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辦完後不知道要去做什麽,我給李熙打了個電話問他在哪。
結果這孫子又去泡妞了,整天一副無所事事的吊樣。
他一句孫子,我罵他一句孫子,我們相互刁侃了一下後便結束了對話。他知道我不喜歡那種交際場合,便沒有主動邀請我,而我得知他在哪後,也沒有提及我的去處。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頭,突然感到些許孤獨。路上車來人往,紅綠燈有規律的亮起,然後又熄滅,周而複始。看著那車裡的司機,路上的行人,看樣子很忙碌、看樣子很充實也幸福。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流浪到那家名叫“琪琪”的咖啡店。不知怎麽的,就很想點一杯熱騰騰的拿鐵,不為驅寒,隻為將一直徘徊在身邊的孤獨趕走。
推開那扇很大的玻璃門,一聲風鈴的“叮當”響伴隨著各種香味的咖啡因將我困在這。我看了看左邊,選擇了靠窗,然後可以看到外面高樓大廈的角落坐下。
“請問你需要點什麽?”
一位長相很甜美的服務生手拿寫滿咖啡種類的菜單遞給我,而我已經養成去哪都隻喝拿鐵的陋習。
“一份中杯的拿鐵,謝謝”
即使是周末,店裡的人也沒有很多,或許是天氣冷的緣故,所以店裡只有十來個人在裡面。過了五分鍾,那位服務生將我點的拿鐵送了過來。
“同學你好,這是你要的拿鐵,然後這是一份巧克力蛋糕。”
我不禁疑惑的問。
“我沒點蛋糕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服務生很確定的說。
“沒有啊,你看看坐在那邊角落的那個女孩您認識嗎?”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不是周晴晴嗎!她跟我一樣,也是靠窗坐,也背靠著那扇大門。
“啊,不好意思啊。可不可以麻煩你把這兩份東西拿到那邊去?”
“你這是?”
“我去那邊坐,和那邊那個人一起。”
“你怎麽也在這裡?”她並沒有理會我,我繼續追問。
“你該不會在生氣吧?”
我將過去的口氣從歷史的塵埃裡搗鼓出來,然後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空著的區域。她依舊沒正眼看我,手裡拿著那份流行雜志在翻來翻去,好似她的心情。
終於,在我想將自己的右手落在她的肩膀時,她發作了。
“夏田,你能不能正經點?再對我動手動腳的我就喊非禮了!”
“我就是坐在這兒,沒動手動腳。頂破了天也就是動了屁股。”
“那你去那邊坐,別跟我在一個地兒,好像我跟你很熟一樣!”
我不知道她說這話的時候是什麽感覺,但是我知道我自己心裡的觸動。
“行,你怎麽開心我怎麽做。”
雖然這是我第二次來這家做咖啡的店,規格比不上那種品牌連鎖商家,但我覺得並不是所有好喝的咖啡都得是在國際上很有名,只要獨具匠心,每一個做咖啡的人都能調出能夠給客人滿意的作品。就好似英雄不問出處,即使一個很平凡的普通人,只要自己去努力,去適應,去改變,堅持自己的信念,總會有人為自己買單。
我發現這家咖啡屋整體格局很有新意,整個形狀似乎是以上玄月的樣子來設計的,吧台也是。我本以為這樣的形狀會留下不好處理的死角,知道我將目光停在那個擺滿了綠植的地方仔細觀察後,我才發現這就是那個所謂的死角,上面還掛示著一些關於咖啡樹、果農之類的攝影照片。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認真的看著雜志,然後試探的問。
“你經常來這裡喝咖啡嗎?”
“沒有,第一次來。”
我對她說的第一次有些疑惑。
“對啊,第一次一個人來。”
“看得出,你也不是很喜歡喝咖啡。”
好似她想聊天的欲望被我勾起。
“怎麽說?”
我看著放在她面前的黑咖啡說,“都沒怎麽喝,不然杯口也不會那麽乾淨!”
她換了個姿勢,然後把那本雜志放一邊,拿起已經不冒熱氣的咖啡抿了一口。
“喝了!”
我帶著得逞後的快意看著她。
“你這也太給面子了吧,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
她突然改變了風向。
“你今早去哪了?”
