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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境傳奇》第1章 道別時要向雨刮器1樣揮手。
  擁有智慧是生命的幸運,也是生命的不幸。清晰的認識自身的處境往往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那意味著你將會對自身無能為力的事情感到痛苦,比如你某天一睜開眼,突然發現所身處的世界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成為另一群人的娛樂工具,多年人生恍然如夢,幻滅感如同洶湧的潮水將你淹沒,而你卻無能為力。

  邵平歌在五歲的時候覺醒了前世的記憶,得知了自己所處的世界是一個遊戲世界的真相。

  這款名為《深境》的遊戲憑借百分之百真實的異世界宇宙而爆火,每一個進入遊戲的玩家都會震撼於那如同宇宙般廣袤的地圖和如同擁有真實靈魂的NPC,由於過於真實,甚至玩家們一度認為根本沒有什麽遊戲而是製作組掌握了什麽異世界穿越大法,《深境》遊戲論壇最經久不衰的話題之一就是“如果真的穿越了你該怎麽辦”,在這個話題下滿屏的信口雌黃、發癲和胡謅中總有那麽一兩篇流傳甚廣,煞有其事的精華帖,邵平歌沒想到這些閉門造車的穿越指南竟然真的有幫上自己的那天。

  《深境》在最鼎盛的時候突然宣布關服,整個宇宙以玩家的主城為中心開始坍縮,邵平歌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從幾十萬暴漲到幾百萬,大家都在以各種方式對這個遊戲進行最後的告別,邵平歌則掏出了他的口琴,和玩家們合奏那首《科亞特麗》(又名《大地母親》),整個遊戲最經典的旋律,不知是不是製作組最後的溫柔,塌縮正好持續了一首歌的時間,宇宙在最後一個八拍寂滅,玩家的眼前只剩下了一個投票窗口,玩家們將通過公投票選出這已經失去了生機的地圖的最終歸屬,邵平歌以壓倒性的票數勝選,作為最頂級的攻略作者和播客,多年以來,他一直致力於用自己的影響力與維護遊戲環境,為了表示對他的肯定,官方甚至為他送出了一個能夠封禁其他玩家帳號的遊戲道具。在拿到地圖數據之後,邵平歌立刻開始著手《深境》編年史的製作,總時長接近200多個小時的視頻剪的邵平歌心力交瘁,在又一次經歷了16個小時不眠不休的剪輯之後,邵平歌一頭栽倒在了辦公桌上,再次醒來已經重生在了遊戲世界的小小身體上。

  作為一個能夠知曉未來走向的穿越者,邵平歌之所以要按部就班地完成學業,是因為無論哪個版本的“穿越指南”都繞不開一個人,一周目玩家陣營的NPC領袖陳銘,以及他身上的那能夠將玩家從異世界召喚的天災之火。

  三言兩語難以概括陳銘的傳奇一生,大家提到他都只能說“主角是這樣的。”即便一周目時,陳銘對他的過去諱莫如深,但作為全遊戲人氣最高的NPC,大家還是想盡辦法的挖出了一些他的過去,雖然他的故事存在很多個版本,但有一點是大家公認的,他的傳奇起點。就是邵平歌如今所在這所學校——群山第一高級中學。根據玩家們的調查,那將玩家召臨到這方世界的天災之火此刻正沉睡在這所學校一名普通的歷史教師的秦鶴眠身上,按照一周目的世界線,秦鶴眠在去世前將它傳給了陳銘。

  在遊戲的一周目,缺乏經驗的萌新們沒能從天災中拯救赫特蘭德,無數生命被深境吞噬,大量的歷史資料毀於一旦,玩家對陳銘過去的調查無數次走入死胡同,沒人能弄明白究竟是什麽奇遇能讓一個高中生在短短10年內就成長為一個能帶領一群思維跳脫、我行我素的精神病行遍寰宇,弑殺天災的領導者。

  在故鄉赫特蘭德覆滅之後,陳銘選擇了自我封閉。他成為了一個機器般的決策者,尤其是在他晉升半神(90級)後,進化的生命層次讓他在一定程度上看出了這個世界以及玩家們的本質,無人知道得知自己身處的世界只是他人娛樂的工具這種事實給他帶來了多大的衝擊。但在那能讓遊戲關服的滅世天災到來之後,陳銘如蒙大赦,慷慨赴死。為玩家們留下一身的謎團。

  邵平歌目前的目標有四個:

  1.從秦鶴眠身上取得天災之火的傳承。

  2.探索深境,增強自身實力,以應對在接受傳承後可能出現的追殺.

