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後。

　　沿著山路崎嶇前行，果然在一處松林間看到一座禪寺。

　　聽雨寺。

　　寺廟極小，只有一間小小的禪房。

　　說是禪房，其實只是草庵。

　　門是開著的。

　　草庵裡的蒲團上，坐著一個青年和尚。

　　閉眼、坐禪。

　　“大師?”

　　秦觀出聲叫道。

　　那和尚沒有絲毫反應。

　　“大師?”

　　秦觀靠在一棵松樹上，再次嘗試叫他和尚。

　　和尚睜眼:“我在禪定，莫要打擾。”

　　原來是禪宗和尚。

　　秦觀道:“你一門心思在這裡坐禪，是為了什麽?”

　　和尚語氣平靜道:“當然是為了成佛。”

　　說完又閉上眼睛去坐禪了。

　　秦觀來興致了，他一直都不太懂坐禪的意義。

　　四處張望，他在一棵松下找到一塊青磚，然後拿著磚在石頭上磨。

　　“嗤嗤嗤”。

　　磨青磚的聲音回蕩在聽雨寺草庵。

　　和尚依舊在坐禪。

　　兩人默契、互不干涉對方。

　　日頭西移，松林寂寂。

　　“你磨磚幹什麽?”

　　和尚終於忍不住了，好奇出聲問道。

　　秦觀哈哈一笑:“我要磨一面鏡子。”

　　和尚更好奇了:“荒謬，磨磚能做成鏡子?”

　　秦觀點頭:“青磚磨不成鏡子，難道坐禪就能修成佛了?”

　　此話一出，和尚如遭雷擊，一臉震驚。

　　寂靜的松林裡，依舊回蕩著秦觀磨磚的聲音。

　　風吹進草庵，吹散了和尚心中的迷惘。

　　他離開了已坐了三個月的蒲團，走出了圈住他三個月的一方草庵。

　　他雙手合十，對秦觀道:“請指教。”

　　秦觀停下磨磚，同樣合十道:“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

　　“須知佛也好，禪也罷，都不是坐出來的，坐禪易生執著之心，坐佛就是殺佛！”

　　和尚再次陷入沉思，半晌，臉上露出微笑，已是豁然開朗，醍醐灌頂。

　　“願拜先生為師！”

　　和尚對秦觀行弟子禮，“弟子馬祖道一。”

　　果然是他！

　　秦觀這“磨磚成鏡”的典故，自然是前世看書學來的。

　　主人翁之一就是眼前這位禪宗大佬，馬祖道一！

　　他最著名的論斷當屬“平常心是道”，禪宗著名的一花開五葉，便是馬祖道一在洪州傳出洪州禪一脈開始的。

　　【您點悟了馬祖道一，成為洪州禪祖師。】

　　【獲得被動天賦【平常心】(大成)，在後續修煉中，失控的風險降低百分之三十。】

　　又一項天賦！

　　而且是降低失控風險的。

　　非常不錯！

　　須知，超越之路上，失控的概率是極大的。

　　多少天驕都沉迷於熵增之中，最後無序混亂直至失控消解。

　　“你可下山修行。”

　　秦觀繼續點撥馬祖道一，“入世尋找平常心吧。”

　　馬祖道一若有所悟:“是。”

　　秦觀看了看四周，問道:“這附近可還有什麽禪寺?”

　　馬祖道一指了指東方:“此去三裡，有一南泉寺。主持為南泉禪師，佛學精湛。”

　　秦觀邁步:“陪我去一遭吧。”

　　兩人穿過山澗，溪水潺潺，芳草之間忽有野鴨子飛過。

　　秦觀問道:“那是什麽?”

　　馬祖道一:“野鴨子。”

　　秦觀:“去哪了?”

　　馬祖道一:“飛過去了。”

　　秦觀停下腳步，看了馬祖道一一眼:“何曾飛去?”

　　而後繼續邁步前行。

　　馬祖道一渾身一顫，想到了什麽卻想不明白，一臉疑惑。

　　穿過山梁，又是山澗。

　　“嘎嘎”，又有野鴨子從草叢裡飛走。

　　秦觀又問道:“那是什麽?”

　　馬祖道一:“野鴨子。”

　　秦觀:“怎麽去也?”

　　馬祖道一:“飛過去了。”

　　秦觀苦笑搖頭，回頭又看了馬祖道一一眼:“你怎麽又說飛過去了?”

　　“切勿執著於虛妄之相，野鴨子的飛過來和飛過去是沒有區別的。勿認虛妄為實在，守正本心，收束外向之心。”

　　“看見崖上隨風搖曳擺動的野花了嗎?”

　　“那不是花在動，是你的心在動。”

　　馬祖道一恍然大悟，隨即滿臉歡喜。

　　秦觀也不管他究竟懂了什麽，趁著馬祖道一還年輕點撥一下他，日後等他成為大佬，自己豈不是多了一個強大的禪宗助力?

　　再次登上一個山梁，眼前出現了一座寺廟。

　　紅牆綠瓦，據說在寺中有一泉，常年噴湧，故而禪寺名曰南泉。

　　主持南泉禪師在洪州也是極為有名的，據說坐禪五十年，乃是禪宗出了名的宗師級人物。

　　他最著名的論斷當屬“萬物有情，皆具佛性，人若明心見性，即可成佛”。

　　剛走到寺門口， 就聽到寺院內傳來了吵鬧聲。

　　“這隻貓是我們發現的，自然歸我們東堂。”

　　“貓是從西堂跑到東堂的，自然是我們西堂的。”

　　禪寺內的大殿前，兩夥年輕僧人正圍著一隻黑臉貓吵架。

　　那隻貓在地上瑟瑟發抖，讓人心生憐愛。

　　大概是在爭論貓的歸屬。

　　眾人爭吵之際，後堂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禪師，他穿著月白色僧袍，眼神犀利有神。

　　他兩步上前抓起那隻黑臉貓，對著左右的弟子們道:“你們每人說一句禪機出來，說的到位我就放了這隻貓，否則我殺了它！”

　　東堂和西堂的眾僧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身材高大的禪師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刀，朝著另一隻手中的黑臉貓就刺了過去。

　　“且慢！”

　　秦觀可是愛貓人士，如此可愛的貓貓怎麽能說殺就殺呢！

　　“我有一禪機，請你點評！”

　　高大禪師的刀停在了黑臉貓的脖頸間。

　　他扭頭看向了秦觀。

　　秦觀脫下了鞋，在眾人的矚目下，將鞋放到了頭頂，然後大方地穿過人群，來到禪師面前，奪過黑臉貓，抱在自己懷裡。

　　“喵~”

　　黑臉貓叫了一聲。

　　身材高大的禪師看到秦觀這一舉動，恍惚三秒，而後扔掉長刀，對著秦觀恭請:“貧僧法號南泉，施主請裡面一敘。”

　　秦觀擼貓，朝裡走去。

　　後面的眾僧一臉懵逼。

　　頭頂鞋子，是什麽大禪機嗎?

　　怎麽南泉禪師一臉頓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