我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同時也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要是說去醫院看伍雪豔,不知道她會不會神經緊繃,因為在昨天交鋒的過程中我發現,她對伍雪豔有些敵意。
要說是正常的對手敵意我是覺得沒什麽問題,可她幾乎是在我跟伍雪豔交頭接耳討論一些問題後便在下一輪中只是僅僅“關照”她一個人,其他人在她眼裡似乎只是擺設。
以我對她的了解,她似乎篤定了我跟伍雪豔有某種超越了男女同學的關系。
可殊不知,就目前而言我們真的僅僅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我承認我是對伍雪豔有過某些想法,可我也知道我們是不太可能有反應。
但是反過來想,倘若我不說實情,便違背了我們當年約定好的一個諾言。
差不多在兩年前吧,為了她,我逞能了一次,獨自一個人對付三四個流氓,即使敵我力量懸殊,但還我還是把她護住了。於是,她就跟我做了一個小小的約定,就是我們之間不能存在欺騙,這種只能發生在影視作品裡的橋段卻真真實實的發生在我身邊。
就在我失神中,她衝我喊了一句。
“喂,魂丟了沒?”
我還在緩解著。
“還好有你在,要不然我還真被勾魂了。”
她一手將放在一邊雜志砸向我,然後怒罵道。
“你個死人,就不能好好說話。”
我一邊笑,一邊打趣道。
“我怎麽沒有好好說話了。是你說我混被勾走了,那不是還好有你在我才逃過一劫嗎?”
“你還說”她說著就想拿起那隻被她喝了一小口的咖啡杯,估計是想把拿東西也砸給我。
我立馬站起來,“別別別,大小姐,我錯了行嗎。”見我服軟,她才罷休。
“剛剛問你話你還沒回答?”
“什麽?”
“早上去哪了?”
“我去哪了,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我不知道,你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哼,不想知道那你還問來幹嘛!”
“我現在想知道,行了吧?你說不說?”
我一陣無語,但也沒辦法。
“我去醫院看伍雪豔了。”
“代表個人還是?”
“不是代表個人”
“哦~”
我看到她臉上有很明顯的變化,然後我有突然想起在醫院時看到伍雪豔病房裡的紫羅蘭,心裡不禁又好奇了起來。
“對了,問你個事兒?”
“嗯!”
“那個,我在伍雪豔病房裡看到一束紫羅蘭。是你送去的嗎?”
“不是。”
她回的很快,也很準確,好像預先演練好一樣。
“真的不是你送過去的?可我看那張寫著祝福語的字體很像你寫的。”
她依然還在狡辯。
“字都一個樣,誰說寫的一樣就是我送的。中國那麽大,隨便找一個人和你有點相像,是不是你們就是雙胞胎啊?字兒有點像就說是我送的,八竿子打不到的關系,我又不認識她我幹嘛操那份心。”
過了很久,期間我們沒有對話過。她只是在認真的看那本雜志,這次是真的在看,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了縹緲的眼神,多了一份安詳。而我,也就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她對面。
我靠窗,看著微微起了變化的天空,光線羞澀的躲在密而厚實的烏雲,於是我看見玻璃窗外的樹葉搖晃,過了幾分鍾,一片片白色,輕飄的東西緩緩地落了下來。我知道,今年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雪來了。
“哇~下雪啦!”
她很開心的說著,然後把書本再次放在那個地方。
“夏田,夏田我們去外面嘛!”
說著,她就拉著我的手,衝出了這個充滿暖氣的咖啡屋,突然我就有這麽一種錯覺,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該鬧鬧,該好好。
“你知道嗎,我很喜歡冬天!”
雪中的她,是那麽的純潔。
“是個人都喜歡吧。”
聽到我說這句話,她似乎有些不高興,然後使著她腳上那雙看起來就很厚實的靴子狠狠地踢向我。即便很疼,我卻突然覺得莫名的溫暖,是打心底裡的暖。
“很疼哎~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嗎?”