  3.找到休眠中的玩家主城,並嘗試利用天災之火開啟。

  4.調查這個國家的真實歷史,查清一周目玩家們未能調查清楚的赫特蘭德覆滅之謎。

  邵平歌所在的群山城有500多年的建城歷史,那被隱去姓名的傳奇開拓者在莫坦尼斯山的主峰點燃創世之火,人們在厚重的山壁中開鑿息之地,創世之火的領域和厚重的山壁組成了堅不可摧的防線,抵擋著災變之後在黑暗中四處滋生的恐怖怪物,由於這份安全,這座城市成為了帝國中部的樞紐城市,也只有這樣的城市有能力修建一所最好的高中——群山第一高級中學,這所學校裡的每一個學生都只有一個目標:考上位於帝國首都千帆海港的皇家開拓大學(皇開)。臨近高考,整所學校都充斥著緊張壓抑的氛圍,邵平歌看著這些學生不禁莞爾,哪怕到了充斥著各種神奇力量的異世界,人與人之間的競爭依然殘酷。

  不過和地球不同,這個文明的不學生們不考數理化。這個文明最重要的兩大主科是合成及戰鬥綜合,合成是《深境》的特色玩法,製作組1:1複刻了傳奇沙盒遊戲《我的世界》中的合成模式,只需要一些簡單的材料和銘刻在創世之火中的合成表。就能輕松合成那些原本製作工藝極其複雜的物品,,而戰鬥綜合顧名思義,就是培養學生的戰鬥素養,包括戰場形勢判斷,信息分析,團隊合作,武器道具的使用,物資的分配,身體素質的鍛煉等多個方面。

  能在深境存續的文明隨時面對著深境怪物的威脅,人們要多獲取一點生存空間,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所以這個世界的文明的底色中總是浸染著深深的血色,從基礎教育中就可見一斑。

  對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來說,想要合成一樣物品不單需要獲得包含對應合成表的創世之火,還得理解它所合成物品的構造,但玩家們不需要理解這些造物,他們只需要彈出的遊戲界面中等待讀條就可以了。其實這對玩家來講即是恩賜也是詛咒,因為不能真正理解合成的本質,玩家們永遠無法踏足90級後的神之領域。

  被玩家擊敗的某位半神臨死前嘲笑玩家的的合成手段“不過是對你們創造者的拙劣模仿”這位解剖了至少上千名玩家的半神還評價玩家們“看似高貴,實際上不過是一群可悲的複製品,你們生命的價值還不如路邊的野草,哪怕野草也有升格為半神的可能。”即便被他口中的劣等生命以利劍刺穿胸膛,他的最後一句話依然是“你們的存在,是對生命的侮辱。”

  當然邵平歌能在這所卷王遍地的高中考到全校第一靠的可不單單是玩家身份帶給他的外掛,他給這個遊戲做了十幾年的攻略,對這個遊戲世界不能說孤陋寡聞吧,至少也算得上是了如指掌,讓高中生和一個開了外掛還領先十幾年經驗的老東西比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邵平歌坐在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這樣方便他隨時隨地離開教室,而最後一排的靠窗座位則坐著陳銘,只能說不愧是主角。哪怕校園時期的出生點都和別人不一樣。

  “上課了啊!提問通過的同學可以離開教室自習,不通過的人繼續聽課!”講台上傳來老師的聲音。

  “第一個!邵平歌!回答一下創世之火的性質!”

  “啊~”教室四處傳來拖長聲音的哀嚎。原因無他,在每一次都能完美回答難題並反問一些能讓老師都尬在原地的問題之後,各科老師每次都把最簡單問題的留給他,生怕他反問。於是普通學生就失去了回答送分題的機會。

  邵平歌站起身答道:“創世之火是神明權柄的具象化,其中包含著神明對造物的理解,人類只要體悟,便能複現神明的造物手段”

  “回答的非常好!標準答案!下一個,陳銘!”

