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村空在卡普空本社樓下已經等了三個多小時了,他明顯的感覺到門口保安看他的眼神越來越銳利了。
到底是什麽情況?!
線人背叛了?
前些日子他特地拜托了川島詩織,希望她能特別關注一下艾克斯組的動向。今天她發來短信,說稻船敬二接手了項目,今天下午開完大會之後讓全體員工都回家休息了。
他暗算時機應該成熟了,便跑到本社底下等待一個有緣人。
結果這一等就是一個晚上,他裹著羽絨服蜷縮在街邊,眼睜睜的看著夕陽落下,月亮升起,寒風無情的拍打著他的臉。
期間他甚至看到了川島詩織下班,連這工賊都下班了,怎麽自己等的人還沒到!
川島詩織還一臉困惑地和他打招呼,自己只能說在等人。她還旁敲側擊的問自己一周後的晚上有沒有安排。自己想了想,一周後自己應該還在忙重置版的資源配置,便搖了搖頭。
然後詩織的情緒就明顯的低落了,兩人聊了會兒天,便揮手告別。
一直到現在,街邊的關東煮小攤都開門了,香氣呼呼地往他臉上打。
唉,要不買串關東煮暖暖身子吧。
正當他這樣想著的時候,他定睛一看,卡普空大樓裡一個人影閃過。
總算來了!
牧村空連忙整了整行頭,迎了上去。
而另外一邊,柏木陽介正失魂落魄地走出卡普空的大門。
他在被稻船扇了一巴掌後,便六神無主的離開了艾克斯組,但他不知道怎麽想的,沒有直接從卡普空離開,而是在大樓裡一直遊蕩直到深夜。
他仿佛才剛剛回過神來,之前幾小時自己在做什麽,去了哪裡,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他帶著失落絕望的情緒,拖著無力的身體往公司外走去,卻發現一個熟悉的面孔帶著微笑迎面朝他走了過來。
牧村空!!
這家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說……他特意等在這裡,就是為了專門來取笑他的失敗?!
“喲喲喲,這不是柏木嗎,幾天不見這麽拉了?”“你不是說要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嗎,怎麽現在和條狗一樣還拴在大樓門前不肯走,是在等別人喂你骨頭嗎?”
牧村空猥瑣奸詐的笑容和令人生惡的聲音在柏木陽介的腦海之中響起。一想到他馬上就會被羞辱,怒火便直衝他的天靈蓋。他死死地握緊拳頭,牙根嘎嘎作響,直直地朝牧村空衝去。
不想牧村空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兩人竟擦肩而過。柏木陽介愣了一下回過頭去,只見他站定在另一個男人的面前。
“是北川先生嗎?”牧村空笑著說道。
“是我……您是?”北川保昌正抱著紙箱,疑惑地問道。
“我是……”
“牧村空!!!”柏木陽介見他被無視,怒火更甚,直接衝到牧村空的身後,一把擰住他的胳膊,將他扭了過來。
誰這麽沒禮貌?!沒見我談事呢嗎?
牧村空皺著眉回過頭,定睛一看,隨即眉頭便舒展開來,他挑了挑眉,沒有理睬柏木陽介,繼續朝北川保昌說道。
“正如這位先生介紹的,我叫牧村空,新生工作室的成立者。唔,這麽說您可能會有些陌生,我的筆名叫巧舟,前些日子為您發來過一份策劃案,希望您為逆轉裁判作背景音樂,不知您是否記得?”
“啊啊!巧舟先生!當然,我怎麽會忘。您發來的音樂小樣真是精彩至極,令我萬分欽佩。”北川保昌趕忙放下紙箱,和牧村空握了握手。
柏木陽介聽到牧村空的話,雙眼血絲密布,面色猙獰,他直接衝到了北川保昌面前大吼著:“原來你這家夥早就叛變了!怪不得背景音樂我怎麽聽怎麽別扭,是你毀了艾克斯大冒險!”
北川保昌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吼嚇到,嘴巴張大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牧村空連忙跨過兩步,護在北川保昌面前:“卡普空的保安幹什麽吃的,怎麽把瘋子都放進來了。”
“噢,不對……”他假裝仔細端詳了柏木陽介的臉片刻,後恍然大悟到,“您不是艾克斯大冒險的製作人嗎?恕我直言,您這等模樣,我還真沒認出您來。松木……不對,松下?抱歉,您叫什麽名字來著?”
