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願力者出現一周後,臨海市。
應誠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他們家已經提交過基因,不出意外他今天就要被帶走了。在他面前,電視上播放著第一願力者正義感滿滿的形象。
“我們願力者應該響應政府號召,服從收編!在相關規定完善之後願力者就會回歸社會!願力者在集中管理所的待遇都有目共睹,不必擔心!”
應誠輕笑了一聲。門外傳來卡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他知道他應該上路了。
數分鍾後,應誠沉默地看著前來收編的軍人,回頭向哭成淚人的母親招了招手,走上了卡車。此刻他的腦中不由得浮現起“集中營”三個字,這個詞很好地解釋了願力者們的現狀。
卡車內的布局還算人性化,每個人都有座椅,靠門坐著兩個士兵看守。有些願力者雙目失神,機械地坐著,而有些略顯興奮,試圖與周圍人攀談,士兵也並未阻止。應誠屬於前者,他對於明面上所謂的“集中管理”並不抱有樂觀的態度。
就在應誠悲觀地思考著自己被解剖做實驗的可能性時,卡車突然大幅加速行駛,許多人沒反應過來,向後倒去。
“嘖……”應誠揉著被撞倒的腦袋,前後張望了一下。願力者們看不到車外,只能猜測發生了什麽。
很快車停下了。應誠知道目的地離這裡有段距離,等待時間已經超過正常等紅綠燈的時間,再加上先前卡車詭異的加速,肯定有什麽突發狀況發生。
對他逃跑的計劃,這再好不過。
“有人發起攻擊了嗎?”先前還興奮的一人有些害怕,蜷縮到角落裡。兩個士兵對視一眼,似乎通過對講機獲得了行動指示,其中一人向願力者們下達了不許動的指令,隨後起身,準備從後門離開。
應誠知道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機會。他屏氣凝神,小聲吟唱著,隨後他的雙手與雙腳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這是應誠的願力,他能夠通過歌唱來強化他自己的身體素質,而且強化幅度不小。
在路上,應誠一直在思考從願力者“監獄”逃脫的可能,最終決定在運送過程中逃跑。現在正是他最好的機會,可以在打開車門的瞬間通過強化過的腳力跟著士兵迅速離開。如果發生衝突,他也可以憑借加強過的身體素質反擊。
“你準備逃跑嗎?”他身邊最近的一個少女突然開口,小聲說道。應誠一怔,那是之前他注意到的無精打采的願力者之一。少女語氣非常急促,接著說道:“快點,我和你一起,我的能力有用。”隨後,在應誠若有所思的注視下,她閉眼皺眉,揚手一揮,車上的其他人似乎陷入了失語的迷惘狀態,包括剛打開後門的士兵。應誠來不及細細詢問,拉上少女的手就從門縫跑了出去。
晴空萬裡,雖是春日,但陽光過於耀眼了,有些刺目。他們轉頭確認,卡車仍處於市區,但附近街頭並沒有人。他們快速跑到拐角處,確保自己不在士兵的視線范圍內。應誠探頭,過了一段時間,看到士兵像無事一樣走了出來,小步跑開了。
“那是什麽?”應誠問道,同時小心地看著士兵,生怕他是去尋找跑掉的兩個人。
“大記憶消失術。”少女一本正經地說,“你不用擔心,他們已經不記得我們了,至少在看名單之前。”
應誠忍不住笑:“這種時候還玩梗。”
少女也咧嘴:“樂觀一點吧,我們已經是一起當逃犯的夥伴了。你的呢?”
應誠很坦誠:“我能強化我的身體,剛剛是準備直接利用速度溜掉的。你的願力很有用,至少在他們到集中管理處之前都意識不到有人偷溜了。我叫應誠,你呢?”
“我叫柳輝,有願力之前是個高中生。那個士兵應該是去執行緊急任務了,去湊個熱鬧怎麽樣?”柳輝說著扯下手腕上的牛筋咬在嘴上,扎了個馬尾。
應誠第一反應是不理解:“你要做什麽?我們不是才跑出來嗎?”
柳輝嚴肅地說道:“剛剛我聽到他們的對話,全知願力出現在這棟樓,持有者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我們坐的這輛卡車因為離得最近被優先派來探查情況,如果可能他們應該會直接帶走那個孩子。”
應誠目瞪口呆:“全知…是我想的那個全知嗎…這是什麽bug級別的願力……”
旋即,應誠意識到一絲不對。他離士兵比柳輝更近,都沒有聽到這麽詳細的信息,柳輝是如何得知…?應誠下意識地直接問道:“你是怎麽聽到的?”
