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萬籟俱寂,皓月皎潔當。
昏黃的燈光之下,有一個迎著簌簌寒風,披著大衣老人,發出了金屬顫鳴音般的咳嗽,來到了守藏圖書館的正門前。
房簷下懸掛著青銅鈴鐺,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老人伸出了自己枯槁的手,敲響了守藏圖書館的大門。
老人深陷的雙眼,猶如兩口枯井,不見絲毫的神彩,有的只有悔恨,那唯一的一絲亮光,似乎也如風中燭火一般。
好似下一刻,就要熄滅。
守藏圖書館內,燈火通明,陳淵自胡床之上,閉目養神歸來。
“白姑娘,你說的用了置換法的人,已經來了呀!”
“只是,不見妖蹤,只見人影。”
“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啊!”
白妙真放下了手中,剛剛端起的茶杯,右手輕揮,守藏圖書館的大門,赫然洞開。
那位病入膏肓,一臉蒼白的老人,顫顫巍巍的走入了,這間名不見經傳的守藏圖書館。
屋外寒風如訴如泣,屋內溫暖如春。
老人那仿若枯井的目光,定在了陳淵的身上,他滿是悲痛的說道:“請陳先生,救一救琉霜。”
“我不能看著,她再這麽下去了,她五百載的修行,不能毀在,我這個落魄書生的身上。”
寒風驟然而起,將收藏圖書館的大門合上了。
白妙真嗑著瓜子,朱唇輕抬,吐出了瓜子皮後,皺眉道:“書生?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說你是那一年生人。”
她感受到了,這老人身上,濃重的死氣,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老人的生機。
那是來自,他人身上的生機,枯木何以逢春,唯生機爾!
人有天壽,為天定之數,不可改之,以黑簿記之,又有黃簿錄以實壽。
人有枉死,以黃簿顯之,更有太山簿,為煉氣士、妖、精、怪、異之壽。
老人目光古井無波,緩緩開口道:“我出生於明憲和,三十一年六月初六。”
“西歷1906年,如今算來,也活了120年。”
“我鄉試三次不中,歸鄉時曾遇山匪,刀斧加身,幸得一女子相救。”
“而後喜結連理,她是白狐,五百載修行的白狐,明永樂六年生人。”
“我要死了,但她不想我死,可人之一生,生老病死,總是要死的啊!”
想到此處,老人眼眸中的淚水,止不住的流淌而下。
炭盆內的銀炭,發出了劈啪聲響,白妙真望向了,這一任的守藏吏,也是最後一任守藏吏。
這早已不是,天下宗周的時代了,一頭五百載修行的白狐,想要殺人輕而易舉。
而初入修行的陳淵,面對一頭妖,一頭五百年的積年老妖,又有多少勝算呢?
她如今的修為,即使是面對,孱弱的狐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陳淵看向了這書生,平靜的問道:“為何不告官呢?”
“非法使用法力,天上的衛星,看得一清二楚。”
“書生,孽鏡面前無好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置換法真的能救一個,天壽盡的人嗎?”
“雖,陰司無蹤,太山不顯,桃都無門,深淵入侵。”
“但置換法救的是軀殼,那魂靈兒啊!”
“只有,延天壽的大藥,才能救魂靈。”
大藥產自裡山河,有瓊漿玉液之美稱,這是低等層次的大藥。
大藥能加天壽,卻不能治後天之軀殼,需以法力注以魂靈。
置換法、殺人、換大藥,這些事情,連在一起的話,這水就有點兒深了。
白妙真趴一聲,把瓜子扔到了炭盆內,說道:“所以,置換髒腑,只需要一個人,最多兩個人就夠了。”
“但是,你說的那頭狐狸,卻至少殺了十七人。”
“即便是,你不知從何處,找到了這裡,可他不是賊禿,不會收黑心錢。”
“天下宗周的契約還沒有破碎,殺十七人,依照律法也得償命。”
“這事情沒那麽簡單,你該去找靖安司報案,或者是執法局。”
平心而論,她不想陳淵,卷進這一場,渾水之中。
作為守藏吏的陳淵,調動不了宗周時,鑄造的禮器,更沒有高深的修為。
一個圖書館的館主,拿著刻刀記錄下歲月的流逝即可,天下宗周的時代,早已遠去,這個五濁亂世的世道。
可謂是,殿陛之間...廟堂之上....狼心狗行之輩...奴顏婢膝之徒...!
老人雙手顫抖,目光中滿是,對往昔的回憶,“她竟殺了,那麽多人。”
聖賢書之言,譬如昨日,恩師之言,猶在心中。
“陳先生,她不能再錯下去了,妖生五百載,有雷劫啊!”
“這一切的罪孽,都在我身,都在我身啊!”
他不想看著琉霜,運落在那雷劫之下,他可死,琉霜不可死。
陳淵走下了胡床,咬著牙齒,說道:“現殺十七人,接下來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可十七個人死了,死在你妻子的手中,這七十個人的髒腑中的某一個,或許就安在你的身上了。”
“黑氣盈盈,不落於外,你活不過今晚了。”
“所以,你TM就是,這麽求人的嗎?老書生!”
他被這老貨給坑了,子時一到,這書生就會魂歸天外,陰司無蹤,深淵入侵。
那麽魂靈,會化作異,去不了陰司,也過不了桃都山,更走不了黃泉路。
跨不了奈何橋,那便是孤魂野鬼!
能否入輪回, 皆要靠著城隍指引,而守藏圖書館內,城隍不得入!
老人搖頭道:“我只是,不想讓她再錯下去了。”
他不想看著,琉霜徹底墮落成魔,那樣的話,琉霜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了呀!
陳淵撇著嘴,拿出了手機,撥通了巡夜司的電話,說道:“這裡是太平區,西明街道,二百六十五號,守藏圖書館。”
“我這裡現在,有一個老人,說自己的妻子是個妖,馬上就要來我這裡找他了。”
“請從速,派遣巡夜人,捉拿妖邪!”
“對了,舉報妖類事件,獎金還是那麽多嗎?”
“好的,洛都巡夜司,將會在十五分鍾內,抵達現場。”
“請您,注意安全!”
白妙真舉起了芊芊素手,同陳淵擊掌道:“YES,搞定!”
陳淵走到了南牆跟兒,拿下了那一柄環首刀,推掉了刀鞘,說道:“漢之環首刀,漢之驃騎將軍,霍去病剽姚校尉時曾用。”
“漢之守藏吏,東方朔藏之!”
“藏於暗室多年。”
白妙真那嫵媚,高雅並存的面容之上,浮現出了些許詫異,她不無嘲諷的說道:“陳淵,這是管制刀具,而且是古董類的管制刀具。”
“你悠著點兒,表裡山河的聯系,越來越緊密了。”
“還有,北極的深淵裂縫,更讓人不安啊!”
炭火依舊,老書生的目光,透過了守藏圖書館的大門,仿佛看到了,那正念著,論語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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