  邵平歌向老師點頭致意,推開門走出教室。

  他的回答不過是教科書上的標準答案,教科書上還沒提創世之火的另一個特性,按照玩家的話說,創世之火本質上還是一個限制器,這個遊戲世界就像是一個裝了太多模組的《我的世界》,創世之火決定了在生成世界的時候加載那個模組,在有創世之火存在的地方,就像上課時排排坐的學生,世界井然有序的生成。而那些沒有創世之火覆蓋的地方,也就是“深境”,世界看起來就像高考前一天的高三教室,各種地形被撕碎了亂扔一氣,恐怖怪物們共襄盛舉,正因如此,探索深境是極其凶險的,但同時,深境也是一個巨大的淘金池,深境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稀有資源和創世之火殘片,人們可以吸收這些殘片來獲取合成表,這個國度充斥著有人吸收了高價值的合成表之後一夜暴富的傳說。即便絕大多數淘金者的結局都是魂歸深境,每年依然有很多人帶著各種各樣的目的踏入深境。

  不少玩家在玩懂之後如夢初醒,這他(現代粗口)的不就是抽卡嗎?製作組好的不縫,把遊戲業界最糟粕那部分縫過來了。

  一道身影衝過來狠狠的鎖住了他的脖子,邵平歌不假思索,朝著身後狠狠肘擊。

  “What can i say!”

  陳銘早已習慣了邵平歌的胡言亂語,一番嬉鬧之後,陳銘放開了邵平歌,無奈道:“你等我一會會死?”

  邵平歌不慌不忙的狡辯:“我今天還有一本小說沒看完,一本讀書筆記沒寫,一本地圖冊沒有重繪整理,要做的工作堆積如山,你竟然要我為你浪費生命中寶貴的兩分鍾?光說這段話,我已經為你浪費了寶貴的一分鍾了,我勸你不要不知好歹!”

  說完這些邵平歌將身一扭,躲開來勢洶洶凶凶的鎖喉,鑽入一堆層層書架中不見了。

  邵平歌在學校圖書館中獨霸三張拚在一起的桌子,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地圖冊,筆記,對於這種囂張跋扈的行為,學校選擇無視,生怕他學著他的學長退學之後以個人身份報考高考,但能上得起這種學府的學生都不是什麽善茬,仗著家勢想要找他這個平民麻煩的學生大有人在,但之所以這些學生們沒有付諸行動,全是因為平時在這張桌子邊上還坐著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姑娘。

  打這位的祖奶奶跟著開拓隊把尋水杖往山頭一插,崔家幾代老少這輩子的活就都被乾完了。

  繼承了老崔家活蹦亂跳的優秀基因,崔瑩瑩如一陣風一樣刮進來。

  見邵平歌沒在乾正事,靠山女士把提著的食盒往桌邊兒一放,騰出手來揉了揉下邵平歌的腦袋,從食盒中取出一個鼓囊囊的紙袋放在是邵平歌面前。“今天的菜系是芝士玉米牛排三明治,快趁熱吃。”說完她望向桌子另一邊趴著假寐的陳銘“別睡了,快滾過來拿你的早餐!”

  邵平歌從小說裡收回目光,鄭重地說:“謝謝!”

  崔瑩瑩氣不打一處來,一雙美眸嗔視這邵平歌“我都說過無數遍了!你幫我完善爺爺的地圖,早餐本來就是你應得的!再說了,一頓早餐不至於把老娘吃窮了,跟我混我還能虧待你嗎?心安理得吃你的。”

  邵平歌面色如常:“首先,補完這些深境地圖本就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其次,就算我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你爺爺提供的藍本也對我的研究幫助巨大,按價值來判斷,甚至應該是我付給你報酬,同時,從樸素的社會契約論的角度出發唔……好香!!”