“肯定是你沒留意。趕緊決定吧大叔,要不要一起去,趁現在主力大隊還沒有趕過來。修改一車人的記憶我能做到,等人多了就不行了。那個全知者被政府掌握我們就死定了。”柳輝的發言完全不像個高中生,應誠不由得怎舌,訝異於她的膽量和執行力。
“好吧。還有,我不是大叔,我才25歲。”應誠知道他已無退路可言。盡管眼前的少女看上去有些莽撞,但他必須有個同伴。
應誠跟著柳輝走到了一棟居民樓旁,藏在樓房外的角落。應誠再次探頭,看見已經有兩個士兵駐守在樓門口。柳輝瞅了一眼,說:“應該是之前就在附近巡邏的士兵,那個士兵應該進樓了。走。”柳輝和應誠走上前,接下來,應誠再次見識到了柳輝的願力。
士兵見到他倆有些驚訝,而後迅速舉起武器,言簡意賅:“舉起手來!這裡已經被封鎖,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柳輝聽話地舉起手來,然後閉上雙眼,開始施展願力。不多時,兩個士兵已經放下武器,茫然地站著。應誠走過時在士兵的臉上揮了揮手,他們也沒有反應。
“他們這個狀態會維持多久?”應誠問道。
柳輝漫不經心地說:“一兩分鍾吧。”
隨後就是爬樓,兩人都沒有說話。柳輝最終停在了602室前。門緊鎖,看不出有人進入的痕跡。
“你知道是這裡?”看柳輝停下,應誠皺眉問道。
“對,就是這裡。現在要看你了,你得把它打開。”
應誠環顧四周:“直接突破進去會不會太唐突?動靜太大了吧?那個士兵已經進去了,萬一你來不及用願力我們就被突突了怎辦?”
柳輝思索了一下,隨後盯著門出神。過了一小段時間,她似乎松了一口氣,說道:“要不看看地毯下有沒有鑰匙?”
應誠以為柳輝想到了一個更好的方法,差點被口水嗆到:“你是認真的嗎?”
說著,柳輝卻直接手往地毯下伸,還真拿出了一個鑰匙,明顯是戶主放在這裡備用的。
應誠眯起眼睛,嘴上說道:“運氣真好。”
“是吧,我也覺得。”柳輝繼續將鑰匙插入門中,小心地打開門,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門內有爭吵的聲音傳來。
“你們為什麽要帶走我的孩子!她什麽都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是一個女人歇斯底裡的聲音。
然後是士兵沉穩的聲音:“女士,請您理解,我只是奉命行事。您的孩子處境十分危險,不被我們帶走的話,她可能有性命之危。”
女人似乎仍舊不願放棄,聲音並未減弱:“為什麽我不能一起去?孩子有危險,父母為什麽要被迫離開孩子?”
士兵不為所動:“請您理解,女士,不帶您走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
柳輝扯了下嘴角,對應誠小聲說道:“你看看那個士兵在說什麽,完全牛頭不對馬嘴。”
應誠點頭讚同:“他們連措辭都沒想好就來搶人了。”
柳輝說:“快點吧,再等就有別人來了。”說完她走進客廳,依舊是閉上眼,開始動用願力。短時間多次使用願力似乎讓她有些不適,這次閉眼時間很長,所幸兩人在房間內,並沒有直接看到柳輝。
爭吵停止了。
柳輝把應誠拉進房間,隨後應誠看到了傳說中的“全知者”。那是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被打扮得很可愛,臉上帶點嬰兒肥,穿著碎花裙子,能看出父母的精心照顧。
女孩看到兩人,毫不奇怪,反而直視柳輝,語不驚人死不休:“你不應該那樣做,那是我的媽媽。”
應誠心下一驚,轉頭看向柳輝。剛剛花費時間更長,不是因為她力竭,而是因為…?
柳輝面色如常:“是的,我刪除了她媽媽有關她的所有記憶。”
應誠失色:“你幹了什麽!我們明明可以把她媽一起帶走,更何況你有什麽自信能照顧一個孩子……我們現在是逃犯…”
直到此時,應誠才深切意識到他們的所作所為究竟有多出格,從逃出卡車開始。
柳輝直接打斷:“她媽只會是累贅。四歲還不至於太小,我們帶著她,再加上她的能力,應該能逃到安全的地方。不要再說廢話了,你抱上她,我們快走。”
應誠無言,但他還有自己的底線。他蹲下身子,看著女孩懵懂又莫名深邃的眼睛,問道:“你願意和我們走嗎?”
女孩略微低頭,然後出乎他意料,點了點頭。
應誠知道他們沒有時間再耗,抱起女孩,和柳輝一起衝下了樓。在柳輝對樓下的兩個士兵再次使用願力之後,他們盡力避免被監控拍到,偷偷逃出了封鎖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