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客廳內,柳南溪局促地請四位訪客坐下,自己搬了一張小板凳坐在對面。
“你剛才說‘是大熊貓養你的’,什麽意思?”
年輕的女警官已經介紹過自己了,市刑警隊隊長唐江月,來找他了解一些事情。
柳南溪頭皮發麻地扯出一抹笑:“我睡糊塗了,說夢話……”
“哦?”唐江月揚了揚眉梢,“知道我們為什麽找你嗎?”
柳南溪抖了一下,強自鎮定:“不、不知道,我從來不做違法犯罪的事。”
唐江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向身邊另一個年輕警官示意了一下。
年輕警官朝柳南溪和善一笑:“你好,我姓徐。今天過來,主要是有些事想向您了解一下,希望您能配合。”
柳南溪口中說著“配合配合”,後背卻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該不會是查朵萌失蹤的案子,查到自己頭上了吧?
根本不用問,他們只要去樓上次臥看一眼,就能看見一隻圓滾滾四仰八叉地睡著。
恍惚間,聽見徐警官問他原先住在哪裡。
“新福小區4號樓2單元501室。”柳南溪下意識回答,說完才覺得不妙,他這樣魂不守舍的,一會兒人家問他是不是偷了隻大熊貓,他也會傻不愣登地承認。
想到這裡他趕緊深吸一口氣,努力集中精神:“請問是那邊出什麽事了嗎?”
徐警官點點頭:“是的,發生了一起嚴重的刑事案件。據我所知,您昨天還住在那裡吧?什麽時候離開的?”
聽他的意思,應該已經事先詢問過其他人了,一些眾所周知的事就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柳南溪老實交代:“昨晚走的,我最近一直在準備搬家。”
“大概幾點?”
“這可說不好,一兩點?不確定。”
“這麽晚啊?為什麽不白天搬?”
“我……”柳南溪卡殼,因為白天搬家的話,會被人看見大熊貓啊!
可這能說嗎?
憋了半天,他找了個自認為合理的原因:“算命的說,我命裡火旺,白天搬家容易招惹是非。”
徐警官:“……”
這個原因很難反駁,因為很難驗證。
他只能轉而問別的:“那您出門的時候,遇到什麽人了嗎?”
柳南溪又是呼吸一滯。
遇到了啊!
——可他真這麽回答的話,等警察找到這兩個人,自己養大熊貓的事就徹底瞞不住了。
見他一直不說話,三名警官相互對視一眼:“是這樣的,今天早晨接到群眾報警,有人在你房間裡發現一具男屍,對此您知道些什麽,請務必告訴我們。”
徐警官說這話的時候,另外兩位警察的眼睛死死盯著柳南溪,他實在太可疑了。
屍體出現在他房間裡。
他又半夜搬家。
說話還遮遮掩掩。
就差在臉上寫“我是凶手”了。
此時,一旦柳南溪的表情有什麽不對,立刻就會被警察按在地上。
但這一次柳南溪很爭氣,他的表現是完美的——因為他的臉上一片空白。
“屍體?”他一臉呆滯,“說好的修仙題材……”
“什麽?”
柳南溪一個激靈回過神:“沒、沒什麽……”
徐警官審視著他:“那您現在可以回答了嗎?昨晚搬家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麽人?”
柳南溪張了張嘴,本能告訴他,要配合警方工作,這關乎到一條人命,可理智告訴他,這問題不能隨便回答,很可能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就在他腦子裡的兩個小人打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樓梯方向傳來一個聲音。
“遇到一男一女。”
是祖師爺!
僅僅六個字,就向柳南溪傳達了重要信息——事情搞定了,隨便說。
柳南溪暗中給祖師爺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修仙大佬!果然可以消除人的記憶!這一招他也要學!
有了主心骨,柳南溪說話利落多了。
“對對對,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女的叫張瑩瑩,是陳邦的女朋友,陳邦你們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他倆之前吵架,張瑩瑩已經半個來月沒回來了,昨晚回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個沒見過的男人。”
“什麽樣的男人?”
