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前世

　　北邙山，埋葬無數古代將軍和富貴之人，整座山上幾步一個墳墓，屬於陰陽交匯之地。

　　“北邙山，鬼門關，一重山連一套關。”

　　這句被當做民俗流傳村間的話，便是指北邙山的詭異和凶險。

　　我叫周遊，五歲那年高燒不退，爸媽帶著我四處尋醫無果，我就被爸媽帶來老家石邙村找爺爺。

　　爺爺是個懂陰陽風水之人，他說我生來有三次命劫，看起來就是一副短命相。

　　所以在我出生時，爺爺便將我一半的命數封印在一枚青銅戒指裡，埋在祠堂香爐中，不僅能沾點陰福，還能受香火供奉積福化劫。

　　果然就在這之後，我不但病好了，身體也跟著健壯起來。

　　關於這北邙山，我從小就總聽見民間的傳聞，耳目渲染之下也知道一些忌諱。

　　比如“勿趟入夜河，不入午後山”。

　　北邙山這地方不止有山也有水，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晚上是不能下河的，在這種陰陽交匯之地，河水最容易聚陰，所以夜晚水中也最易出邪事。

　　而不入午後山，指的就是午後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一定不能進山，只要到了晚上，那山裡就是冥人的天下了，進山丟了性命是小事，驚擾了冥人，牽連山腳村莊裡幾十口人家的性命才是大事。

　　村裡人定下的這幾條規矩，就是為了和它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活，互不打擾。

　　而對我來說——

　　旁人只要不犯忌諱，進了山是不會出事的，但唯獨是我，無論白天還是晚上，別說是進山，就連靠近都會被爺爺暴打一頓。

　　我經常問爺爺為什麽，爺爺每次卻都只是搖搖頭，從不肯說。

　　雖然上山的念頭受到了爺爺和爸爸的百般阻撓，但奈何我年紀小，時間一久，便就被我拋在腦後。

　　爸媽每季度會去城裡上班，一去就是兩個月，爺爺也是個固執老頭，經常戴著個解放帽遊走在鄰裡村間，四處打牌、下棋、打麻將，贏了錢就得意洋洋的抱著解放帽回家，輸了便裹緊解放帽，跟人家死磕到天黑。

　　而每每趁著家裡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住在村頭村尾的鄰居玩伴就會帶著我偷偷跑去石邙山腳下的外圍嬉笑玩耍，幾個孩童肆意摸魚，掏鳥，對著野兔圍追堵截…

　　每次都精疲力盡，也是很有歡樂童趣。

　　而有一年雨季，大水暴雨衝下來一塊巨石。

　　那塊巨石原本所在的位置嚴絲合縫的擋著一條幽深墓道，這位置一挪，墓道口就完全暴露在了我們幾個孩童眼前。

　　大孩子們高興壞了，他們興致勃勃拉著我說要進去探險。

　　我膽子小，不敢進，百般推辭卻也沒能抵得過大孩子們的熱情，和童年好奇心的誘惑。

　　我們一行人進墓道不知走了多久，打頭的孩子突然站住不動，我好奇往裡探頭一看，卻看見了這異常瘮人的一幕。

　　泥洞墓道中，憑著手電筒的微弱光亮，依稀可見前方赫然躺著一口黑色棺材。

　　“快跑啊！”

　　也不知是誰這麽喊了一聲，大家開始拚命向洞口外四散而逃，我也想跑，可手腳就像被束縛住一樣動彈不得。

　　一股黑色陰風從棺材竄出，向我席卷而來。

　　陰風裡，飄來一個白色人影。

　　我永遠忘不了這瘮人一幕，它五官扭曲，毫無血色的灰色瞳孔盯著我在詭異獰笑:“活人死命…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吃了你，投胎轉世，歸天複命…嘻嘻嘻哈哈哈…”

　　我正如木頭人般定在原地時，一隻細瘦小手，拉住我就往洞口外狂奔:“快跑！”

