屋亂跑,口中不停發出驚悚的嚎叫,周圍的侍女們想要圍上去安撫老婦人,卻都被她推開。
許朗看了一眼屋內的侍女們,示意她們都退下,然後獨自走向母親。
許母看到自己的兒子,也立刻安靜下來,快步撲向許朗,一把將其抱住,表情卻仍是驚懼萬分。
許母緊緊貼著許朗的脖子,在他耳邊細弱遊絲地低語,仿佛在說天大的秘密:
“兒啊,咱們快逃!這裡的人都要砍我們的腦袋!”
許朗隻道是母親又回憶起當初同村之人死亡的慘狀,抱起母親放回床上,輕聲安慰道:“娘,你放心,在這裡沒人會砍我們的頭。”
許母看著眼前的兒子,武學境界登高之後,如今年逾不惑的許朗依然是面白無須的清秀模樣,在許母眼中就和當初在漁村生活的少年一般無二,許母的眼神逐漸清明,流下兩行清淚。
“兒啊,娘沒用了。這些年你為了娘,做了很多錯事,這都是娘的罪過。”
許朗為母親擦去淚水,笑道:“從來只有母債子償的道理,哪有讓母親為子女的罪孽受過的。我這些年來做的事,即使錯了,也是我自己一人之過,與母親何乾?”
許母握住許朗的手,輕聲道:“娘知道你從小就心思重,現在你又有大本事了,娘勸不住你了。娘只求你一件事,咱們回家看看好嗎?”
許朗看著母親,心中有一絲愧疚,自己現在做的事從未和母親提起過,以自己的罪行,哪敢踏足大越領地呢?
剛來的瀛洲時,許朗投靠海盜,當時母子二人的日子也是相當淒苦,許母知道兒子會跟著海盜一起劫道殺人,她知道這不對,但為了活下去她只能默許。
後來許母從周圍人對母子二人的態度上看出來自己的兒子如今已經是一個大人物了,她便更加惶恐,她只是一個沒讀過書的漁村婦人,她怕兒子權勢越大就越遭人妒恨,她又怎麽能想到自己的兒子如今已經是瀛洲最大的掌權者了。
許朗輕輕抱住母親,輕聲道:“娘,你放心,我會帶你回去的。”
原本被大越打滅的雄心再次燃起,許朗心中火熱,自己要戰勝大越,正大光明地帶著母親回家!
或許是感到兒子沒有騙自己,許母漸漸平靜下來,安詳地靠在床上,在兒子的懷抱中沉沉入睡。
許朗見到母親睡著,也不急著走,在床邊又守了一個時辰,確認母親不再被夢魘糾纏,才起身離開房間,屋外此刻已是豔陽高照,天光大亮。
許朗緩步穿過庭院,走出院門,便看到了身材魁梧的汪海正斜靠在院牆上,身旁有一具頭顱裂開的屍體,看衣著打扮是那東明宮的使者。
許朗早已察覺到此地的事情,他笑著對汪海拱手,說道:“汪大哥今日起得早啊,這是怎麽了?”
汪海一身華貴金袍,就差在自己頭上戴一頂皇冠了,他看著許朗大笑道:“老子本來睡著正香,這不知死活的東西非要來傳東明宮的狗屁旨意。跟我說了還不夠,還要找你,我就帶他到了這裡,還沒等下人通報,老子就一掌拍死了他!有趣!太有趣了!”
許朗一笑置之,汪海要是不荒唐,那他就不是汪海了。
“這東明宮這會兒能有啥旨意?”