“牧村……你!!”柏木陽介再也忍耐不了,右拳揮出,卻被牧村空反應過來,死死地攥住手腕動彈不得。
“喪家之犬,狺狺狂吠,是誰毀了艾克斯大冒險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牧村空一反平日的老好人模樣,表情嚴肅氣場十足,“北川先生如此優秀,遇到了你這樣的製作人,算他倒了八輩子的霉。”
“巧舟先生……算了算了,柏木製作人他現在正在氣頭上,我不在意……”北川保昌試圖勸和,聲音卻再次被柏木陽介的怒吼蓋過。
“你!!要不是你處處阻撓我,艾克斯又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處處阻撓你?!執意要和我的遊戲同時發售的人是誰?讓卡普空一次又一次的減少投放量的人是誰?你真以為我一直都瞞在鼓裡?”
牧村空雖言語尖銳,但聲音不響,每句都是事實,一層層地撕開了柏木陽介最後的遮羞布。
“一月六日上午七點四十七分,我和你面對面。當時我說的是——柏木先生,你可能不懂遊戲。一款好的遊戲是需要打磨的,你沒有必要為了參加羽衣賞急著發售,一個月是不可能做出好遊戲的。
而你是怎麽回答我的?您一個月就能做完,又憑什麽說我們‘卡普空’一個月做不完呢?是您不相信卡普空的產能嗎,還是說,不懂遊戲的人其實是您呢?
你倒是說說,我哪句話阻撓了你?你當時若是聽了我的建議,將工期拉長,艾克斯大冒險也不會落得現在的下場,包括北川先生在內的所有員工也不會因為你愚蠢的決定,跟著你受苦受累一整月,還要背負起參與垃圾項目製作的名頭。”
柏木陽介被牧村空的氣勢威懾,一時雙腿發軟,死命的想收手,但他此時身心俱疲,哪裡能掙脫得了牧村空的鉗製,只能站在原地支支吾吾,說不出幾句話。
北川保昌此刻也瞪大了雙眼,他沒想到牧村空和柏木陽介之間還發生過這麽多事……聽完這些話,他愈加覺得牧村空這人不簡單。
他和柏木陽介之間的爭執,柏木一直歇斯底裡,但牧村空面對這樣一個情緒失控的人,仍然不落下風,在氣場上甚至壓過了柏木陽介。他臉龐俊俏,但眉宇間器宇軒昂,聲音中氣十足富有磁性,說話有理有據,慢條斯理,邏輯通順,舉手投足皆是領袖之姿。
而且他為什麽連兩人會面的具體時間,說了什麽話都還能記得這麽清楚?這記憶力也太好了點吧。
牧村空的年齡明明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但僅僅接觸了幾分鍾,通過這一個小插曲,他就明白,這人未來一定會大有所成。
至少從事實而言,如果當初柏木陽介聽取了牧村空的意見,自己的處境和選擇確實可能會發生改變。
但他更加後悔,為什麽當初最開始沒有接受牧村空發來的工作邀請, 如果他當時做出了不同的選擇,能夠在這樣一位優秀的人才手下工作的話,一切會不會不一樣呢?
在牧村空的質問之下,柏木陽介臉上的怒氣早已蕩然無存,雖然心中仍然痛恨著牧村空,但他此時甚至不敢和空對視,雙眼只能迷離的瞟著地板。
牧村空心中冷笑一聲,將柏木陽介的手松開,接著說道:“我從未想過針對你,我的目標一直都只有一個,那就是霓虹羽衣賞。我當初找你,也沒有讓你退出霓虹羽衣賞的意思,只是想和你商談,如何讓同社的兩款遊戲分開發售,相輔相成,得到雙贏的局面。”
“而你偏偏要撞到我的槍口上,我可不是那種會處處退讓的懦弱小人。”牧村空撣了撣自己被弄亂的衣服,“你如果能做出好遊戲擊敗我,或者拿下什麽獎項,我自然會尊重你,對你改觀。只是,你有這個能力嗎?”
撂下這句話後,他轉過身去不再看柏木陽介一眼,而柏木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步履蹣跚地消失在了街邊。
牧村空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面對北川保昌重新露出了微笑:“不好意思北川先生,讓您見笑了。其實我這邊深夜來訪,是想和您商談一些工作事宜……”
兩人再次握手,交談幾句後,便朝著公司外走去。
而在北川保昌掏出手機向家裡聯系時,牧村空突然轉過身去,望向了卡普空大廈的六樓。一個中年男性正站在窗邊看著兩人,見空轉身,他抬起手來,像是在和牧村空打招呼。
牧村空微微一笑,向那個方向彎腰鞠下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