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溪覺得,可能自己真的有點缺心眼吧,但是這能怪他嗎?
祖師爺修為強大,可他惜字如金,仿佛連標點符號都要數著用。裝年獸的袋子只是一個普通的塑料垃圾袋,這麽重要的事也不和他說一聲,害他誤會。
朵萌前輩更是對他不耐煩,以至於每天一邊教他認字,一邊嗑靜心丹,更加不可能跟他說這些修仙界的常識了。
他怎麽知道年獸受了驚嚇會變成一團淤泥啊!
他怎麽知道不能把年獸關在屋子裡放鞭炮啊!
吃了江俢篁給的催吐藥丸,柳南溪趴在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
朵萌在另一個洗手間,也吐得天昏地暗。
江俢篁難得對他倆有耐心,搬了個椅子坐在兩個洗手間中間的位置,聽到哪一間裡沒動靜了,就進去喂一顆丹藥,把人的精氣神給提起來,繼續吐。
那些淤泥一樣的東西是年獸吞噬惡念所化的黑骨血肉,又黏又臭,吐出來卡嗓子眼,進了馬桶衝都衝不走。
整整一晚上,柳南溪吐得都快沒有人樣了。
朵萌本來就不是人,他現在吐得也沒有熊貓樣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人一熊背靠背癱在洗手間外面的地上,朵萌真切反思:“柳南溪,我深刻反省了一晚上,我覺得我有錯。是我對你太凶了,對你沒耐心,以後一定好好和你說話,有事沒事給你科普點修仙界的常識,真的,為了你好,更是為了我好。”
柳南溪渾身癱軟,臉色發青:“多謝……多謝朵萌前輩,現在就有一件很急、非常急、十萬火急的事情,要和前輩商量……”
朵萌喘了口氣:“別商量,讓我緩緩……”
柳南溪強撐著爬起來,雙手捧起朵萌的臉:“沒時間了,前輩……”
“愛過。”
柳南溪:“???”
說好的對我有耐心,好好和我說話,這就是你反思一晚上的態度嗎?
朵萌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你說吧。”
“警察懷疑我偷了國寶,可能會來搜查……”這件事早在剛回家的時候,就應該商量好對策的,結果被年獸打了岔,直到現在才想起。
朵萌有氣無力地歎了口氣:“你就和他們說,你沒偷國寶,是國寶偷了你……”
柳南溪著急上火:“去監獄裡說嗎?前輩,您就變一下吧,反正身體都已經變了,不差一個腦袋的。”
“不行。”朵萌想也不想就搖頭,“不能變,會出事。”
難不成還真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禁忌?可是聊齋裡的狐妖都能變換成美女帥哥的啊!
兩人曾在拉扯,大門口卻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柳南溪被嚇得呆立當場。
不會吧?!警察這麽早就上班的嗎?
他急得抱住朵萌的腦袋搖晃:“前輩!快點變吧!來不及了!你也不想我被抓去坐牢吧?”
朵萌使勁掙扎:“撒手,不能變!會出事的啊!”
兩人幾乎要扭打起來。
敲門聲越來越急促,江俢篁就坐在餐桌邊,不過很顯然,他沒有開門的打算。
江俢篁有這個定力,柳南溪沒有,急促的敲門聲好像重錘一下下錘在他心上,他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來了來了!”柳南溪一邊大喊,一邊脫下自己的T恤裹在朵萌腦袋上,然後使出吃奶的力氣把人推進洗手間。
“不準出來!”
說完就火急火燎地衝向大門。
門一打開,一個醋缽大的拳頭迎面而來,柳南溪眼前一黑,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而拳頭沒有落在他臉上,及時收住了。
“你怎麽開門這麽慢?!”一道中氣十足且滿含怒意的聲音質問。
柳南溪吊著的一口氣這才喘上,終於看清門外是什麽人——不是什麽警察,更不是荷槍實彈的武警,而是一個穿著破舊背心的老大爺。
老大爺面色紅潤,眼睛下面卻掛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乍一看還以為是朵萌終於化作人形了。
“大、大爺,您有什麽事嗎?”柳南溪一邊問,一邊警惕地朝大爺身後看,以防有警察用這大爺來迷惑他。
但是大爺身後什麽也沒有。
“什麽事?!你自己心裡沒數嗎?”大爺怒瞪著柳南溪,大拳頭來回揮舞。
柳南溪被拳風逼得不得不往後仰:“我不知道啊大爺,我才搬過來沒兩天,我什麽也不知道。”
“裝傻是吧!你家馬桶衝了一晚上的水,是在幹什麽?!”
不是,這老大爺到底是誰啊!為什麽連他家衝馬桶都要管啊!
柳南溪脾氣再好,這會兒也有些生氣了:“關你什麽事,我又沒用你家水!”
“哈!我看你就是在乾違法的事!你拿馬桶衝什麽?你不說清楚,我可報警了!”老大爺一邊說,一邊已經拿出了老年手機。
柳南溪現在就不能聽見“警”這個字,一聽見就兩眼發花、頭皮發麻,一把拽住門把手就要把大爺關在門外,卻突然聽見一個女聲從大爺背後傳來。
“報什麽警?”
老大爺一愣,看看身後突然出現的就幾個人,再看看自己手機上剛剛按下的兩個1,隻覺得神奇。
現在警察的效率這麽高的嗎?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把號碼撥出去呢!
三分鍾後, 柳南溪家的客廳。
客廳已經恢復原狀了。
柳南溪再次坐在小板凳上,對面還是昨天的三位警察,只不過今天沙發上還多出一位老大爺。
江俢篁破天荒地從廚房給端出四杯咖啡放在茶幾上,站在一旁聽他們說話。
唐江月聽完老大爺的敘述,問:“您是說,您懷疑有人在這個屋子裡殺人碎屍,所以要報警?”
老大爺連連點頭:“警察同志,我就住在他家樓下,他家馬桶衝了一晚上,我一晚上沒睡。”大爺指指自己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以證實自己沒有說謊,“誰家好人衝一晚上馬桶的,太不正常了!我可是小區裡的銀齡志願隊隊長,面對這種違法犯罪的事情,當然不會坐視不理。”
唐江月點點頭,又看向柳南溪:“你怎麽說?”
柳南溪也指了指自己兩個黑眼圈:“我昨天喝了警局的茶水,回來就上吐下瀉,所以才衝了一晚上馬桶。”
徐元芳驚奇地看著他,一晚上沒見,這小子居然會倒打一耙了。
老大爺不甘示弱:“有沒有殺人焚屍,去他家洗手間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如果沒有,我親自給他道歉。”
柳南溪瞬間寒毛直豎:“你又不是警察,憑什麽看我家洗手間?!”
徐元芳笑著出示了一下警官證:“我是。”
柳南溪連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你們又沒有搜……”
唐江月把一張紙遞給他看:“搜查令。”
老大爺看得目瞪口呆,現在的警察果然效率好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