許朗隨意地問道,絲毫沒把這東明宮放在眼裡。
宮裡那個老不死的一品宗師有膽子來殺他們兩個嗎?這位年老體弱,氣血衰敗不堪的護國天師若真敢在二人面前露面,恐怕就會被這兩位正值壯年的二品高手聯手絞殺。
二人一齊漫步在宮苑中,汪海聽到許朗此問便冷笑一聲:
“還能有什麽事?無非是想抖擻一下他們正統朝廷的威風唄。如今恰逢開春,東明宮的幽蓮公主來咱們島上遊獵,現在就在那座東臨行宮,邀請咱們同遊。說是遊獵吧,其實就是想把咱們叫過去籠絡安撫一下,免得咱們真打上了他們東明宮。這兩年總會有這樣的戲碼,也不知道厭煩。”
許朗輕輕點頭,笑道:“自己實力不濟,偏偏臥榻之側還有咱們這頭猛虎,也難怪他們會如此惶恐。他們給的日子呢?”
汪海哈哈大笑:“沒問,也沒給他機會說!”
許朗也露出笑容,他明白汪海的意思,池琉長島是他們的,什麽時候去見這幫東明宮的人,他們說了算!
許朗轉頭看向汪海,雙目炯炯有神:“汪大哥,讓客人久等,總歸不合禮數。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吧!”
汪海一愣,隨之而來的是狂喜,自己這個結拜兄弟總算想通了,終於下定決心要做這瀛洲真正的主人了!
“哈哈哈!好賢弟!說得不錯,可不能讓那些瀛洲人覺得咱們失了禮數!”
汪海朗聲大笑,遠處寢宮中有兩把烏黑大戟驟然破空,落入汪海手中,這便是他的成名兵刃,破海雙戟!
許朗則是雙手攤開,兩道流光轉瞬而至,竟是一雙刀劍,左手持劍,劍光詭異如狐,右手握刀,刀光狠辣如狼,刀名雪狼,劍名狐閃!
二人相視一眼,同時衝天而起!兩道流光劃破清晨的雲霧,迎著朝陽向東方飛馳。
他們二人的宮殿在池琉長島的西側最高峰,幽蓮公主所處的東臨行宮則是這座島嶼的最東側,作為一座南北狹長的島嶼,池琉長島東西兩側的距離大約只有六百公裡左右,對二品宗師而言,全力遁空的話,大概只需要兩個時辰左右。
許汪二人在空中也在彼此傳聲交流,雖然此次是臨時起意,但他們覺得也不需要做過多準備。
既然那幽蓮公主敢來池琉長島,東明宮的那位二品宗師肯定也來了,此人倒是頗有手段,算是個人物,但二人聯手之下,殺一個同級武者也非難事。
此外隨行的肯定有幾個護國將軍,不過那些貨色都是一些三品武者,不足為懼。就是不知道臨泉北島那個北辰家的二品有沒有來,應該不會,此人和東明宮向來不對付,不會為了東明皇室來此地涉險。
至於宮裡那個一品護國天師,除非元皇駕崩了,才有可能離開東明宮吧。
此戰無憂!
至於為何不帶上手下部將,一來是他們二人可以禦空飛翔,其余部隊只能在地面行軍,容易打草驚蛇,二來他們也擔心手下軍隊有東明宮的探子,會走漏風聲。
況且待到他們拿著幽蓮公主的人頭回來召集大軍,豈不是更振軍威?
雲海之上陽光明媚,泛起雲霞點點金光,如同置身仙境,此情此景更是讓二人豪情萬丈,身形不由得更快了幾分。
近兩個時辰的飛行後,二人便看到了那座矗立在池琉長島東海岸的一處峭壁之上的幽靜行宮。
二人懸空而立,慢慢調整氣息,全力以赴的飛行兩個時辰,對他們也是不小的消耗,周身內勁奔騰不息,感應著這方天地中的萬物。
很快他們便發現了自己目標,下一刻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了行宮高處一個寬廣露台,只見一名頭戴面紗的白色宮裝女子站在邊緣,正默默看著懸崖之下的洶湧海浪。
而在這露台中央,有一張巨大的長桌,長桌兩側共坐著十位造型各異的人物,四女六男,容貌年紀各有不同,但每一個舉手投足間流露的氣勢均表明這些人都是武道強者。
桌上擺滿了各色美味,香氣逼人,可在場之人好像都沒有心思品鑒美食,都原封不動地擺在桌上。
許汪二人略感意外,他們在空中的時候便已發現,效忠東明宮的十位護國將軍竟然都在此地,雖然這些三品武者不足為懼,但螞蟻多了也礙眼,總歸麻煩。
在座的將軍們對這二人的突然出現顯然也很意外,但並沒有失態。
其中坐在首位的中年男子,更是神態自若,他正是在場十位護國將軍中唯一的二品宗師,下一任護國天師的繼承人,牧神一!
