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奎和黃小四是兩個陝人,一眼看上去就像是老實巴交的農村漢子,陳舊髒汙的衣物,亂糟糟的頭髮,黃小四更是禿了頂。
黝黑的皮膚上溝壑縱橫,一張嘴便露出來一口大黃牙。
兩人各自背著一個大包裹,看上去就像是離鄉務工的農民工。
“哥,呢滴不行咧!”黃小四抿了抿乾澀的嘴唇。
杜大奎瞪了他一眼:“囊貨,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吃!”
雖然是嘴上罵著,但是自己也已經餓的不行了,倆兄弟為了省錢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不過想起了這一單生意,杜大奎心裡也激動起來,牙一咬走進了一家餐館。
“老板,你們這有啥特色?”杜大奎坐下,大大咧咧的喊道。
一個戴著眼鏡,小白帽的男人擦了擦手走了過來。
“歡迎光臨老馬家餐館,我們這特色是羊頭和羊湯!”
老馬眼睛比較小,膚色黝黑,滿面油光,西北口音很重。
“羊頭?多少錢一個?”
“四十五!”
“啥~?這麽貴?”杜大奎眼睛一瞪。
黃小四在一邊扯了扯杜大奎的衣宿,咽了口口水:“哥,我想吃!”
“吃吃吃,吃個屁,羊頭有啥好吃的。”杜大奎心疼錢,又罵了過去。
然後咳嗽了兩聲:“咳咳,老板,上二斤豬頭肉,一瓶二鍋頭,再來兩碗臊子面。”
此言一出,整個飯店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整個飯店一片靜悄悄,所有人都懵逼的看著杜大奎。
哥們你挺牛逼啊!
豬頭肉,二鍋頭,臊子面,了麽點了三樣東西,踩響三個雷。
不過杜大奎自然不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老馬臉一黑,差點就直接回廚房取美刀了,不過他還是忍住了,但也沒有給好臉色。
“這是清真餐廳,沒有你要的東西,要是想吃飯就點菜單上有的,不想吃就出去!”
杜大奎一愣,心想,嘿,你個做買賣的還這麽大操性,怎這麽牛逼呢?
剛想要張口開罵,卻突然看到飯店裡好幾個戴著小圓帽的人一臉不善的看著自己,杜大奎心一驚,連忙把話咽回去。
“咳咳,不能上早說麽!”杜大奎小聲說。
“上兩碗羊湯!”杜大奎看了眼菜單。
“對咧,老板,有饃兒沒有?”
“沒有,只有饢餅子,有一塊的窩窩饢,三塊的皮牙子饢,五塊的肉饢,還有...”
“行行行,一塊的就行了,給我們上四個!”
......
另外一邊的桌子上,嶽鵬如同餓了好幾天的野狗抱著一個羊頭就開始啃。
不得不說,這羊頭簡直是絕了,鹵的爛乎乎的羊頭吃到嘴裡就直接化開,再加上特製的蘸料,一口下去香的牙都發軟。
就是太燙了,吃的嶽鵬吸溜吸溜的,同為廚師,他甚至可以嘗出鹵羊頭用的哪些鹵料,但是唯一看不透的便是這個蘸料,簡直可以說是這個羊頭的靈魂了。
這羊頭太好吃了,嶽鵬幾乎是一時間就想到了麻辣戈壁,這樣美味的西北菜作為餐館的招牌菜肯定沒什麽問題啊。
於是嶽鵬叫來了老板,傻乎乎的直接問起了老馬蘸料的配方。
老馬愣了一下,嶽鵬以為是弄的老板不高興了,於是連忙解釋:“我就是比較好奇為什麽那麽香!”
誰知老馬只是歎了口氣:“不用解釋了,你也是廚師吧!”
“啊?老板你怎麽知道,不不不,我不是!”嶽鵬心一慌說漏了嘴。
“都是同行嗎,手上的繭子也能看出來!頭髮脖子粗,不是夥夫還能是什麽?”
嶽鵬:“......”
老馬有些唏噓,由於店裡客人並不多,所以老馬也是直接坐了下來。
“要是以往你問我要我肯定不會給你,但是現在你也能看出來,客人太少了,這個店也要開不動啦!”
