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熱鬧的市區街道上,一輛豪華汽車平穩地行駛著,從它身邊經過的其他車輛下意識都遠離了一些。
車內,柳南溪腦袋靠在車窗上,他的眼睛還是無法全部睜開,但至少能看東西了。
他半眯著眼打量街邊五光十色的廣告燈牌和熙熙攘攘的行人,思緒不知飄向何處。
不知不覺間,天氣已經轉涼,樹葉漸漸變黃。
距離他被從青華觀趕出來,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多月裡發生了很多事,可惜身為男主角,他仍然沒有成功踏上修仙之路。
思及此處,內心略感焦灼。
正出神間,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
“咱們這是去哪裡?”
寧家在市中心,而新福小區在接近郊區的大學城,他們回家應該是往外圍走才對,為什麽這麽久過去了,車窗外依舊是繁華熱鬧的市中心?
朵萌正在看那本《霸道總裁愛上我之插翅難飛》,這本書無論是封面還是裡面的印刷,都像極了上個世紀街邊小攤上銷售的劣質盜版書,但劇情卻意外的很帶感。
柳南溪問話的時候,他正看到男主誤會女主接近他不懷好意,便將女主一個人丟在魚龍混雜的酒吧,眼看一群小流氓把女主堵在洗手間,他的心都跟著吊了起來。
因此,他根本沒有閑心看柳南溪一眼,敷衍道:“去我們公司。”
公司?
柳南溪吃驚,難不成每天躺在沙發上除了看電視就無所事事的大熊貓,居然背著他偷偷開了一家公司?
這公司是做什麽的?
心裡這麽想著,柳南溪下意識就問出了口。
朵萌這才一臉莫名其妙地抬頭:“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不是去你新開的公司嗎?”
“……我可真看得起我!我是說,去我以前工作的地方!”
朵萌以前工作的地方。
柳南溪臉上的好奇瞬間凝固。
一直以來,朵萌都堅持稱呼“中心動物園”為“工作的地方”,在他的認知中,在熊貓館滾輪胎、翻跟頭是一份正兒八經的工作。
曾幾何時,江俢篁為了早日住進大別墅,主張向動物園討要朵萌這些年的工資,但都被柳南溪以各種理由阻撓了。
他還以為這麽久過去,祖師爺早就把這事兒忘記了。
原來還沒忘呢!
柳南溪瞬間就緊張起來了。
“又要去跟動物園要工資了嗎?”
此話一出,一直閉目養神的江俢篁突然睜開眼睛:“現在可以去要了?”
柳南溪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原來不是去要工資的嗎?他還哪壺不開提哪壺,蠢不蠢……
他忙把嘴捂住,瘋狂搖頭。
江俢篁看了他一會兒,再次閉上眼睛。
柳南溪這才松了口氣,小聲問朵萌:“為什麽要去動物園?”
朵萌已經將手上的小說翻過了一頁,關鍵時刻,一個身份未知的神秘男人出現,救了女主一命,三拳兩腳就把四五個小混混打得滿地找牙。
女主平安無事,朵萌松了口氣。
他暫時把書合上,指了指籠子裡那隻狐狸:“這貨犯了修仙界的禁忌,總得受點懲罰吧?”
修仙界的禁忌柳南溪不懂,但什麽懲罰需要去動物園受?
朵萌露出神秘微笑:“你也知道,自從我離職後,動物園的生意可謂一落千丈……”
柳南溪有些無語,你一隻大熊貓,總是動不動就用工作、離職、生意這種詞,真的不覺得很詭異嗎?
朵萌顯然沒覺得自己用詞有什麽問題:“作為動物園曾經的一員,我決定送一個新員工給他們,他這麽喜歡富婆,那就讓他感受一下富婆們的疼愛,成為下一個頂流網紅吧!”
籠子裡的赤狐身體微微顫抖,他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沒說話的江俢篁,口吐人言道:“前輩,我再也不敢了,念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您就把我放了吧,我保證進山呆一輩子,再也不進城了。”早知道城裡會有這麽恐怖的大佬,就算在深山老林裡熬一百年,一千年,熬到死,他也不會進城的!
江俢篁神色冷淡,無動於衷。
白晟繼續哀求:“是我心性浮躁,是我道行淺顯,錯將進城當做入世修行,還試圖玩弄人心……”他說著,抬起一條後腿,朝自己的狐狸臉上用力踹了一下,“看在我誠心認錯的份上,您饒了我吧,我給您立長生牌位,我天天焚香禱告,願您早日升天……”
柳南溪:“……”
你們修仙者都是這麽說話的嗎?什麽叫早日升天?
江俢篁終於睜開了眼睛,璀璨的路燈燈光之下,那雙幽深的眸子猶如一汪深潭,攝人心魄。
赤狐被這氣勢所壓製,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何為入世修行?”
狐狸瑟縮著,不敢言語。
“回答。 ”
“所、所謂入世,就是化作人形,說人話,做人事,體人情,悟人心……”赤狐低垂著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江俢篁的神情,見他沒什麽反應,才囁嚅繼續往下說,“前輩不也是正在入世……”
江俢篁的眼神陡然冰冷。
赤狐心底一寒,立刻閉嘴。
柳南溪聽不懂這些,畢竟他只是一個連字都還沒認全的傻子,但他知道祖師爺有個已經飛升成仙的弟子名叫李知雪,這位李知雪給他留了一封信,告訴他,想要成仙,就一定要入世。
想必所謂的入世,是修仙過程中極其重要的一個環節吧!
車內一時陷入寂靜,江俢篁不說話,其他人便都謹慎地閉著嘴巴。
許久,他的神情終於有所緩和:“你身為修仙者,肆意玩弄凡人,視修仙界的禁忌為何物?如此行徑,已是魔修之道,念在你修行不義,又是初次犯錯,罰你在動物園禁閉三十年,三十年後,你若改邪歸正,我再解開你身上的禁製。”
聽到這話,赤狐如蒙大赦一樣連連磕頭,他還以為自己要在動物園呆一輩子,沒想到這位前輩手段冷酷,性格卻十分寬厚,隻將他禁錮在動物園三十年。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我一定在動物園好好改造,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柳南溪目睹全程,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為什麽?
為什麽這種充滿仙俠韻味的對話中,會出現“動物園”這種違和的字眼啊?而且說話的一人一狐還十分理所當然的樣子,他們就沒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