她衝我做了個鬼臉,半吐舌頭,然後很調皮的回了句不能。她繼續伸手接著從天上緩緩下落的棉花糖,我不知道該不該用美好這一個詞來形容這個在行為表現上很粗魯的女生。
但是,當我看著遠處的霓虹燈,看著那排得很整齊等待通行的汽車,看著倒影池水中那些高樓大廈,而近處有她,這個時候真的很美、很好。
看著她玩得正開心,我沒想過要打破這種畫面。但是,這他媽實在是太冷了,倒也不是因為真的冷,只是我今天穿的比較少,再加上今天的風也似乎不太眷顧我,而這就沒有關注天氣變化的後果。
我哆嗦著向她乞討著說。
“唉,怪冷的,要不我們還是進去吧。”
她鄙視了我一眼。
“要進自己進”。
說完,她便往馬路對面走去,然後直徑的我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走向那個夏天的尾巴。我又回到那個咖啡屋,然後又給自己點了一份拿鐵外帶,當然,我也給她捎帶一份她跟我說過最喜歡的黑咖啡,不加糖的那種。
我一邊打著噴嚏,一邊往那個充滿水的地方。無疑,在這個隆冬,只要是有大型河流的地方,風是少不了的存在。我冒著感冒的巨大風險,在拐過一個彎後,我看到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晴晴。她真是不怕凍壞,雖然她上衣是一件加絨的白色羽絨服,可下半身卻只是一條絲襪,還有一條小短裙。
“你不冷嗎?”
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選的,現在她坐的那個地方正好是半年前我們談心的石桌。同樣的人,同樣的地點,不一樣的時間還有我和她,不論怎麽樣,她依舊,我未變。
“呐,你喜歡的黑咖啡。”
接過我遞給的咖啡後,她說。
“謝謝,原來你還記得。”
她的雙眼泛著一陣紅,有點意味深情的看著我。
“怎麽了?”她揉了揉眼睛,然後很莫須有的問我。
“你有打算過自己的將來嗎?”
“還挺早的啊,這個問題會不會太早了。”
“有麽?”
“難道你已經在考慮你以後要報哪所學校了嗎?”她沒有做聲,她捧起那杯冒熱氣的黑咖。
“其實我是有自己打算,但是我爸爸他都已經幫我安排好了。”
“奧~”我心情略顯低沉。她斜著身子湊到我附近,用一種很輕盈的語氣對我說。
“你這是在難過嗎?”
“沒有,你哪看出我難過了。”我覺得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出為她難過的樣子,便找了一個很久遠的話題分開她的注意力。
“你不說跟你爸爸去外地了嗎,怎麽會在那麽近的地兒?”
“我沒跟你說嗎?”
“我靠,你說過的話我還會這樣問你嗎?”
她停頓了幾秒鍾。
“不在這個地方那就是外地,更何況隔著百來公裡的距離。你說是吧?”
周晴晴衝著我眨了眨那雙貓般佔比的雙眼。我自感無語,但也不想無緣無故被耍了那麽久的時間,於是假裝很生氣。
“普天下,也就你會玩人。難道你不知道聯系不上你我很擔心嗎?”
“哎呀,你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呢?”
“信不信我掐死你?”她把脖子伸很長,然後用充滿調戲的語氣說。
“呐,本小姐做好準備了,有本事你今天就讓我身首異處。”
說著,我就站起來,繞到她身後,雙手果真真的就圈住她那本來就不粗的脖子。
“大爺我今天還真就想弄死你,讓你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不知道我力氣是不是用大了,她猛的用手拍打著我的手,同時,也在說我聽不太清楚的話。
大概持續了差不多有三十秒,我也不可能下狠勁,打鬧跟真的打架我還是分得清,所以她對我的拳打腳踢也只是為了宣泄某種長久積累的恨意。
感覺鬧夠了,我便松開雙手。
這不松手還好,我剛一松開,她便使著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將我右手死死的扣住。她本想講我扯到另一邊,可奈何整體力量最終不如我,在她準備想推我的時候,我一使勁,緊接著腳一滑,我們又的倒在了那片夏天的尾巴。
倒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一個多愁善感的周晴晴,一頭短發卻剛好能夠遮住她的臉,她背後是一望無際的雪白,灰白色的光線,還有吹得生疼的寒風。
我多希望時間可以在這一刻停駐,讓世界的一切都石化,用石化來定義永恆。僅僅過了半秒鍾,我們便如同那不可停留、無法擺脫萬有引力的雪,一齊落在了這一片已經被“冬”包裹著的大地。
整理了一下,感覺屁股附近涼嗖嗖的。
她噗嗤對著我大笑。
“嗯、差點紅就真成猴子屁了。”
“真心覺得你沒良心,從小缺愛,長大缺鈣的人。”
“誰讓我爸媽離異了,長成這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你還真會損爹媽啊”
“事實就是如此,沒什麽損不損的。其實從小都是一個人過來的,有沒有爹媽沒什麽區別。”
說到這方面後,我能聽得出她話語間的間隙,間隙中有某種很淡的孤獨,也許這就是她性格古怪後的原因所在。
的確是這樣的,很多人在小時候,沒有得到父母的關愛,性格上是會表現出與其他人異樣。別的不說,我就是因為從小沒見過自己的媽媽,雖然老夏對我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但總覺得我哪不對勁,出於這樣比較類似的成長環境下,當初的我們才能這麽投機。
其實,我們的話也沒有想象的那麽多。總會有缺話題的時候,我們是那種有什麽說什麽,沒有了就像兩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見風雪慢慢大了起來,她要開始摸手抖身子。我拿出手機,點亮屏幕看著顯示的數字,原來已經十二點多了。
“要回去了嗎?”