說著,老馬有些傷感。
由於這邊經濟欠發達,所以造成了大量青壯年勞動力流失,年輕人都想在更廣闊的地方尋求發展,這也導致縣城人越來越少。
老人和孩子卻是越來越多,消費力也大大降低。
現在餐館的收入已經快回不了本了,所以老馬也是決定關停餐館,準備乾起自己的老本行,跑貨車了。
隨後老馬給嶽鵬寫了一張配料表,其中各種調料放多少的比例都清清楚楚,嶽鵬一時間羞愧的說不出話來。
想到老馬這麽優秀的廚子要去開貨車,嶽鵬不免感到有些可惜,於是便主動要了老馬的電話。
雖然麻辣戈壁都還沒影呢,能不能開起來還不一定呢,但如果到時候麻辣戈壁真的開起來了,老馬這麽優秀的廚師是肯定可以招攬的。
這麽好的廚師去跑貨車太浪費了。
隨後老馬也不藏私,將羊頭如何製作的很多細節都一一告訴了嶽鵬,嶽鵬聽的很認真,直接拿出了小本本記了下來。
這對於廚師來說,可都是不可多得的財富啊。
就在老馬剛說完的時候,先前的陝人漢子突然又嚷嚷起來,頓時破壞了老馬的好興致,一臉黑線的走了過去。
“怎麽了?”
“老板,你這饢裡怎有根線?”杜大奎氣憤的喊道,還從嘴裡拽出來了一根線。
老馬一愣,這情況要是在平時他肯定就會道歉或者賠償了,但是今天這人踩了他的雷,讓他很不開心。
於是:
“哎,捧油,一塊錢一個的饢,你不吃出根線來,難道還想吃出個地毯來呢嗎?
“耶給給給~!”老馬突然猥瑣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便轉身離去。
杜大奎手裡拽著那根線喃喃:“woc,有道理!”
......
嶽鵬吃飽喝足又給余未帶了個羊頭和一些熟食,便準備開車離開了。
但是他沒發現的是,在自己上車的時候,有兩雙賊呼呼的眼睛卻在盯著他。
“大哥,呢怎木看出來這小胖子有啥可搶滴!”黃小四一臉疑惑。
“咦,你個二貨,你就看不出來人家開的那皮卡是好車?起碼得三十萬呢!”杜大奎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啥?三十萬?就那麽一個破皮卡?”黃小四一臉震驚。
“這小胖子身上肯定有不少油水,走,上!”杜大奎說著便準備行動。
誰知黃小四卻一把拉住了他,黃小四一臉為難的說:
“哥,咱不是設好咧金盆洗手,不乾咧嘛,這光天化日的搶劫,被人抓住了怎整?”
“咦,呢真是服了,出來帶你這麽一個二杆子貨,金盆洗手?呢們明明拿的是鐵盆子洗滴手,再說咧,在現在這個社會,你不心狠,怎麽賺錢呢麽?”杜大奎狠狠拍了下黃小四的禿頂腦袋。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咱這一單可長著咧,不搶吃啥咧!”
......
“啊~啊·~五環,你比四環多一環~!”
“啊~啊·~五環,你比六環少一環~!”
嶽鵬再一次開著車悠哉悠哉的唱著自己改編的小曲兒,不過今天走運的是,副駕上沒有狗,也沒有鳥屎落在窗上。
而騎著自行車一路追趕的二人組卻是突然發現前方的路斷了,隨即二人停下了車。
“哥,咱是不是走錯咧?”黃小四說。
“這他娘還用問肯定是走錯咧!”杜大奎一肚子氣。
好好的肥羊就因為這黃小四突然說要拉肚子,給耽誤了時間跟丟了。
杜大奎真想一錘把這二杆子貨搗死。
“那現在怎整?”
“怎整?乾活啊怎整!”杜大奎罵罵咧咧的從包裡掏出一張地圖,然後費力的辨認著目的地的方向。
沒一會,大差不差的定好了方向,剛好就是這條斷了的路。
兩人便跨上了剛偷來的自行車開始往目的地趕去。
公路沒了,土路雖然被平整過,但是多少有點顛簸,走著走著卻突然發現前路被人攔住了。
倆人疑惑的下了車,卻見兩個皮膚黝黑的青年拿著棍子從一旁竄了出來。
“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要,要想把,把路過,留下買路財!”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結巴著說道,西北的口音非常濃重。
另一個青年也是接著說:“對,買下留路財!”
“啪!”大毛一個嘴巴子甩過去,打的二毛一臉懵。
“哥,打我幹啥?”
“啥留路財,你叫個留路財?”
二毛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自知理虧便低下了頭。
“咱作為劫匪,要乾一行愛一行,能不能有點職業素養!”大毛這會不結巴了,教訓著小弟。
黃小四側過頭小聲說:“哥,怎整,咱這是遇見道上的人了!是不是得黑吃黑?”
“吃你麻辣戈壁,現在都甚年代了,還收過路費?”杜大奎一臉不信邪。
“過路費多少錢?”杜大奎扯著嗓子喊。
“這牌子上不是寫了嗎,一人二十,你們兩人,一共四十!”大毛掰了掰指頭。
“四十太貴了,便宜些!”