  把三明治塞到邵平歌的嘴裡,崔瑩瑩冷笑:“如果不算是報酬,那明天的咖啡我可就取消嘍。”

  邵平歌眼睛一瞪,匆匆咽下三明治,頭搖的像撥浪鼓,語速快如閃電“姑奶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的生活中真的不能沒有咖啡,就像青草不能沒有太陽,魚兒不能沒有水,花兒不能沒有雨露。請您大發慈悲,饒過我的愚行。”說完他大嚼一口三明治,低著頭仿佛真的在懺悔。

  崔瑩瑩翻了個白眼,露出一副“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的無奈表情。

  陳銘抿著嘴偷樂

  崔瑩瑩轉頭怒視陳銘一眼,“哪裡都能撿到笑?吃你的!”

  “有問題!”

  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剛走進來的藍發蘿莉羞紅了臉,“我是說排比句啦,青草和花的意象,太相近了。最好……最好換成別的。”

  空氣凝固。

  關鍵時刻還是陳銘站了出來,他對邵平歌說:“你個廢物,成天看小說,連個句子都不會造。”

  邵平歌點點頭,表示您說的都對,繼續和食物戰鬥。

  把最後一份三明治遞給奧蒂莉婭,崔瑩瑩優雅地端起咖啡壺:

  “咖啡還是茶?”

  “咖啡,我自己來就行。”

  “你看你的!我都拿起來了你還給我裝什麽紳士!”

  “茶!我要茶!誰喝那苦不拉幾的玩意兒呀?”陳銘開口

  接著他便察覺到兩道怒視,一道的意思是,你竟敢對咖啡出言不遜。另一道的意思是,你還真敢支使老娘。

  陳銘悻悻的倒了兩杯茶,把少的那杯放在奧蒂莉婭面前,囁嚅著的感謝伴隨水蒸氣飄起來。

  在地圖中圈下最後一個資源點,邵平歌按了按額頭,端起咖啡抿了幾口,捏著下巴冥思苦想起來。

  俗話說的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想要探索深境,物資補給,武器裝備,地圖情報,經驗技術。各種因素缺一不可,身為攻略製作者,在這上面更不能馬虎,光是收集情報,製作地圖這一項,邵平歌就鑽研了兩年,在一周目的時候,邵平歌可以在遊戲外用AI來匯總玩家們上傳的數據,為玩家們繪製詳實的三維地圖。而自從他穿越之後,缺少AI幫助的他只能艱難的重繪那些開拓者前輩們留下的地圖,過程之艱難,好如推著輪椅去賽車,比方說有一類地圖叫創世之火場域構型圖,這類地圖通常被用來標記玩家們在深境中的安全區, 想計算出這些安全區的準確位置需要匯總40多個變量,再用一套極其複雜的公式算出。變量包括但不限於怪物的棲息地,人類的生產活動,天氣,周邊城市的影響,甚至高等級單位的心情都被計算在內,在有計算機輔助的情況下,這些數據或許隻用零點幾秒就會被算出,而邵平歌即使不去考慮那些權重比較低的變量的影響,想要在偌大的深境地圖上圈出一個安全區域也至少要花費一個星期的時間,而且由於變量算的不夠,還可能帶來不小的誤差,更別說還可能有算錯的情況,一個小小的失誤就可能導致幾天的辛苦成果付之東流,不過邵平歌並不氣餒,即使有著計算機的輔助,那些科技系的玩家們當初想要在這個公式時也不知碰壁了多少次,邵平歌已經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他所要做的也不過是進行一些計算。

  崔瑩瑩看著面前的少年,張了張嘴,終究沒有開口。在她的印象裡,邵平歌經常陷入這樣的沉思中。

  時間一轉眼到了下午,邵平歌看了看牆上的時鍾,站起身從堆積如山的筆記中抽出一本,回頭對眾人道別。

  “要去找秦老師啊。”陳銘挑了挑眉毛。

  邵平歌點點頭

  崔瑩瑩眼底裡閃過一絲失落,但還是露出可愛的笑容“拜拜!”

  奧蒂莉婭沒有說話,她把雙手舉過頭頂,像雨刮器一樣揮動,她一直是這麽告別的。

  邵平歌每次看到奧蒂莉婭揮手時都有些愣神。

  一周目時,陳銘也是這麽和他的玩家告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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