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場考試過去,第四天放榜日子。
考生們結伴來看榜,把順天府衙門外面貼榜處圍得水泄不通。
吉時已到,有衙役們敲鑼打鼓出來,由一名小吏把紅榜貼上。
考生們全都一擁而上,觀看紅榜。
榜上有名者,滿臉激動,神采奕奕,手舞足蹈,說話亮如洪鍾。
榜上無名者,面露沮喪,泫然欲泣,不知所措。……。
“秦鍾!又是案首!”
“兄台,這人是誰?師從何人?”
“大興案首秦鍾啊!至於師從何人,不清楚。”
“秦鍾此人,弱冠之齡力壓我等拿下頭籌,諸位,此人到底是何方妖孽?難道是天縱之才?有神童之姿?”
“我知曉,我聽聞此人未請業師,在家中閉目讀書。如果消息屬實,各位,未免太神奇了吧?”
“你的意思是……有人泄露了考題?”
“呸!斷然不可!施公是什麽人?一代名臣,百姓尊為施青天!原本某以為大興縣試時候,有可能泄露考題,被此人鑽了空子。如今,施公親自點著小秦鍾為案首,某心服口服了。”
“是啊!施公豈是無學之輩?唉!這小秦鍾真的是神童不成?”
“天下神童很多,順天府有一個有何奇怪?諸位,等筵席之上,我等可以一睹神童風采,大家誰不服氣,都可上前切磋一番。”
“好主意!算某第一個。”……。
清平坊。
中心大街,一隊報喜的衙役們敲鑼打鼓由遠而近。
兩旁的鋪子掌櫃子和夥計們都探出頭來,一臉的驚訝之色。
百姓們都停下腳步來,提前閃開一條路來,讓差爺們過去。
大家都在好奇發生了何事,當得知今天是府試發榜日子,很多人都明白過來,一臉的羨慕之色。
“誰家的麒麟?”
“可是張大人家的?”
“唉!如果是我家犬子多好啊!我寧願捐給佛爺一百兩銀子。”
“哈哈!李老爺,佛爺不收銀子,只收黃金。”……。
周坊正聞聽外面動靜,他從茶樓走出來。
報喜的隊伍已經來到近前,周坊正急忙彎身拱手賠笑,“各位爺,誰家的好事?”
“你清平坊的秦家小公子,中了案首。”有熟人笑著回答,一拱手,一行人迅疾去了。
周坊正呆了呆,面露愕然。
秦鍾!又是案首!
天啊!老天爺瞎了眼了嗎?
周坊正目瞪口呆,如遭雷劈一般。
這消息對他來說,太過震撼了!
仿佛對方開玩笑一般!
只是……這種節骨眼上,沒人敢!
周坊正頓了頓,他回過神來之後,撒腳如飛朝秦家而去。……。
秦家。
大門敞開。
蘇塵早已準備好半籃子銅板,衙役們過來報喜時候,讓王有財朝眾人撒錢。
撒了五千多個銅板,讓一眾衙役們笑開了花。
大家連連朝蘇塵拱手祝賀,叮囑了府尹大人準備的筵席時間,滿意而去。
等報喜的衙役們走後,附近的鄰舍們攜帶孩童們過來道喜了。
大家過來讓孩子們沾沾文氣。
蘇塵迎接,王氏急忙朝孩童們撒錢,引得院內哇哇一眾小頑童呼喊亂抓,場面非常熱鬧。
這時候,聽到消息的老秀才李廷帶領學童魏耀等幾名蒙童也過來祝賀。
蘇塵把人請到正堂談話,鄰舍們讓小黑風何豐,王氏,余媳婦三人招待。
幾人剛入屋內,周坊正兩手提著禮物進來了。
他先腆著笑臉祝賀蘇塵一番,把禮物交給了門口的王有財。
老秀才李廷見了自家女婿,神態有些不自然。
周坊正也知曉他與讀書人是兩個世界上的人,朝蘇塵祝賀後,問詢了李廷,與幾個蒙童打到了招呼,便離去了。
李廷長長松了一口氣,他朝蘇塵拱手,苦笑道:“鍾老弟,你連中小兩元,可謂是才氣驚豔,冠絕當代。我等真是羨慕不已啊!”
“客氣!客氣!僥幸而已!”蘇塵微笑回禮。
學童魏耀站起來,他朝蘇塵鄭重一禮,“鍾少爺,可否指點我等一番?如此,我等必然永世不忘大恩。”
聞聽此言,蘇塵心中有些不平靜。
只是……科舉一道,走到八股文這個地步,其中的訣竅,豈能是一言兩語能夠說清的?
八股文是有門道的,有路可循,只是,……這門道掌握在長期霸佔文脈話語權的那些大儒高官身上。
後世江南文脈長遠,文人輩出,官員冠絕天下,這得益於對於他們科舉文章的解釋權。
一句話,說你行,你就行,說你不行,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在此環境下,催生了以科舉為主的世家大儒書院。
這對於小門小戶的人家來說,焉能知曉其中文壇貓膩?
蘇塵長歎一聲,望著魏耀以及其他三名學童,他看到了四人一臉期待之色。
只是……接下來希望他們能夠勇敢的承受打擊吧!
能夠堅強吧!
“我知大家心思,也罷!咱們以事實來辯!請魏兄出題,可出四書五經任何一題。”蘇塵朝學童魏耀道。
學童魏耀一愣,他下意識低下了頭,看向業師老秀才李廷。
老秀才李廷撓了撓後腦杓,朝蘇塵問道:“鍾老弟,你這是考校背題?”
蘇塵緩緩點頭,看著大家意味深長道:
“不錯!當初,李先生問過我,我也曾經回答過。背題!”
“為什麽?……因為,我等沒有名師指點,只能采取如此辦法啊!”
“背題!能夠讓大家有可能取得秀才功名。 再往上,那就是一道天塹,背題都不行了!”
“秀才有秀才的考取辦法,舉人有舉人的辦法,進士是另外一種情況。總之,路有千萬道,某采取最簡陋的辦法,也是最有效的辦法。背誦!”
“能夠背下四書五經,能夠說明,功名可得。否則,趁早另謀他路的好。”
學童魏耀等四名學童聽了,臉色僵硬下來,大家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舜往於田,號泣於旻天,何為其號泣也?敢問秦兄,出自何處?”忽然,魏耀上前一步,凝神發問。
蘇塵瞅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出自《孟子》萬章章句上凡九章。”
“全句是:萬章問曰:“舜往於田,號泣於旻天,何為其號泣也?”孟子曰:“怨慕也。”
學童魏耀微微一呆,他緩緩拱手,“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蘇塵微微一笑,“出自《論語》子罕篇。”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爾。”
“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可對?”末了,蘇塵望著魏耀。
學童魏耀小臉驀然羞紅起來,一直蔓延到脖頸處。
他隻記得後面一句,前邊內容全忘了!
反觀蘇塵,一臉平靜,仿佛背書是平常不過的樣子。
老秀才李廷朝蘇塵深深一禮,面色凝重,“鍾老弟,我等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