“你想多便宜?”
“十塊!”杜大奎直接砍到了小腿。
“撒?十塊?”大毛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塊不行,這根本通過不了我的理性。”
“兩塊!”
“嘿,你這人是怎回事麽!”大毛急了,拎著棍子就走上前去。
...
呼,啪,啪,嘿,誒呀媽呀。
一陣慘叫過後,大毛二毛鼻青臉腫的跪在地上。
“大哥我們錯了,你讓我們走吧!”
“不行,要想走,留下買命財!”杜大奎陰測測的笑到。
“多少錢啊哥?”
“一人二百,一共四百!”
大毛臉都綠了,他們就是個無所事事的街溜子而已,要是有錢還至於來這麽偏僻的地方收保護費嘛。
“大哥,我們現在只有四十!”
“四十?不行,這根本無法通過我的理性!”杜大奎學著大毛說道。
......
留下褲衩子都被扒光的兩人,二人組揚長而去。
路上,黃小四看了看身後說:
“哥,留他們活口,會不會暴露咱們?”
“怎,你還想滅口?你是不是看電影看的杓求了,咱們是賊,可不是殺手!”
“哦!”
......
嶽鵬此時也回到了露營地,接替了余未開始挖井,不過此時水井深度已經有四米多,所以是拿著繩子綁在車上順下去的。
余未大口吞咽的熱好的羊頭,差點把舌頭都吞進去,把吃完的骨頭扔給二貨,二貨也是吃的嘎奔嘎奔的。
聽嶽鵬說一切都很順利之後余未也是驚歎於這個幸運貼的作用,未免有些太強大了。
畢竟有些部門的工作效率也就那啥.....
嶽鵬乾的是頭暈眼花,雖然是倆人輪換著來,但只是上井下井就能把他累個半死。
一直乾到夕陽西下,深度大概有六米多的樣子了,嶽鵬卻實在忍受不了了。
本來他體型大,到後面越深位置就越小,完了還要輪鐵鎬,裝土讓余未拉上去,乾不動了還得拽著繩子爬上去。
這讓沒有怎麽進行過體力勞動的嶽鵬眼前一片黑暗,他若是真的好動,又怎麽可能這麽胖。
原本學廚練顛杓就感覺夠累的,好家夥,上了余未的賊船,昨天忙一下午,今天忙一整天。
就算是戴著手套,他的小胖手也是磨出了好幾個大血泡,甚至有一塊都垮了皮。
這讓沒怎麽吃過苦的嶽鵬怎麽能受得了。
好不容易爬上來,嶽鵬一屁股坐進松軟的泥土裡,累的嚎啕大哭。
“哥,我受不了了,太累了,我身上好疼,你讓我走吧!”
所有積攢的情緒的疲憊在這時候全部爆發出來,畢竟人就是情緒化的生物。
余未歎了口氣,他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此刻看到胖子這樣也是明白了自己逼的有點緊了。
不過他就是這樣的人,十足的行動派,但是卻忽視了胖子的感受。
看來要改變策略才行。
余未哄了半天發現嶽鵬是真的想走了,於是勃然大怒。
“不幹了?你是不是忘了咱倆什麽情況?”
“二十郎當歲的小夥子,要啥啥沒有,你說你不創業,你還有啥?”
“你還能幹啥?”
“你還是個啥?”余未戳著嶽鵬肥厚的胸脯。
嶽鵬眼淚都出來了,但還是認真的回答。
“我有女朋友,有二貨,有我爸開的養殖場,有鄭城的三套房子還有五百畝地!”
余未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立馬調整話術。
“你看我,二十六歲,當爸爸的年紀,現在唯一的家底只有這輛車,可以說除了成功,別無選擇!”
“你呢,你回去能幹啥?”
“你除了繼承你爸的養殖場,你爸的三套房子五百畝地之外,你說你還有啥,你還是個啥?”
“你是嶽鵬,你是獨立的人,你要是回去了只能永遠的活在你爸的陰影裡。”
余未慷慨激昂的大聲喊。
嶽鵬被說的內心顫抖,不知所措,這話說到了他的心坎子上。
他之所以一個人跑來西北就是為了不想讓家裡人安排自己的生活,就是想自己創出一番事業。
可是自己現在連這點皮肉之苦都受不了,何談創業呢?
要是遇到苦難就像退縮,那豈不是真的就只是廢物的富二代了?
雖然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是放棄也很舒服......
嶽鵬也被余未罵醒了,抹了把眼淚。
“哥,你說得對,我以後一定跟著你好好乾!”
余未也是欣慰的拍了拍嶽鵬的肩膀。
這孩子真是太實誠了,簡直就是先天牛馬聖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