那名宮裝女子便是此地身份最為尊貴的幽蓮公主,只見她見到許汪二人,轉身便向他們走來,走到長桌旁便停下,與二人施了一禮,用最純正的大越官話開口,聲音空靈動聽:
“兩位將軍大駕光臨,未能遠迎,是本宮失禮了。”
汪海大笑道:“公主見外了不是?我們兄弟二人是元皇陛下親封的護國將軍,與公主可以說是一家人,進自己家門,哪用得著迎接啊。”
聽到如此大不逆的話語,幽蓮公主卻沒有動怒,牧神一也只是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水,站起身來走到公主身側,對汪海說道:“汪將軍果然是赤膽忠心之輩,在越國時便是朝廷忠良,如今來了我大瀛,更是忠心可鑒天地,神一自愧弗如啊。”
汪海臉皮極厚,聽了此話更是笑容燦爛,許朗也露出笑容,雙手隨意搭在腰間刀劍之上,目光隨意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被他看到的人均感覺好像被一條毒蛇盯上,不由得汗毛直立。這些人對自己二人的突然出現並沒有預料中的慌張,看來是早有準備了。
幽蓮公主是絲毫不怕,反而上前一步,看著許朗說道:“聽聞許將軍為人淳孝,本宮這裡正好有一件世間唯一的珍寶,最是適合老夫人。”
說罷便有一位侍者端著一個木匣走到桌旁,許朗雙目光華流轉,內勁灌注之下竟無法透視木匣,看來是用了專門防備上品武者窺探的特殊材料。
許朗不禁有些好奇,自己母親衣食無憂,有什麽寶物最適合她,難道是什麽治療失心瘋的奇藥?想靠這種手段讓自己歸心瀛洲,未免過於小看自己了。
但當木匣打開,許朗瞬間雙眼通紅,一身內勁不受控制地激蕩開來,周圍地面瞬間遍布裂痕,木匣中的竟是許朗母親的人頭!
“不可能!這不可能!”
許朗氣喘如牛,他不敢相信今天清晨還在自己懷中入睡的母親竟會被殺,頭顱還被送到這橫跨一島的東臨行宮,這簡直匪夷所思!
但以許朗的眼力,這確確實實是自己母親的頭顱,無論是發梢的分叉還是臉上的褶皺都是一般無二,甚至栩栩如生,好像許母只是安詳睡著而已。許朗此刻幾欲成狂,隻想趕回自己的宮殿,看看母親是否安好。
汪海也沒想到這些瀛洲蠻子竟有這樣的手段,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自己二人可是一刻不停地趕往此地,可是這些人竟能在此期間斬下許母的頭顱,再趕在他們之前到達東臨行宮,將頭顱裝入匣中,難道有鬼不成?
同時汪海心中也有一個很恐怖的猜想,但他竭力安慰自己這是不可能發生。
但下一刻幽蓮公主便看向了汪海,語氣冰冷:“許老夫人的頭,自然是最適合她的珍寶了。這樣的寶物,還有一件要送給汪將軍。”
汪海心中一顫,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大戟,面上卻是冷笑:“少裝神弄鬼的,這種市井戲法也敢拿到爺爺這來顯眼?你就算真把老子那十八房太太的人頭送到這來,老子要是眨一下眼就跟你姓!”
