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阿庚拿起一塊木板狠狠的砸在李璡源頭頂。
李璡源吃痛,整個人從板凳上滑下來,抱住頭哀號。
“笑個頭啊色鬼,給我收起你那花癡的樣子,不準對我家小姐產生非分之想。”
阿庚一隻手拿著木板,另一隻手指著他,惡狠狠的說。
李璡源這才回過神來,忍著疼痛低頭緩緩回到座位上,拿了筷子不停的扒拉飯。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那麽一瞬間被迷住了。
小姐將李璡源的反應盡收眼底。她放下面紗,開始優雅地夾菜,但心裡的小人無比驕狂的仰頭。
她是如此自信:從沒有一個男人不被自己的美貌所征服。
誰也不會例外——真是可鄙啊。
小姐笑盈盈的,眼角藏不住的得意。
……
李璡源又被禁錮在了那張床上。
周圍黑漆漆的,夜已經深了,小姐和阿庚早已離開,她們擔心李璡源深夜行不軌事,還特意加固了。
使勁抬手,鎖著手腕的鐵鐐紋絲不動。
自己連武功也不會,怎麽可能逃脫的了呢?
他輕輕笑起來,不過這算暫時逃離危機了吧。
奇怪的主仆,那個侍女阿庚凶的像野獸一樣,小姐卻美的讓他心裡一空,這短短的一天自己竟悲欣交集如同夢境,很不真實。
但自己已定了婚約,辛楠茗固然遠不如小姐美麗,他也得回去娶她。
自己不可能在這裡做奴才,先回慧陽城為好,明天或者後天找機會逃跑,小姐的救命大恩以後再報。
打定主意,李璡源沉沉睡去。
次日醒來,鐐銬已經解了,床上空著的地方擺著自己的衣服,李璡源看到身上的襦裙,臉上一紅。
他默默地換上自己的衣服,推開門。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中,看來是上午了,有風吹過竹林,竹子們帶著葉互相敲打,簌簌地響起來。
院子裡的六七間房安安靜靜,大門開著,那兩個女人都不在。
李璡源心裡一喜,奪門而出,就要逃跑。
但是他進了竹林走了一會兒,看著不遠處有光透進來,可怎麽也走不出去,竟迷路了。
“喂,你在幹嘛呢!”阿庚的聲音傳來。
李璡源回頭,隔著十幾隻竹子,隱隱約約看見阿庚站在門邊,提著一個大大的籃子。
他乾笑兩聲,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回答。
“過來,既然醒了,幫我們乾活。”阿庚冷冷的。
李璡源心裡歎著氣朝大門走去,這麽近本該到了,卻發現自己離門越來越遠。他尷尬的笑:“這怎麽出去啊?”
阿庚露出狡黠的冷笑:“天澤大儒的陣法,能讓你輕易破解了?”
“呆著吧,等我出來帶你。”
阿庚冷冷的說著,轉身進門了。
李璡源神色沮喪,孤零零的站在竹林中。
沒想到自己走了這半日,竟然還在門口盤旋,這處竹林真是奇怪,天澤大儒的陣法,天澤城裡有大儒會這樣絕妙的陣法,那他也會迷霧陣嗎?
“你在這裡做什麽?”有個人在背後戳了戳他。
李璡源轉過身子,看見小姐在他身後,她沒戴面紗,正用著那雙微狹的桃花眼盯著他,略寬的眼瞼中,湖藍色的瞳佔據了大部分眼睛。
她手裡拿著一個和阿庚一樣的籃子,表面用黑布蓋住了。
他呆了一下,解釋道:“阿庚讓我在這裡等她。”
“你別等了,我拿了菜種,你跟著我去種地。”小姐走到他前面,突然轉過身來,“對了,你學過武功嗎?”
李璡源搖搖頭。
她伸出胳膊:“你抓著我的袖子吧,竹林是一座陣法,不懂的人會迷失方向。”
李璡源抬手,小心翼翼地抓住柔軟的袖邊,絲滑而涼的觸感傳來。
小姐走在前面,嘴角在看不見地地方輕輕揚起來。
幫助這個弱男子讓她有一些歡喜,她對此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關懷心態,覺得自己就像是——母親一樣。
少頃,兩個人站在了院子裡的那一處空地,裡面已經種了零星的蔬菜,有幾顆窩裡已經長出了小小的嫩芽。
小姐用手勢示意著將空地分成兩半,說這邊已經種上了茄子與番茄。
今天要種的是白菜,種子她已經帶來了,說罷,拿起籃子裡的黑布,露出裡面兩塊布包起來的種子。
李璡源看著黑色或紅色的小小種子,心裡一陣發麻,隻感到它們極其歹毒。
他自小錦衣玉食,自然沒見識過農民伯伯如何耕種,現在慌得手腳無措。
這時候阿庚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她帶著兩條扁擔和四個桶,看見李璡源站在地上,說道:“麻雀眼兒!你進來了正好不用我費勁拿桶了,過來和我一起挑水。”
麻雀眼!這是他奴隸的稱呼嗎?
