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舞台上下雨了。
陳洛身前出現了雨幕。
新的禮堂是去年剛剛建成,可移動式舞台給予了更多種可能。
搭配上那一句“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的歌詞,現場觀眾不禁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雨幕擊打在地上的聲音傳入話筒中,音樂中多了一層雨的聲音。
雨幕後的陳洛用笨拙的手法開始彈奏《晴天》的主旋律,聽起來生澀粗糙,像個初學者。
“怎麽琴技忽然變得這麽生澀?失誤了?”
“不是不是,他是在演繹,演繹為女生學琴時笨拙的樣子,哇,他好會,我哭死。”
“這特麽才是舞台,我雞皮疙瘩掉地上了。”
輔導員坐直身子,眼中全是震驚,這,這是陳洛?
鄭楠一邊搖頭一邊嘟囔:“此時無聲勝有聲,此時無聲勝有聲,這個設計,真讓人……讓人。”
段其接話:“眼前一亮?耳目一新?欲罷不能?”
鄭楠搖頭,眼睛直勾勾盯著舞台,表情精彩:“不不不,都不是,不知道怎麽形容。”
說完他擼起袖子,給段其看,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還沒下去。
笨拙的吉他solo後接上了副歌部分。
原曲的MV這裡是采用大提琴solo,更能體現出一種悲傷的氛圍,陳洛也認為大提琴會更好,更點睛,但他不會啊,退而求其次選用了這樣一種方法。
笨拙的旋律彈完後,舞台安靜,陳洛開始清唱,聲音陡然升高,帶著一絲不甘: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吉他音迅速再次加入: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愛一天,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全場發出歡呼,這段太精彩了,舞台演繹,高音清唱,樂器再次加入,歌曲再次推向高潮。
緊接著歡呼聲又忽然停止,陳洛的吉他彈奏又變了,開始變成切弦和擊弦,吉他發出略顯沉悶的節奏律動。
陳洛的歌聲也開始變成rap:
“刮風這天我試過握著你手,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
“還要多久我才能夠在你身邊,等到放晴那天,也許我會比較好一點。”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愛一天,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拜。”
舞台上的雨幕變小,稀稀拉拉落著水,很像天色要放晴的樣子。
陳洛從椅子上站起,緩緩走到雨幕前,一手拎著吉他,一隻手伸出來接著雨水。
他抬頭望天,一束白光自上而下打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個孤獨淋雨的人,在他身後,大屏幕上浮現出一行字:
“秋,3/4的雨水,1/4的我和你。”
雨幕停止,燈光大亮,歌曲結束,陳洛鞠躬致謝。
整個禮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尖叫聲,評委席的鄭楠也站起身,瘋狂鼓掌。
一邊鼓掌一邊對段其說:“這要是在《新聲》的大舞台,搭配上專屬MV和其他編曲樂器,絕對爆火!太厲害了,這年輕人,臥槽!”
情難自禁,在能遇見一把吉他加簡單的舞台效果把一首歌演繹的這麽好,鄭楠感動的直搖頭,仿佛看到了自己家孩子忽然變得賊牛逼一樣。
此子有大帝之姿!
“臥槽陳洛!牛逼!”龐雲寶一腳站在椅子上,雙手呈喇叭狀瘋狂嘶吼。
蘇康平渾身雞皮疙瘩:“老魏你聽見了嗎,他要艸陳洛。”
魏寧愣了一下,立刻做遠離龐雲寶狀:“你特麽惡心!饞洛哥身子,你下賤!呸!”
龐雲寶臉紅脖子粗:“你特麽會不會斷句,不會斷別瞎斷。”
忽然好像想起來點啥,轉頭看向同學6號和16號,一臉壞笑:“嘿嘿嘿,是哪個B說陳洛要是前三倒立拉稀喝啤酒的?”
兩位同學眼觀鼻鼻觀心,和沒事人一樣,直呼陳洛牛逼!
“臥槽啊,陳洛這一首吉他彈得,妙不可言,我只能單走一個6。”
“我有一種預感,此子要火,回頭先要個簽名裱起來,興許以後能狠狠賺他一筆!”
“投資還得是你啊,胸帶。”
女主持人嘗試了三次才將全場的躁動情緒按捺住:“我感受到了同學們的熱情,我也是聽得異常感動,來讓我聽聽評委們怎麽說好不好?”