幽蓮公主也是冷笑道:“汪將軍是鐵血男兒,自然不會在意那些賤婢的死活,但本宮卻知道,有一人卻是汪將軍的心頭肉。”
幽蓮公主語氣一頓,緩緩吐出一個名字:“池清揚!”
聽到這個名字,汪海頓時面如死灰,下一刻便看到又一名侍者捧著一個木匣來到桌旁,木匣打開,其中是一顆清瘦少年的頭顱。
汪海虎軀一震,顫聲道:“揚兒……”
此人便是汪海的私生子,當年還在大越軍團之時,他便與一名部下的女眷偷情,久而久之那女子便產下一子,汪海自覺作惡多端,這兒子認了自己也是遭人記恨,不如就讓那名部下養著,汪海則是格外照顧這位部下,將其作為心腹,而孩子的生母則是因為汪海怕她走漏風聲,隨便找個由頭不知不覺地害死了。
按說此事如今除了汪海自己,應該沒有其他人知曉了,怎麽自己的兒子還是會死於非命呢?
汪海死死盯著在場的瀛洲人。真是好膽量啊,但還是太傻了,兒子死了自己再生一個就是了,你們這群人就在此陪葬吧!
汪海手中雙戟驟然砸地,腳下行宮乃至整座山崖都是猛然一震,懸崖之下的海浪驟然湧起,竟然順著崖壁湧上這座露台。
牧神一臉色一變,手中長刀猛然駐地,無形氣勁迸發,將周圍海水逼退。
而下一刻,兩把巨大的黑戟已經出現在牧神一面前,他不敢怠慢,長刀鏗鏘出鞘,架住雙戟,剛猛的力道頓時讓他身形一沉,腳下地面驟然開裂!同時牧神一左手一推將幽蓮公主甩向其余九名將軍,獨自迎戰汪海。
九名將軍身形極快,連忙將幽蓮公主護在當中,但下一刻眾人只見到一道弧光閃爍,最前沿的三名將軍轉眼間便被腰斬,隨後又是一道霸道無匹的刀光,直奔幽蓮公主的面門,正是許朗悄然出手了!
此刻牧神一正被汪海壓製,根本無力救援,就在那道刀光正要將幽蓮公主一分為二之際,一柄長刀從幽蓮公主身前地面刺出,正好擋在刀光之前,隨後地面碎裂,一道黑影從下層衝出,帶著凜冽的寒風攻向許朗,正是那臨泉北島的最強者,北辰凌風!
同為二品武者,許朗絲毫不懼,手中刀劍交錯,使出自己獨創的絕學狐狼錯!幾個交手後他便意識到,這北辰凌風不是自己的對手!
同時汪海那邊也是使出自己的拿手本領,手中大戟如同驚濤駭浪一般連綿不斷,一重接著一重地衝擊著牧神一,逼得他連連後退,最後被迫衝出山崖,懸立空中。
汪海冷笑一聲,也不理會這徒有虛名的首席將軍,轉頭看向幽蓮公主,這娘們既然敢殺自己兒子,那就讓她給自己再生一個吧!
汪海手中大戟瞬間飛出,直奔幽蓮公主,又是三名試圖阻擋的將軍直接被一擊貫穿,在平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汪海狂妄大笑,下一把大戟又是直直飛出,直奔北辰凌風的後心!
北辰凌風自然感到背後的殺機,不敢與許朗糾纏,周身寒氣激蕩,瞬間逼退許朗,隨後身形驟然消散,如煙如風般飄散,最後在幽蓮公主身前重新匯聚成型,一襲黑衣的北辰凌風雙手持刀,嚴正以待,冷峻的臉龐上流露一絲殷紅,顯然已經受了內傷。
僅僅是幾個回合,瀛洲兩位二品將軍就已經被許汪二人逼退,其余九名三品將軍轉眼間便戰死六名!
許朗站在碎裂的石塊上,裝有母親頭顱的木匣已經被他拿在手中,他望著手中的頭顱,神色已經恢復平靜,淡然開口道:
“就憑你們幾個的手段,不可能這麽短時間內橫跨整座島嶼,是宮裡那個老家夥也來了吧?”