李璡源呆了一下,迫於阿庚的威勢答應下來。
他走過去拿起一條扁擔。學著阿庚的樣子,用扁擔下邊的鐵鉤勾住木桶,跟著阿庚朝門外走去。
路過小姐的時候,她抬了一下眉,取笑他:“麻雀眼兒,這樣叫不錯哦,阿庚滿會起名的。”
李璡源滿臉通紅。心裡吐槽說這一點不好聽。
阿庚得意的笑了一下。
兩人一起出了竹林。眼前一塊巨石。
李璡源想起這就是那塊他爬上去的巨石。
走過了巨石,眼前一片光明,他的心情舒暢起來,右手邊是他前不久爬過來的小山,山上的楊樹抽了新芽,露出淡淡的黃綠色。
那條略窄的河環著小山流淌,左手邊小山微陡,上邊鬱鬱蔥蔥的樹林遠比四合院門前的高得多,徹底擋住了遠方的視線,不爬上巨石根本看不見外面。
真是隱世而居的好去處。
他想,這對主仆是很會選地方的,山林隔絕了外邊,少有人會來這裡。
“麻雀眼兒,跟緊!”阿庚的聲音傳來,她已經走到了岸邊,摘下扁擔提桶打水。
李璡源小碎步跑了過去,摘下桶學著她打水。
他提著水桶把手緩慢的下壓,聽著清水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湧進了桶裡。
這聲音讓他意外的感到歡愉。
等水壓滿,他雙臂用力。
但桶底甫一離開水面,就仿佛有千斤重,李璡源漲紅了臉,兩隻手臂酸酸的,也沒能提起來。水桶再次垂入河中。
阿庚眼神鄙夷的看著他。
李璡源看了看她,難為情的小聲說:“那個,能幫幫我嗎!”
小姐光著腳在空地裡松土,精美的靴子扔在一邊的青石板上,看到男子擔著少少的半桶水舉步維艱,她瞪大了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
李璡源此時很希望地上能開一條縫,自己好鑽進去躲著。
小姐笑了,帶著一絲可惜的表情說:“本來是等你們倆上午就挑完水,但是現在看來你盡力而為吧,別累著了。”
李璡源臉漲紅了,聲音低低的說是。
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力氣這麽小,竟然連一個女人的一半都不到,阿庚看著並不強壯,卻很輕松的擔著滿滿一桶,
等他到了廚房,這才明白小姐的意思。
廚房的入口置著兩口大缸,他震驚的看著自己和阿庚的三桶水倒進第一個缸,裡面的水位只是微微上調。
李璡源表情沮喪,沒想到擔水居然有這麽難。
阿庚瞥了他一眼。“真是不幸,今天剛好沒有水了。”
是啊,他輕歎氣,想起小姐說:盡力而為吧,別累著了。
……
李璡源滿頭大汗,將兩半桶水放下來。
小姐此時並著雙腿,坐在空地邊的板凳上曬太陽,她下巴支在膝蓋上,等他放下水,光著滿是泥土的腳丫走到水桶邊,拿起水瓢盛了水往地裡灑去,李璡源看著一道一道的畦溝,神色好奇。
白菜種子都已經被覆上了土壤,潑出去的水潤濕了泥土。
小姐一邊灑水,一邊說道:“你以前從沒見過別人種地嗎?”
“沒有。”
“還真是個貴公子呢!看你的衣服還是天涼特製的青袍。”
“你的那雙靴子也很名貴啊。”李璡源指著小姐被扔到一邊的鞋子。
“是啊,那可是我從天澤城裡買的。 我可珍惜嘞,不舍得穿著它種地。”
小姐笑盈盈的,灑完水,她看見桶裡還剩了些,水瓢舀出來,帶著又坐回到板凳上,開始一點一點地衝腳上的泥垢。
看著逐漸變白的大腳,李璡源臉色一變,轉過身子。
還挺有教養的。小姐瞥了男人一眼,衝完腳,又坐回板凳上,等著曬乾。
“你們慧陽城,女人被看了腳是不是就得嫁給男人?”小姐問他。
“是的。”
“好吧,不過這裡不是楚國咯,這裡是太平宗,我們沒有那樣的風俗哦。”
小姐說著,又感慨一句道,“不過白頂真葉那邊好像女人們不能被看到臉,她們出行總是戴著白色的面紗。”
李璡源不了解其它宗派,聽她講白頂真葉宗,隻好嗚嗚的回應。
這時阿庚擔著水進來了,她看著李璡源呆呆地望著門外,心裡覺得這小子真是弱啊,小姐那麽漂亮地坐在旁邊,他一個男人不敢看。
小姐做完中飯,端出來放在外邊的石桌上,又拿了三個板凳,坐在桌邊等了一會兒,
李璡源和阿庚擔著水進來之後,小姐招呼他們吃飯,順便對著李璡源邪魅地揚起嘴角,露出淺淺的笑窩,湖藍色的雙瞳上下搖晃。
李璡源生出不好的預感。
果然,將水倒進缸裡,小姐湊過來拿著手帕擦擦他臉上的汗。
李璡源聞著她身上的那股香氣受寵若驚,一轉眼瞥見了她手裡拿著的一套襦裙。
襦裙!他的眼睛睜大。
怎麽又是襦裙,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