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畫面,讓我不禁產生一種錯覺。我像是坐在一台時光機裡,我正在極速的倒退,眼前突然變得很模糊,路邊的一切已經變得扭曲,速度快得使空間變得縹緲不定,不知道就這樣在車裡一句話也沒有再說過。
她也是呆呆的看著窗外,車裡比較暗,但我還是能通過玻璃看到她的臉。
本想打破這份寂靜,最終我還是選擇了維持現狀,車子停在了她家坐落的那片小區的門口,下車前,她跟她們家的司機說。
“王叔叔,麻煩您把我這位同學送回家吧。”
“好的。”
她準備下車的時候我喊住了她。
“喂~”
她轉身過來看著我,但我又把想說的話給吞下去。
“怎麽了?”
張開了半天的嘴巴卻沒吱出一個字。
車子裡,只剩下我跟司機。司機將駕駛室的車窗降下去,從自己的口袋拿出煙盒,然後從裡面抽出兩支煙。“小夥子,抽煙嗎?”他扭頭並將拿著一支煙的手伸向我,嘴裡叼著另外一支煙。
“謝謝,我不抽煙。”他突然大笑了一聲。
“哈哈哈,也是。你還是個學生,不抽煙也很正常。但是像你這麽大的,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不抽煙的。”
說著,不知他從哪摸出一個造型很精致的打火機,將嘴裡的眼點燃了。
“叔叔,你做她家司機多久了?”他想也沒想的就回到。
“我一直都在她家做司機”我感到很驚訝。
“一直?那也就是有十多年了吧。”
我看他的樣子,也不過四十歲,要說一直,可能也只是想表達他自己做司機做這個職業很久,經驗頗豐而已。
他似乎很喜歡笑,“哈哈哈~你這個小夥子也挺會觀察的嘛,難道她會對你情有獨鍾。”
我臉頰一陣發熱。
“這……我們只是同學而已。說情有獨鍾會不會太敏感了點!”
“你別緊張嘛,我也只是說說說。不過我經常接她回來,有時候也聽她嘮叨幾句。”
“經常?”
“對啊,她每個月都會回來一兩天。”
我似乎明白了點什麽,還記得上次跟李熙他們在河邊小聚後回家,路經這裡,我明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但卻只是看到一個做保潔的阿姨從漆黑的房子裡走出來。
“好了,我先送你回去,我待會還有其他事要做。”
待我應了一聲後,他便啟動了車子。
沒多久便到了那個我熟悉的人行道,我道過謝後,便下了車。
路邊的樹有的還跟別的季節一樣綠,而有的已經禿的只剩下枝乾,在雪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的淒涼。突然我想起了在鄉下村裡的爺爺奶奶,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回去看望他們了,學校的學業也很重,雖然也跟他們通過電話,本想著說些安慰他們的話,沒想到反過來自己被爺爺奶奶安慰了。
有的時候真的覺得自己不會說話,明明就是一句很簡樸的問候,但總是會摻雜著很多的思緒,不是說難以啟齒,但也覺得這是一個很難逾越的鴻溝。
雪還在慢悠悠地落下,落在銀杏的軀乾,落在工地旁築停路燈的吊臂,落在騎車輪壓過的路面,落在長椅旁的草地上,落在正在結冰的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