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溪很窮,窮到只能住在陽台隔出來的小房間裡,小房間冬涼夏暖,風雨無阻。
房間裡只有一張單人床,床尾的地板上疊放著兩個舊行李箱,大概是當桌子用的。
除此以外沒有任何東西,也放不下任何東西。
柳南溪進屋第一件事就是把懷裡的金磚藏到枕頭底下,然後才回頭看江俢篁。
江修篁站在房門口,再往前邁兩步,他就站到床上了。
柳南溪局促地搓手:“果然有點小,哈哈……”
江修篁不置可否,他的視線落在那兩個大箱子上,柳南溪又連忙跨到床尾,用道袍的大袖子把行李箱擦得乾乾淨淨。
“您請坐!”
原來是椅子。
江修篁沒坐,他抬手朝行李箱一招,其中一個憑空飛了起來。
這一幕看得柳南溪目瞪狗呆,腦子裡全是劈裡啪啦的靈感,學會這一招的話,他就能禦行李箱飛行了吧?再也不用為百來塊錢的打車費斤斤計較了!
他可以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以後連小汽車都不用買了。
越想越遠,他甚至開始想象和系花結婚後,帶著老婆孩子騎著行李箱環球旅行了。
“打開。”
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柳南溪的美好幻想,他眼前依舊是狹窄逼仄的出租屋,舊行李箱飄飄忽忽地停在他面前。
柳南溪還在疑惑對方怎麽知道這裡面方的是什麽,手已經不自覺地聽從吩咐。
打開箱子,裡面是半箱古籍經卷,一股陳年舊書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
江修篁的視線在這些古書上逡巡,隨手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之後放下。
“為何不看這些書?”
柳南溪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您怎知道我沒看?”
“你腦子裡根本沒有關於這些功法的記憶。”
功法?!
柳南溪不敢置信地看著箱子裡的舊書,嘴巴開合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些廢紙一樣的舊書,怎麽可能是傳說中的修仙功法?
他小時候拿這些書折紙玩的時候,師父還誇他聰明啊!
他到底錯過了什麽?!
懊悔的情緒如山崩地裂,幾乎要把柳南溪壓死。
死之前,他看清了封面上的字,突然又活了:“有沒有一種可能,就算看了,我也看不懂。”
江修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柳南溪忙作投降狀:“真的,師父也看不懂,這真的不是什麽符籙大全嗎?”裡面那些鬼畫符一樣歪歪扭扭的圖案,真的不是驅鬼的符咒嗎?
江修篁將書合攏,手指著封面上的六個字,一字一字道:“仙靈感悟上篇,這是入門的基礎心法。”
柳南溪神色一凜,開始了!小說中男主角撿到神奇老爺爺後的固定劇情,傳功授法,終於要來了!
躋身富豪榜!
迎娶白富美!
柳南溪,你的好日子要來了!
他眼巴巴看著江俢篁,滿臉期待崇拜:“然後呢?”
江俢篁奇怪地看他一眼:“什麽然後?連字都不認識,你想有什麽然後?”
九年義務教育從來沒拿過第二的柳南溪。
三年高中次次名列前茅的柳南溪。
被指“連字都不認識”。
他捂著心口,哽咽:“您看我還有機會嗎?”
他的富豪榜,他的白富美……
江俢篁開始將行李箱裡的古書一本一本拿出來,頭也不回地道:“暫時沒有。”
柳南溪覺得自己的心好痛,他肯定是心臟病犯了。
他越過江俢篁,爬上床翻開枕頭,一把抱住了沉甸甸的金磚,只有這樣,心痛的感覺才會好一些。
回過頭來,正好看見一個信封從江俢篁正在翻的那本書中掉出來,他下意識伸手接住,看見信封上寫著三列字。
“師尊親啟,告師書,弟子李知雪敬上……李知雪這名字好熟,是誰啊?這信是寫給他師尊的,怎麽夾在這本書裡?他師尊是誰?”
“是我。”江俢篁伸手拿過信封,看了一眼浸滿歲月痕跡的信封,拆開。
信封裡只有薄薄一張紙。
柳南溪湊過去看,下一刻就被滿紙爍爍金芒刺得兩眼劇痛。
江俢篁彈指向柳南溪打出一道柔和白光,捏著薄薄的紙張開始看信。
信很短。
師尊鈞鑒
自師尊閉關至今已三百載,世事變遷,朝代更迭,昔年頑童終不負師尊教誨,近日已有飛升之征兆。
既不舍師尊,又不敢驚動師尊仙駕,然師尊之恩情無以為報,留信一封,鬥膽相勸。
不入凡間,何以成仙。
望師尊早日修得正果,霞舉飛升。
弟子知雪叩
寥寥百余字,江俢篁看了很久。
他一共收過4名弟子,李知雪是年紀最小的一個,他從一堆凍死的女嬰中撿到她,把她帶回宗門撫養,將她養成了無法無天的嬌蠻性格。
還在青華山的時候,他掐算過4位弟子的現狀,玄機難測,氣運磅礴,顯然皆以成仙。
算到這樣的結果時,他的內心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受。
直至讀到這封信。
那個天天招貓逗狗的小姑娘,竟然也能寫出這樣沉穩的信。
不入凡間,何以成仙。
留這樣一句話給他,是想告訴他,因為他一心清修、不問世事,所以連徒弟都飛升成仙了,他還在歲月中蹉跎?
入凡間,這是輕易就能做到的事嗎?他有無上修為,有漫長壽數,此時才入凡間,未免太晚了。
柳南溪感覺自己的眼睛沒那麽痛了,便大著膽子去看江俢篁。
昏昏暮色中,江俢篁神情莫名。
柳南溪心裡一跳,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祖師爺,那信上說什麽了?”
江俢篁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信紙折好:“她說她即將飛升。”
“啊?”柳南溪很意外自己的問題居然會得到回答,第一反應是還真能飛升啊,第二反應是:“這種事當面說啊, 為什麽寫信?”
“我那時在閉關。”
柳南溪腦中靈光一閃:“等等等等,您到底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還是從古代閉關過來的?”
“重要嗎?”
“當然重要!”柳南溪激動地從床上蹦起來,“閉關千年是修仙題材,穿越就是穿越題材,這關乎到分類!”
“少看些無腦爽文。”
“不行,那是我苦難生活中唯一的光!”柳南溪義正言辭地拒絕,堅決追問,“所以到底是穿越還是……”
江修篁看著眼前聒噪的年輕人,平靜地吐出五個字:“柳南溪,開窗。”
什麽?
柳南溪滿臉疑惑,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窗戶走去。
他的房間是陽台隔出來的,床緊貼著陽台的落地窗。
越靠近窗戶,他內心的恐懼越盛。
不能開!他錯了!他再也不敢頂嘴了!不要讓他跳下去啊!會死人的!
哢嚓一聲,窗戶的卡扣打開了,柳南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將推拉窗一點點移開,眼淚流了下來。
他錯了啊!!!
紫色的身影從他身邊一閃而過。
華燈初上的城市上空,一個身影如同鷹隼一樣展翅而飛,迎著圓月越飛越遠。
柳南溪終於慌了。
“祖師爺!我錯了!你回來啊!”
樓下傳來罵聲:“誰家瘋子又犯病了啊!鬼哭狼嚎什麽!”
柳南溪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祖師爺他飛走了啊!
他的富豪榜!他的白富美!
通通都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