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落在窗外,慢慢模糊了透過窗戶窺探世界的人們的視線。
安佑寧癱坐於沙發一側,目光呆滯,只是面朝著大廳中停放的冰棺出神。
就在今日清晨,安佑寧還在蒙蒙熟睡中,卻不想突然接到家中電話,緣由正是安佑寧的父親安福明突發腦出血,經搶救無效去世。
他沒有多想什麽,立刻定了回家的機票。經過五個小時的長途跋涉,終於在當天晚上趕回了家裡。
但令安佑寧意外的是,他除了在候機時掉了幾滴眼淚,此刻終於看到了停放的冰棺和飄然的香薰,自己的內心反而平靜無比,默默走進大廳,看了看周邊因自己回家而再次痛哭的女性長輩,只是呆呆地站在冰棺旁,甚至略顯嫌棄地說了句,哭什麽哭?有什麽用嗎?
安佑寧竭力讓自己哭出來,如此平靜不應該出現在自詡孝順的他身上,但能做到的只是刻意的對哭聲的斥責與淡漠平靜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自己最親近的最和藹也最愛自己的父親去世,安佑寧也無法為他掉一滴眼淚,只是聽從長輩的安排,默默為他上了一炷香,轉身坐在了沙發上望著冰棺發呆。簡陋的由冰箱改成的一具冰棺,卻永遠地隔絕了陰陽,便如這漫天的雨水,隔絕了人與世界的聯系。
“轟隆——”一陣劇烈的雷鳴將安佑寧拉回了現實。已至深夜,前來幫忙的親戚已經少了很多,僅剩自己的爺爺輩的幾人還在旁邊談笑著。只是這笑意深深地刺痛了安佑寧的心,他不願再留在客廳,轉而去了院子。
看著這傾盆大雨,安佑寧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隨之而來的便是徹底的濕透。
村子裡沒多少人了,倒也不會妨礙安佑寧此刻對孤獨的追求。
安佑寧所在的村子位於歷史名城,雖然歷史氣息濃重,但發展相對滯後,多數年輕人都已經奔向了大城市發展,留下來的只剩些老年人。
安佑寧突然回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安福明年四十有六,正值壯年,卻留在這個垂暮的村莊。白天時就去附近的城裡打打工,夜裡不時回村裡休息,當然也有在打工的宿舍睡下的習慣。安佑寧猶記得安福明不止一次對自己吐槽說,他總覺得自己身邊有人跟著。而安佑寧只是報之一笑,說怎麽可能,如今可是科學社會,鬼也就是你多想了。
但看到此刻寂靜的村落連個狗叫都沒有,陰冷的氣氛撓得安佑寧一陣雞皮疙瘩。說真的,安佑寧有點相信自己父親的話了——真有鬼?
“啊——”突然,尖叫刺破雨簾。安佑寧隻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止不住地往外掉,陣陣麻感衝昏了他的頭腦。
“哈哈哈哈,你沒事吧?我就嚇你一下,看你小膽的。”一個小男孩從某個角落跑了出來,大笑著走向安佑寧,“別想太多,要相信科學呢!對吧對吧。”
雖然安佑寧並不認識這個小男孩,但內心卻告訴他放心而為。正如小男孩所言,現在是什麽?科學社會!因此安佑寧也就是瞪了小男孩一眼,隨後又自顧自漫無目的地走了下去。
卻沒想小男孩也跟了上來。安佑寧不想管他,只是加快了迷失的腳步。
迷霧漸起,漸漸籠罩了村落昏黃的路燈。安佑寧瞅見路旁的碾盤,想起小時候父親對自己講的恐怖故事——
“小寧,跟你說啊——我們村子歷史可久了。所以你晚上千萬不要自己出門,會有鬼吃了你!”
往往在這個時候,自己都會嚇得蜷縮起來,瑟瑟發抖。
“就比如那個,那個村子邊上不是有個碾盤嘛!我小時候可見過一個老奶奶經常在午夜碾金子嘞。”父親頓了頓,似乎是滿意我害怕又好奇的神情,“我還想著去要點金子呢。誰知道——”
父親故意賣了個關子,回頭看了看周圍,似乎是繼續營造恐怖的氛圍,說道:“哇,那個老奶奶只有一半。真的只有一半,就像一個人從天靈蓋一刀砍了下來,直到屁股一樣。”
“害怕吧!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晚上可別出去啊。”父親看到母親回了家,立馬停了嘴,轉頭換了個話題。
說實話,這個恐怖故事也就嚇了我幾年而已。時至今日,我早就不怕了——才怪,我還是覺得瘮得慌,畢竟離得這麽近。
想罷,我便抬頭又往那個碾盤看了一眼。
只是——
為什麽會有個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