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攘的人群在街道穿梭著，大大小小的攤主叫賣聲一片嘈雜。

　　布裡克·亨利也在其中，不過是在陰暗狹小的牆縫裡。

　　現在的他還是個無人問津的少年。

　　不足一米寬的牆縫兩側無序的掛著幾幅畫，這是他的小型“畫展”。

　　雖然跟那些真正的畫展比起來要遜色很多，沒有寬闊的場地，健全的設備，也沒有熱度和人氣。半吊子子的畫作。

　　一個在明亮的教堂，一個在陰暗的角落。

　　一個自稱藝術家的市井鼠輩，精神與財富一樣匱乏。

　　布裡克·亨利拿了一個木製的小凳子坐在旁邊，時間一點點的流逝。

　　黃昏模糊了夕陽的影子。

　　就當他以為又是毫無收獲的一天，一個身形高大，戴著黑色高禮帽，全身裹了一身黑的男子來到了他的攤前。成為了他今天的第一個客人……

　　而這個人就是莫約笛。

　　男人一言不發只是在他的一幅畫前駐足許久。

　　那是一幅由一條線構成的畫，從上到下從左至右傾斜排列，通過控制線與線之間的距離和線條局部的粗細構造出人物的模樣，你可以看清他大致的輪廓。

　　“多少錢?”

　　“三……三十五……”

　　從他口齒不清的回答就知道他有多緊張，因為這幅畫的價值最多值25可能20都多了。

　　他也不想當黑心商家，但沒辦法。

　　三天以來都沒賣出一幅畫，囊中羞澀。連溫飽都成問題，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被房東趕出來流落街頭。

　　“40吧。”

　　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欣賞你年輕人。”

　　來自陌生人的認可讓他久久沒緩過神來。

　　本來有人來買他的畫就足夠欣喜的，現在他整個人都洋溢在喜悅之中。走路都是三步一顛的。

　　哼著歌，一蹦一蹦地回家了。

　　“哐當————”

　　行李全部被扔了出來，撐壞的拉鏈，散落滿地的衣服，一片狼藉……

　　災難爆發後，伴隨著藝術粒子的消失。人們無法創造出能與宇宙共鳴產生量化能的作品。

　　再也沒人能彈奏出靈動的樂曲。

　　文字在紙上扭曲直至變成空白。

　　一幅又一幅空白的畫框標志著

　　世界崩壞的正式開始……

　　穿過曲折的走廊，來到最裡面的房間。布裡克·亨利敲響了木質的房門。

　　“咚咚咚……”

　　“請進。”

　　裡面的空間很寬敞，一張成半圓的長桌靠著牆，牆上擺放著一櫃子的書。

　　一個身著西裝的男子坐在裡面，他一見到布裡克·亨利就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上前迎接。

　　“你就是布裡克·亨利先生！”

　　“啊……”

　　“來來來，快坐。”

　　布裡克·亨利的狀態略顯急促。

　　男人招待他坐下後就一臉凝重道。

　　“亨利先生，你也知道這次的災難有多麽嚴重。幸運的是還有一部分藝術作品保存了下來，您的就是其中那部分。您現在還能創造出作品嗎?”

　　男人期待的看著他。

　　“能，當然能！”

　　“那好，我希望您能堅持對藝術的創作與探索。這個世界不能沒有藝術，必要時可能會讓你出席一些公眾活動。你是時代幸存的希望，作為一個創作者你要引領大家積極向上，只要堅定心中的信念我們一定會度過這次難關。”

　　男子帶布裡克·亨利去認識了幾個人，都是上流社會的精英人士，德高望重的藝術家，有名的商業大佬，掌握權力的政客……

　　形形色色的人。

　　眼中一個熟悉的面龐出現在眼前。

　　厭惡，惡心，憎恨……五味雜陳的情緒湧上心頭。

　　……絕對不會忘記……那種屈辱……

　　那時的布裡克·亨利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心高氣傲。

　　他正在參加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試，一個決定他之後人生命運的考試。

　　未經世事的他很自信自己能上榜，不過結果卻不盡人意。

　　看著一幅又一幅展出的畫作，內心平衡的天平徹底被打破。

　　一腳踹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憑什麽這種貨色都能過！我卻過不了！”

　　他十分不服氣的來到管理處和人理論。

　　管理員是個挺著大肚子，戴大長方形眼鏡的中年男子。襯衫上的扣子被撐開，一手端著茶，一手拿著布裡克·亨利的資料。

　　不等布裡克·亨利質問，率先開了口。

　　“你覺得你畫的很好嗎?你自己反思一下，你為什麽上不了榜?說真的你不是乾這塊的料。”

　　“什麽?！”

　　布裡克·亨利臉上不可置信加震驚。

　　“你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嗎?或許你的成績在你們村，或者是你們鎮是最好的。但你看看這是哪?這是馬來士，世界繁華的中心！多少藝術在此誕生，不是什麽小魚小蝦都能來的。你的畫連及格線都碰不到。”

　　布裡克·亨利氣極反笑。

　　“你的意思是說，我十多年的努力比不上所謂的天賦?我十多年的努力就像是個笑話！”

　　“不不不，你誤會了。天賦在這裡是最不值一提的。”

　　說著用手比了比要錢的姿勢，那雙豆豆眼都在發光。

　　“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對藝術的褻瀆！真正的藝術家應該是像帕格·莫伯利先生一樣，一心追求藝術，不為世俗名利而沉淪！”

　　“那要不要給你頒個獎來讚揚你高潔的人格?這年頭什麽人都敢把自己和莫伯利先生相提並論。 豬吃飽了佔個山頭就敢稱王了?搞不清楚自己的檔次，人家是貴族子弟。你眼珠子上下打量，什麽東西?要能力沒能力，要錢沒錢……”

　　話還沒說完，就被亨利打斷。

　　“閉嘴！”

　　布裡克·亨利說的滿臉通紅，緊握著雙拳不停的顫抖，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你幹嘛！保安，保安！”

　　兩個保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死掐著管理員脖子的亨利製服。

　　最後布裡克·亨利被二人扔了出去。

　　管理員弓著腰，像往常般向這些大人物討好的陪著笑。

　　一轉身，對上一身西裝的布裡克·亨利正微笑的看著他。

　　只是對著笑有些瘮人，讓人後脊發涼。

　　亨利在市井摸爬滾打的經歷讓他精通人情世故，靠著幽默風趣的談吐很快成為災難後突起藝術家的領頭人物。

　　布裡克亨利挺拔的站在紅毯，上無數的閃光燈打在他身上，耀眼無比。

　　他面向大眾，語氣堅定。

　　“我會永遠的追尋藝術，誰也不能打掉我手中的畫筆！”

　　台下一片沸騰的掌聲。

　　這種感覺太棒了，站在舞台的中心。像真正的藝術家一樣……享受萬人景仰和崇拜。

　　他從未像這樣開心過……

　　暴亂的律首沒有打掉他手中的畫筆，名為虛榮的閃光燈卻將其折斷。

　　嘗到被追捧的滋味後，他便一發不可收拾。

　　藝術的本質已經被他徹底遺忘，他失去了創作藝術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