評委席居中的是團委老師,此時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之前副院長有找過他,明裡暗裡說過王光榮是他外甥這件事,讓他們打分時候稍微注意點。
他也把這件事和學校老師都提了,現在他左顧右盼,各個老師臉色都有點不自然。
現在怎麽辦?違心打低分還是給高分?
以第一的成績進入《新聲》是有一定好處的,比如宣傳海報上是可以拿到C位。
這對一個人的漲粉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可現在這事不好辦啊。
無論是現場反應還是歌曲質量,亦或是舞台表現及歌曲完成上來看,都是陳洛《晴天》完勝。
但,副院長安排下來的事兒怎麽辦?
他有點犯難。
但作為點評席的首席,沉吟一下後,他決定為了自己的前程著想。
“咳咳,原創很好,非常不錯,我很喜歡。”團委老師誇獎幾句。
陳洛鞠躬說謝謝。
“但是我覺得還有點不足,你的編曲太簡單了,整首歌只有一把吉他,顯得有些單調,如果是一個完整的編曲,我想會更好。”團委老師摸了一下鼻子,看了下坐在自己左右的學校老師們。
“而且我記得你是學民樂的是吧?你在你們系挺有名的。”團委老師看著陳洛的資料問道。
陳洛一愣,我有名嗎?我就是小透明啊,回答道:“我是學民樂的。”
“其實我們很希望能在舞台上聽到你唱民族歌曲,弘揚文化嘛,當然不是說這首歌不好愛啊。不過我還是那個意思,編曲不夠完整,僅代表我個人意見……嗯,就這些吧。”編不下去了,團委老師放下麥克。
台下觀眾一片嘩然:
“啊?什麽意思,這首歌不牛逼嗎?這點評是什麽意思?”
“學民樂的怎麽了,不能原創流行歌曲嗎?這是啥意思,我沒聽懂,誰來給我翻譯一下?”
“這味不對吧?”
“雖然一把吉他,但也給我聽高潮了,這首歌要是有完整的編曲,那不得上天啊?”
“這評委有點搞笑吧,這舞台演繹說人家編曲不好?”
其他幾個學院老師一聽團委帶頭這麽評價,也開始在各方面挑刺:
“編曲上確實差點意思,感覺歌曲不夠完整,但整體還是很好的,鼓勵原創。”
“我也這麽覺得,就算不會其他樂器,簡單的鼓點應該能加進去吧?”
段其眉頭緊皺,這評價簡直偏向到姥姥家了,但是他沒說話,還在觀察。
一邊的鄭楠忍不了了,搞藝術的受不了這個鳥氣,拿起話筒打斷道:“陳洛是音樂表演系的吧?他會編曲嗎?編曲和作曲根本就是兩回事吧?編曲是要經過長時間的編排和試驗才能做出來的, 你們這點評,有點搞笑。”
轉過頭又問陳洛:“你會編曲嗎?”
“略懂。”陳洛冷眼看了學院老師一眼,原以為自己只要表現好,征服觀眾就能征服一切,沒想到還是征服不了利益。
鄭楠站起來,對著所有觀眾道:“大家好,我是鄭楠,《新聲》的音樂總監,曾在《歌者》《那年的音樂》等大型綜藝節目中擔任音樂總監,很多人都聽過我的編曲。”
“作為一個音樂人我要說幾句,陳洛今天的這首《晴天》,無論是詞、曲、還是舞台設計,都是當之無愧的頂級。”
全場嘩然,這大佬的發言有著絕對的說服力,對於歌曲的好與壞來說,觀眾們的感受是一環,頂級音樂總監的認可更加權威。
“幾位老師說陳洛的編曲不完整,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他僅憑一個雨幕,一把吉他就能把歌曲演繹成這樣,還需要編曲嗎?”
鄭楠拿起桌上的一張A4紙,在空中甩的嘩嘩作響:“這是這首歌的歌詞,我做了很多批注。這首歌非常妙,值得細品,如果你們像我一樣手裡有一份歌詞,就會對這首歌有更多的領悟。”
“這是一個愛情故事,青澀的愛情故事,發生在校園裡的愛情故事,如果真的還原,你們覺得是抱著一把吉他更應景,還是把所有樂器搬出來更應景?”
鄭楠還想繼續發言,但余光感受到了段其的眼神,他歎息一口氣,拿出自己的筆,在歌詞背面寫了一個大大的10,說道:“我給你滿分,你非常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