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著“夕惕若厲”的牌坊下正站著四個人，乃是雷寧和三個青年書生。

　　等到程孚和秦觀走近，四人抱拳，躬身道:“雷寧，遠不複、德不孤、申不害多謝秦公子救命之恩！”

　　秦觀連忙回禮:“不客氣……”

　　那三個青年剛要開口，程孚就搶道:“堂主在裡面等著呢，有什麽想問的等秦觀見過堂主再說！”

　　說罷就帶秦觀進門，卻見黑婆婆和素袍尼姑厲無咎站在天井下，躬手道:“多謝秦公子。”

　　不等秦觀回禮，厲無咎又輕聲道:“秦公子請跟我來。”

　　和程孚道別，和此時眼眸已經恢復正常黑白的黑婆婆頷首問禮，秦觀跟著厲無咎走進了有匪堂曲折的深處。

　　似是走了三進院落，但是回廊極多，穿過若乾偏房，七拐八扭，來到了一個園林入口處。

　　園林入口處的拱形門上面寫著兩個字:明鬼。

　　厲無咎輕聲道:“堂主在裡面，秦公子請。”

　　走進明鬼園，才發現裡面另有天地。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大湖，湖邊遍植洪州少見的楊樹。

　　湖中竟還有一個小島，島上有一亭和一棵巨樟。

　　鹿無虞坐在湖心亭中，腳下躺著一隻白鹿。

　　修長的手指挑撥著七弦琴，彈奏的正是《小雅》。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悠揚的小雅代替了人聲，給予秦觀文字的沉醉感。

　　最後一個音符流瀉湖中，秦觀隻覺湖心亭忽然在眼前放大，又似乎是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小。

　　下一刻，他已然站在亭中。

　　竟是一瞬間，跨越了百丈距離。

　　“秦公子，請坐。”

　　鹿無虞雖隻穿樸素常服，但仍難掩清麗顏色。

　　她的聲音依舊清脆悅耳:“說正事之前，先請公子收好此物。”

　　腳邊的白鹿張口吐出一個玉盒，鹿無虞打開之後推到秦觀面前，裡面放著那顆沙粒般大小的石子。

　　這似乎是【烘爐】昨天觸發的一種叫做【鋯石粒子束】的攻擊武器。

　　另外製造出來的鋯石嗎?

　　這應該是【烘爐】獨特的造物手段。

　　秦觀收下自己的金手指:“多謝鹿堂主。”

　　鹿無虞輕笑道:“不必言謝，要謝也是我謝你。你昨日救了有匪堂七人之命，真是無以回報。”

　　製止了秦觀要客氣還禮的意思，鹿無虞又道:“我先開門見山了，你擊殺的那個人是越國人，司徒不平，兵家五境的高手。”

　　這個世界果然有另一面。

　　秦觀經歷過活人祭祀，他早已猜到這裡是一個超凡世界，但他需要一個人給他系統梳理一下，鹿無虞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你們似乎具有超凡的能力。”

　　鹿無虞給秦觀斟滿一杯上好廬山雲霧茶，輕聲道:“不止我們有，你也有。”

　　秦觀知道自己有，他因鋯石獲得了地祇傳承。

　　鹿無虞又道:“你似乎已經開啟了聖途?”

　　“聖途?”

　　秦觀一愣，“超越之路?”

　　鹿無虞點頭:“看來你知道的已經很多了。”

　　秦觀若有所思:“聖途就是獲得那種超凡能力的途徑嗎?”

　　鹿無虞摸了摸腳邊的白鹿，緩緩道:“巨子曰，遠古的先祖馴服了原初之神，獲得了超凡之力，牠們變成了聖人。後來，絕地天通，神斷絕了天和地的溝通，人神分離，牠們去往了第四紀，留下了聖途，也就是你所說的獲得超凡能力的途徑。”

　　秦觀沉默了良久，鹿無虞短短幾句話裡的信息非常龐大！

　　【凡人馴服了神，獲得了超凡之力;

　　而後絕地天通、人神斷絕交流，聖人離開人間，留下了聖途！】

　　這倒是有點像春秋戰國時代的百家爭鳴和重黎絕地天通。

　　傳說，絕地天通是人神交流的臨界點。

　　在此之前，人、聖人、神共存於世;

　　在此之後，神和聖人離開了世間，凡人再難覓神聖之跡。

　　不過秦觀敏銳地抓住了另一個重點——

　　“第四紀?”

　　地質博士自然知道第四紀的含義，這是一個地質年代！

　　從21世紀時人類所處的時代，一直往前推大約258萬年的時間段。

　　就是第四紀！

　　可是這個古代世界，為何會出現第四紀這個現代詞匯?

　　鹿無虞想了想道:“這些記錄都是巨子傳下來的，至於第四紀是什麽意思，我們並不知道。”

　　??

　　秦觀表示自己知道啊。

　　鹿無虞又道:“巨子曰，我們的凡人先祖變成聖人之後，因為一些未知的原因離開了我們， 但是牠們總結了世間的道韻和激蕩的思想，留下了獲得超凡能力的途徑，這些途徑叫聖途，也叫超越之路。探尋超越之路，可以獲得這個世界最底層的秘密。”

　　秦觀懂了:“司徒不平的兵家就是其中一條?”

　　鹿無虞點頭:“正是。巨子說，世間一共二十八條超越之路，任何一條修到極致都可超凡入聖，成神登天！”

　　秦觀驚了:“二十八條！”

　　鹿無虞遞過一本書，解釋道:“巨子曰，牠們的時代曾經百家爭鳴，諸多聖人開發出的思想宛若雷霆驚醒世人。那些思想曾經有數百條，後來經過篩選，留下二十八條超越之路。每一條都對應著世界運轉的規律，這些規律叫道韻。你可以翻開書，看看巨子的總結。”

　　說罷，鹿無虞自顧自地摸著鹿頭、喝起茶來，似乎是等待秦觀翻書一看。

　　秦觀在好奇心的催動下，打開了這本薄薄的冊子。

　　但見首頁用古樸的文字寫道:

　　凡人成聖，絕地天通，為求熵減，聖人開辟二十八條超越之路。

　　又分良質七條，樸質十條，劣質七條，滅失三條。

　　其中良質利於熵減，乃是陰陽、儒、墨、法、名、道、禪;

　　樸質對熵減稍益，實則普通，乃是稷、心、理、氣、兵、縱橫、妖、鬼、巫、方術;

　　劣質八條，有巨害於熵減，應堅決抵製，八大劣質乃是量子、悖論、人工智能、數學、科學、光、雜;

　　尚有三條傳承斷絕，乃是極難超越之路，是謂易、莊、地祇，俱已滅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