柳南溪如此這般一番描述,邊上一直沒說話的中年警官將一張照片推給他:“看看,是這個人嗎?”
柳南溪毫無防備地探頭一看,立刻感到胃裡一陣翻天。
照片正是他原本住的那個陽台隔出來的小房間,窄小的單人床上,仰面躺著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
男人面色黑紫,一道巨大傷口橫貫腹部,腹腔內空空如也。
柳南溪強忍住胃裡的翻湧,梗著脖子嗯了一聲。
“就、就是他……yue!”
中年警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照片,哎喲一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拿錯一張。”
他正要把那張照片收回去,卻感覺身旁光線一暗,回頭一看,是那個剛從樓上下來的男人。
江俢篁看著那張血腥恐怖的照片,眼中有疑惑一閃而過。
“您認識照片裡的人?”唐江月打量著眼前男人,這男人從樓梯上下來至今隻說過一句話,卻好像給柳南溪傳遞了某種信息,讓這個一直不肯說話的大學生突然劈裡啪啦說了許多。
直覺告訴她這其中有問題,可她卻想不出是什麽問題。
江俢篁抬眼看一眼唐江月,轉身就朝廚房走。
柳南溪臉色慘白地打圓場:“對、對不起,他……他社恐來著。”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柳南溪有事情瞞著,可這是法治社會,一切都要講證據,柳南溪只是配合他們問詢的對象,目前來說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和那具屍體有關。
因此,即便他有所隱瞞,警察也拿他沒辦法。
後續又問了幾個如“陳邦和他女朋友是因為什麽吵架的”“張瑩瑩和那個男人有沒有爭執”之類的問題,只要不涉及到大熊貓,柳南溪事無巨細都講了。
問話結束,沉默的中年警官突然從包裡拿出一個證物袋遞到柳南溪面前:“還要麻煩你一下,看看這是你房間裡原本就有的嗎?”
乍一眼看去,還以為證物袋是空的,可把袋子拿在手裡才發現,裡面裝著一撮毛。
柳南溪的手又開始抖了。
朵萌怎麽還掉毛!
“是、是我的,我最近壓力有點大,掉頭髮。”柳南溪說著,用手薅了一把頭髮,還真被他薅下來幾根,“你看,又掉了幾根。”
中年警官笑呵呵地將他手上的頭髮拿走:“感謝配合,我們需要采集一下你的DNA。”
柳南溪:???
“別誤會,只是固定流程。”
正在此時,一直在旁邊當背景板的物業工作人員手機響了, 後者接起嗯嗯啊啊幾句,掛了電話後朝警察道:“柳先生搬家的監控視頻調出來了。”
柳南溪聞言渾身一顫,立刻求救地看向廚房方向,本以為會看到江俢篁風輕雲淡的表情,卻發現對方臉上愕然之色一閃而過。
完了!
雖然祖師爺通過搜魂對現代常識有所了解,可他畢竟是個古人,沒有現代人的思維習慣。
他壓根兒沒想到這世上還有監控視頻這個東西!
這下真的完了。
他拉著一隻大熊貓滿小區亂跑的事,再也瞞不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一段手機視頻被點開播放。
柳南溪心如死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想象著戴上銀鐲子會是什麽樣子。
然而等了半天,並沒有人過來按住自己。
他悄悄打量三個警察的表情,只見三人眉頭緊鎖,面色古怪,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髒東西。
“這是什麽鬼東西?確定是監控視頻?”唐江月問。
物業工作人員也是一臉詫異:“確定啊,這不就是柳先生嗎?”
柳南溪忍不住湊上去看。
因為是夜晚,監控畫面呈現黑白色調,但畫質很清楚,柳南溪那張驚慌的臉一覽無余。
但……
看著畫面中,自己身邊那一堆馬賽克,柳南溪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木然地望向江修篁,後者冷峻的臉上罕見地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柳南溪:“……”
該說不愧是祖師爺嗎?他直接給大熊貓打了馬賽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