若是一品大宗師,確實可以提前潛伏在許汪二人的宮殿內而不被他們察覺,在他們出發後殺掉許母,並趕在他們之前回到東臨行宮。
“呵呵,許將軍果然才智過人,本宮佩服。”
只見高空雲霧之中一道身影緩緩飄落,竟是一名白發老嫗,一身潔白長袍,手持一把墨黑法杖,穩穩落在許汪二人與幽蓮公主之間。
她便是當代瀛洲護國天師,同時也是當代元皇的母親,如今東明宮皇太后,也是幽蓮公主的祖母,上杉真紀。
汪海悄然走到許朗身邊,抓起落在旁邊的大戟,再一伸手將洞穿那三名將軍的另一柄大戟召回。汪海雙戟在手,氣勢凝練,縱然他們二人再怎麽看不起這個年老體衰的一品武者,當她真正出現在面前時,仍是需要嚴正以待。
許朗雙眼眯起,看著對面的數人,兩名二品將軍加上一名一品的護國天師,還有行宮周圍潛伏著的數千將士,看來自己二人很難全身而退了。
他都不想白費口舌問這些人怎麽聚在一起了,這擺明了就是一場針對他們二人的圍殺,拖延時間也沒什麽意義。
但若是想讓他們束手就擒,那也是小看這兩位梟雄了,二人對視一眼,心中已有定論。能走就走,若是走不了就換掉牧神一和北辰凌風這兩位二品宗師,就不信在這上杉真紀老死之前瀛洲還能再培養幾個二品出來。
許朗手中刀劍再次出鞘,正手持刀,反手握劍,身形壓低,無形氣浪縈繞全身。
幽蓮公主隻覺得霎時間眼前一片雪白,密集的刀光劍氣撲面而來,仿佛要將自己淹沒。
見到如此聲勢的攻擊,牧神一和北辰凌風倒是神色平靜,兩人身形一閃便消失無蹤。
上杉真紀更是嗤笑一聲,抬手舉起黑色法杖,瞬間便擊潰了這漫天殺機。他們三人早看出這不過是許朗借以脫身的障眼法,牧神一和北辰凌風則是直接追上了逃至雲層之中的許朗汪海二人。
天空之中接連炸響悶雷之聲,厚重的雲層接二連三地炸開,四道身影在空中來回穿梭,漸行漸遠。
上杉真紀臉色一沉,用瀛洲語罵了一句兩個廢物,抬手飛出兩道流光,速度極快,轉瞬間便追上了許朗與汪海。
面對一品宗師的突然偷襲,許汪二人匆忙招架之下被牧神一和北辰凌風抓住機會,一擊斬下砸入行宮。
許汪二人一入行宮,頓時好像陷入泥潭,動作遲緩不堪,他們知道這是陷入了一品宗師的氣機籠罩之下,以內勁有意壓製他們。
他們也不遲疑,立刻衝天而起,衝破層層樓板殺上平台,既然這老家夥這麽礙事,那就先把她解決掉吧!
汪海手中雙戟擰轉,手柄處竟然連接在一起,形成一把獨特的雙頭大戟,舉過頭頂轉動一周,竟暫時逼退了上杉真紀的內勁。
許朗身形一輕,趁此機會欺身上前,長劍橫斬,長刀斜劈,瞬息間便已揮出一百零八道鋒利氣勁。
“叮!”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上杉真紀手中的黑色法杖應聲斷裂,許朗每一刀每一劍都著力在一處,看似紛亂,實則最是凝練,殺傷力極大,上杉真紀的法杖雖然材質特殊,又有內勁加持,但也不能硬抗,僅一個照面便已被廢。
上杉真紀也沒想到這二人如此了得,拉著幽蓮公主身形急退,此刻剩余三名三品將軍早已在這密集刀光劍影之下被砍成了肉泥。
汪海也貼身而上,手中大戟早已蓄勢待發,猶如重重海浪向上杉真紀湧去,她不敢怠慢,將幽蓮公主護在身後,雙掌在身前畫圓,隨後猛然前推,一道無形屏障憑空出現,將二人凌厲攻勢盡數擋下。
此刻牧神一與北辰凌風也落回平台,見到這番景象便連忙向許汪二人發起攻擊。
如今時移勢易,東明宮所謀甚大,北辰凌風也不再有其他心思,全力支持東明宮。而對牧神一而言,這護國天師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若是上杉真紀和幽蓮公主在此地身死,他反而難以交代。
誰成想他們二人剛一靠近許汪二人,許朗和汪海竟驟然轉身,積蓄已久的攻勢頓時傾瀉而出!
