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接手店鋪,傅文在兩年的時間裡連一單仿生人生意都沒有做過,也完全不看好這類產品的市場與前景。首先,遠程操控的方式效率實在太過低下;其次,如果選擇搭載A.I.系統,在絕大部分國家現行法律的框架內,(擁有者下達明確命令前)被禁止自主使用殺傷性武器的A.I.仿生人幾乎就是純粹的擺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新俄羅斯境內,修習相關功法的修者全部加起來可能都不到五十人,而對其他修者來說,專心提升自身實力才是唯一正確的道路——既然根本沒有買家,市場和前景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
意識到自己又在用商人的眼光看待問題,傅文沉默片刻,悄悄瞄了娜塔莎一眼;雖然她此時面無表情,傅文卻讀出了娜塔莎心中的自信。
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傅文閉上雙眼,嘴角微微翹起。
——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區區一具仿生人而已。
駛出華人街,娜塔莎隨口問道:“你自己也兼職情報販子,為什麽還要去找加吉爾姐妹?”
“這個問題,是作為朋友的好奇,還是身為代行者的職責?”傅文睜開眼,調侃了一句後接著道:“我當然也可以直接在網絡上搜集情報,但如果不用店裡那台IP地址經過多層加密和轉移的電腦,就算我是別利亞科夫的‘兒子’,也沒有膽子公然挑戰新俄羅斯的法律。”
娜塔莎無語的搖了搖頭,正要開口,突然神情一凜,重重踩下刹車。
刺耳的摩擦聲中,傅文再次差點被勒出早飯;等他視線清晰,便正正對上了前擋風玻璃外的那張狐狸面具。
撞死你算逑;傅文暗罵一句,解開安全帶、轉身連滾帶爬的鑽進了後車廂。
娜塔莎不慌不忙的開門下車,從修女袍下取出兩柄短刀,對知守道人做了個挑釁的手勢。
仿生人的話,就不用遵循審判所的條例了;娜塔莎緊盯對方直衝而來的身影,將動力爐全功率運轉產生的巨額能量全部注入了右下肢義體。
——退一萬步,就算眼前這貨是個修者,“對主之代行者發動攻擊”的罪名,也足夠娜塔莎以主的名義將其淨化了。
相距半米,知守道人忽然毫無征兆的定住腳步,身體極度後仰、恰好躲過娜塔莎甩出的這記帶著音爆的右鞭腿。
能夠感知到我體內的能量流動;早有預料的娜塔莎順勢旋身伏低、掃堂腿攻向對方的下盤。
知守道人雙手撐地、翻身而退。
娜塔莎的右腿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折,化橫掃為重踏,借反衝之力、如重錘般砸向了知守道人的後背。
而真正的殺招,是她左手已經刺中對方的短刀。
一團熾白的電光在刀尖處爆發、頃刻間便籠罩了知守道人;下一秒,她便仿佛斷線木偶似的癱倒在了地上。
跪壓在知守道人身上的娜塔莎沒有絲毫猶豫,右手短刀削開對方後頸的保護蓋、插進腦機接口,大量病毒登時如海嘯般狂湧而入。
左手短刀刀柄內的裝置,原理類似法拉第籠,在目標體表形成一道電磁屏障,超高壓的電流足以干擾並屏蔽一切外界信號傳輸;右手短刀中的病毒則會攻擊包括腦內芯片、動力爐和義體在內的所有機械部件;如此雙管齊下,只要對手是個修者——或者仿生人——就一定會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但娜塔莎並未放松警惕:無論這個知守道人到底是修者還是仿生人,她今天既然敢主動攻擊自己,就說明一定具備反製這類針對性手段的能力。
想到這兒,娜塔莎猛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
——知守道人的目標,是傅文。
巨大的爆炸聲從背後傳來,娜塔莎立刻回頭,映入眼中的,是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大洞的車廂。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
連滾帶爬的鑽進後車廂,傅文反手鎖上暗門,在柔和的白色燈光中靠坐在了角落。
而他的身前,正是父親傅言送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黑銀兩色塗裝,全封閉式的單兵機械戰甲。
作為娜塔莎的青梅竹馬,傅文無條件的信任娜塔莎,相信她一定能在知守道人的襲擊下保護自己周全;但身為斯沃博德內地下網絡的老牌中間商,傅文絕對不會把自身的安危寄托在他人身上。
“拜托你了。”傅文站起身,伸手按住戰甲的面具,陷入了猶豫。
沉默了許久,亦或只是一瞬,傅文終於下定決心,收回伸出的左手,解開了自己外套上的第一顆扣子。
***
肩扛式導彈射出的同時, 知守道人丟下火箭筒,緊隨其後、衝向了那輛屬於斯沃博德內教堂審判所的通勤車;她並不在乎自己招惹到了什麽勢力、什麽人,她只有一個目標:完成自己的任務。
車廂如預料般被炸開了一個大洞,再堅固的防禦也抵不過最純粹的暴力。知守道人的身影被彌漫開來的濃煙籠罩,而在另一邊,娜塔莎的目光剛剛投往此處。
不過是最簡單的調虎離山罷了;知守道人揮手想驅散眼前的煙霧,卻被一記突如其來的重拳狠狠砸在了臉上。
再濃的煙霧也不可能阻礙我的視線才對;被轟飛的知守道人這才察覺到其中的詭異之處。
“兩具仿生人啊?還是說你才是真身?”黑銀兩色的機甲大步走出車廂,傅文的聲音穿過面具,聽起來有些發悶。
機甲加快步伐,背側從後肩到小腿的數十個噴口以一種玄妙的規律交替噴射著深藍色火焰;不過眨眼,又一記重拳就再次砸向了將將止住退勢的知守道人。
知守道人扭身躲過迎面的拳頭,視野的邊緣,娜塔莎擲出的短刀也到了。
稍顯狼狽的躲過所有攻擊,知守道人急退、拉開與兩人的距離,開始觀察尋找遁走的路線。
娜塔莎掃了眼從車廂裡漫出的煙霧,迅速朝機甲打了幾個手勢,陰狠肅殺的眼神緊緊鎖住知守道人。
“不就是個鐵殼子麽,”傅文笑了笑,機甲擺出了格鬥的架勢,“我也有。”
……
他奶奶的!傅文在心中怒罵:是哪個混帳賣的這支火箭筒?!老子一定要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