　　而我卻動彈不得，任由他拉著我奮力跑動，卻還是眼睜睜看著那個白色人影迅速向我撲來，我兩眼翻白，昏死過去。

　　那個年歲稍小的孩子將我拖出墓道，才發現我此時已經口吐白沫，儼然一副昏死的模樣，幾個孩子慌忙把我背回了村裡，著急去找村裡人求救。

　　聽到消息的爺爺，匆忙也趕回了家裡。

　　而這時候，村裡人已經問清緣由，將那些大孩子們劈頭蓋臉的一通打罵。

　　打到孩子們已經渾身皮開肉綻，鼻青臉腫，卻仍沒有消氣。

　　畢竟誰也沒想到會這樣，孩子們委屈的哭喊，說大家都沒事兒啊！

　　“行了行了…”

　　“這是周遊的命數，也不能全怪他們…”

　　孩子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時候，幾個老人拉著爺爺躲到一旁，似乎是在商量什麽。

　　最後，是爺爺欲哭無淚的一聲長歎:“也只能這樣了！”

　　當天晚上爺爺沒睡，翻箱倒櫃裝了滿滿一布袋的東西，然後我就被爺爺拉著去祠堂裡拜了列祖列宗，爺爺當著他們的面，把我罵的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拜完之後，爺爺從香爐裡挖出來一塊紅布，從裡面拿出一枚青銅戒指，因為我的年紀太小，手指太細，爺爺拿著戒指比對過我的手指，發現戴不上之後，乾脆就用一根紅繩穿了，給我掛在脖子上。

　　看著我懵懂的模樣，爺爺搖搖頭長歎一聲:“事情鬧成現在這樣怨不得別人，或許也是你的命數本該如此吧，周遊，你想活命麽?”

　　畢竟求生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所以雖然我年紀小不懂事，可仍是拚命點頭。

　　“那好！”爺爺點了點頭，神情嚴肅了些:“為今之計，只能替你辦一場陰婚，求狐仙當你媳婦，這樣，那個東西就不敢來害你了！…這戒指裡封印著你一半的命，本想過些年歲再給你，現如今躲不掉命數，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我漲紅了臉，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想問爺爺，一半的命是什麽意思?為什麽會在銅戒裡?我應該怎麽做才能讓它回到我本來的命數裡來?最終，卻隻憋出了一句:“我要…娶狐妖?”

　　好在爺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開口道:“如果你想活命，就非娶不可！…其他的，交給你媳婦就好。”

　　在這生死間的抉擇中，我最終還是選擇屈服了。

　　就在這個時候，爺爺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似乎是在猶豫什麽， 可當他將目光移向我時，眼睛裡幾乎瞬間閃過了一抹堅定神色。

　　“周遊，在這等著，是生是死，全憑此刻。”

　　爺爺說完，給我遞來一柱香，我雖然害怕，但還是老老實實捧著一炷香，順著爺爺告訴我的方向，在旁邊老老實實等著。

　　爺爺的動作無比慎重，他揮灑著紙錢，鋪滿了祠堂四周。

　　看得出爺爺雖然有些猶豫，但他仍是在靈牌前的香爐裡插了三炷香，然後把隨身布袋裡所有的祭品都拿出來，小心翼翼擺在貢品台上。

　　“打擾了妖仙的安寧，本應是罪當萬死，但如今老頭子也是法子用盡，是實屬沒辦法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希望妖仙能可憐可憐我這個孫子，他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冥人，希望妖仙看在受我周家這麽多年供奉的份上救救他，嫁給我這個孫子！”

　　話音剛落，爺爺就已經撲通一聲將頭杵在地上，長跪不起。

　　剛剛點燃的三炷香在幾個呼吸間，就已經燃燒了一半，我不禁陷入呆滯之中，直到被爺爺的低沉罵聲驚醒:“愣什麽愣，趕緊過來磕頭！”

　　我慌張不已，心在撲通撲通狂跳，我踉蹌著幾步走到爺爺旁邊，對著那處靈牌噗通一聲就也跪了下去。

　　爺爺在靈牌前連連磕頭，嘴裡不停念著:“孫子小，不懂事，妖仙莫怪，莫怪！”

　　我硬著頭皮跪在地上，連著磕了三個響頭，正當我委屈揉著磕紅的腦袋時，一個清脆悅耳的輕柔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周遊，姐姐嫁與你，你以後，都聽姐姐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