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裡還在不斷傳出聲音。
可柳南溪已經聽不清楚了。
此時此刻,他終於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麽。
——唐江月是帶著搜查任務去他家的,那麽多人憑空消失,怎麽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人是前一分鍾消失的,警方是下一分鍾到現場的。
他就等著牢底坐穿吧!
談海潮把手機撿起來,大著嗓門朝對面喂了兩聲:“柳南溪?我不是啊,我就是個拾金不昧的好人……”
柳南溪被他的大嗓門驚醒,苦笑著揉了把臉,他知道,到了這個時候,一切隱瞞扯謊都沒用了,直面死亡吧。
他從談海潮手裡接過手機,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我就是柳南溪。”
大概沒想到手機這邊又突然換了人,對面靜了一下,然後一道低沉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
“我們的人在你手上?”
柳南溪閉上眼睛:“沒錯。”他覺得自己比談海潮更像一個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的魔修。
“怎樣才肯放人?”
“這不是我說了算的。”除非祖師爺同意放人,否則唐江月他們只能自己尋找出來的辦法,短則幾日,長則數年。
對面沉默了一下:“說你的條件吧!”
柳南溪看向祖師爺。
江修篁少有的笑了一下:“你問他,確定要讓那些人立刻回去麽?”
電話對面的人聽到江修篁的聲音,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很顯然他們早就已經知道他的存在了。
“你什麽意思?”對面問。
對啊,什麽意思?柳南溪繼續看江修篁。
“你的決定會讓他們錯失一場機緣。”
不愧是祖師爺,這話說得好神秘好高大!別說是局長了,就是廳長來了都能被唬住!
對面果然沉默了,等了片刻,就在江修篁要把手機放下的時候,終於又有聲音傳來:“你不是人吧?”
“噗……”
柳南溪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他猛地奪回手機捂在懷裡,瘋狂朝江修篁搖頭,冷靜冷靜冷靜!事情已經沒法收場了,不能往更惡劣的方向發展啊!
談海潮佩服得五體投地,不管對面什麽身份,他都敬對方是條漢子。
江修篁冷笑一聲,再次從柳南溪手裡拿過手機——這次是奪過來的,柳南溪死活不肯給。
“在那兒別動。”朝電話那頭撂下這話,江俢篁轉身就走。
青色袖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柳南溪嚇得嗖一下從地上躥起,拎著花花綠綠的袋子在後面撒丫子狂追:“祖師爺!你不要衝動啊!衝動是魔鬼!”
談海潮也在後面狂追,看熱鬧這種事他怎麽能錯過!
馬路對面的一輛黑色商務車內。
李向明拿著手機一臉錯愕:“他讓我在這兒別動,什麽意思?”
他旁邊的老警察伸手指指窗外:“意思是,他來了。”
李向明“啊”了一聲,這麽主動?
他剛要扭過頭去看老警察所指的方向,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車門被一股恐怖的大力吸住往外打開,一陣狂風卷入車內,吹得人睜不開眼。
一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出現在車旁,狂風吹得他衣袍鼓動,長發飛揚,宛如降世魔神。
李向明錯愕,脾氣很差啊!
然後他就聽見一個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入耳中:“還給你。”
還給我什麽?
李向明愣了一下,剛想開口,感覺頭髮被什麽碰了一下,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陡然湧上心頭。
下一瞬,一個龐然大物從天而降,他的身體支撐不起這股重量,直直地往前一撲。
他聽見老警察在大喊,還聽見有個陌生而蒼老的聲音在罵人。
他也想罵,但是被壓得說不出話來。
這到底……是什麽鬼啊?
李向明是個體面人。
年輕時的他工作中不拿自己當人,出生入死破獲重案大案無數,原本立志火線退休,結果三年前追擊凶犯時被追車撞下山崖,全身不知碎了多少根骨頭,脾髒被摘除,肺切掉半個,在ICU昏迷了兩個月。
這下,火線退休肯定是不可能了,那時恰逢老局長退居二線,他接了任命,成為新的市局一把手。
自那以後,他自認為是個體面人了,張嘴絕不能罵娘,閉口更不能罵爹。
三年了,他從未破過戒。
直到現在。
小小的商務車裡亂糟糟的,他被壓在人堆裡直罵娘,不知道誰的腳踩在了他的肚子上,又是誰的手扣在他鼻孔裡……
柳南溪幾乎是拚了老命才追上江俢篁,腿一軟直接撲倒抱住對方大腿:“祖師爺!你冷靜……”
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眼前宛如一個沙丁魚罐頭的商務車,目瞪口呆。
他看見穿著獸皮的小夥子,臉上塗著泥漿,手裡拿著步槍。
他看見戴著頭盔的老大爺,一手抓著石斧,一手拎著野兔。
他看見唐江月,健美的臂彎裡,夾著一隻形如鱷魚的怪獸。
人也好,野兔也好,怪獸也好,他們擠在小小的商務車裡,臉貼著玻璃,肉擠著肉,幾乎全都變了形。
柳南溪整個都呆住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俢篁低頭看他一眼, 抬腳把他甩開。
談海潮嘴巴張得幾乎能吞下一整顆鴕鳥蛋:“好家夥……”
柳南溪看不懂,他卻看懂了,這些人分明是從另一個空間掉出來的!
這個江俢篁果然有一件空間法寶!
唐江月感覺自己要瘋了。
原本以為只是尋常地出個任務,誰知一道白光亮起後,她就失去了意識。
等到再醒來,同伴還在身邊,甚至多了個大爺。
可是城市高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見盡頭的茫茫草原,就在所有人以為他們是被暗算了的時候,出現幾個穿著簡陋獸皮的人,嘰哩哇啦說了半天,交給他們一張簡筆畫地圖。
地圖很簡單,有山有水有草原,山頂的位置畫著一把鑰匙。
鑰匙,意味著可以開門,雖然這蒼茫的草原上,根本看不到一扇門。
為了弄清楚綁架他們的人的意圖,他們只能跟著獸皮人走,結果一路上不是遇到從地底鑽出來的兩頭巨蟒,就是遇到能飛天遁地的斑斕猛虎,以至於唐江月等人都以為自己被外星人劫持到了地球之外。
子彈打光了拚刺刀,刺刀折斷了就肉搏,沒命似的到處奔逃,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和獸皮人走散的,他們只能去尋找地圖上那座山——除此以外什麽也做不了。
走了一整個上午,遇到無數山海經都不敢寫的恐怖凶獸,好不容易在遙遠的天邊看到一座大山,就眨了下眼的功夫,大山消失了,草原消失了,原本分散戒備的同伴們,全都被擠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