原來許汪二人的目標一直都是牧神一和北辰凌風二人,上杉真紀猶如一個烏龜殼,他們打不破卻也借機積攢攻勢,抓住時機襲殺牧神一和北辰凌風二人!
牧神一和北辰凌風原本就要弱於許朗汪海二人,此刻面對他們二人刻意設計的全力一擊,頓時隻覺得渾身汗毛直立,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許汪二人正要斬殺牧神一和北辰凌風之時,一團黑影悄然出現在四人之中,許朗與汪海的兵刃宛如劈入虛空,虛不著力。
正當二人一頭霧水,還沒反應過來之時,兩隻慘白的手掌從黑霧中伸出,以奇快的速度掐住許汪二人的脖頸,將他們拖入黑影之中。
沒有一絲聲音從黑影中傳出,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片刻後,一道身著深藍色長袍的身影從黑影中緩緩走出,來人正是從松山匆匆趕來的青煉尊主,只見他的雙手之中竟然拎著許朗與汪海二人的頭顱!
這場景說不出的詭異,在此眾人雖然早有預料,但一時也被驚得說不出話。
青煉尊主隨手將許汪二人的頭顱扔到幽蓮公主面前,突然猛烈咳嗽了起來。
在松山受的內傷還未好透,又要幫這些瀛洲人收拾殘局,青煉尊主不由得心中不快,但想到師父的神魂正在自己手裡,又是一陣激動,隻想盡快將聖主交代的事情完成,早日去閉關參悟。
上杉真紀上前行禮,笑容諂媚,以神機帝國官話說道:“多謝尊主出手相助,為我大瀛除掉這兩頭豺狼,老身感激不盡!”
青煉尊主擺了擺手,臉色難掩疲憊:“客套話不必說了,聖主給你們的東西本座已經帶到了,同時本座也會留在瀛洲傳授神機術。記住,你們只有十年時間,若是十年後你們不能讓本座滿意,那這二人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鑒!”
上杉真紀正色道:“定然不會辜負聖主與尊主的恩賜!十年後,我大瀛將士必將兵臨望京城下!”
青煉尊主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一腳踏出便已遁形無蹤。
幽蓮公主看著腳下的許汪二人的頭顱,不由好奇此二人死前究竟看到了什麽景象,竟會留下如此驚恐的表情。
她抬頭對牧神一說道:“牧將軍,請你親自將這兩顆頭顱送到望京城,就說大瀛以九大護國將軍身死為代價誅殺二賊,請求與大越重修舊好。未來十年,我們不能再與越國有任何摩擦。”
牧神一躬身領命。
幽蓮公主緩步走向露台邊緣,接過上杉真紀遞上來的一把巨大長弓,迎著陽光拉弓滿月,右手指尖流出一絲鮮血,慢慢匯聚成一支血色羽箭。
“願後世大瀛子民,不再降生在這片苦寒多災之地。”
幽蓮公主心中默禱,弓弦一松。
一道流華霎時間橫亙天地之間,這支由皇室血脈匯聚而成的羽箭自池琉長島而起,劃過東明上島,劃過臨泉北島,劃過數千零星瀛洲島嶼,在空中留下絕美的軌跡,照耀整座瀛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