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三更半夜，誰來敲門?

　　“篤篤。”

　　沒人回應，反而敲門聲更急促了。

　　秦觀捏著符籙，猶豫著要不要開門。

　　蒙蒙青光忽然亮起，程孚也醒了，他的甲級神物長生燈開啟，護住秦觀。

　　“誰啊?”

　　他和秦觀對視一眼，朝門外喊了一聲。

　　“高丘。”

　　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

　　高丘?

　　秦觀兩人遲疑了一下。

　　豫章書院院長，高丘！

　　校勘完《古齊論語》之後，沒有和大儒、書生們一起自殺，而是神秘失蹤的高丘院長。

　　他留下了白鹿洞的線索。

　　為何忽然半夜出現在秦觀的房門口?

　　難道他查到了什麽?

　　“開嗎?”

　　程孚猶疑問道。

　　“開吧。”

　　秦觀剛剛已經通過鋯石鏡、【鏡花水月】、【推演】預演了一下，雖然由於高丘的實力明顯超過秦觀，而沒有得出明顯的結論。

　　但是預演顯示，高丘並無惡意。

　　“吱嘎”。

　　門開了。

　　高丘穿著一件黑色披風，從頭到腳被遮住，緩緩走進了室內。

　　秦觀和程孚退後一步，他們看不清楚高丘的臉。

　　“砰！”

　　門關了。

　　高丘掀開披風，露出頭顱。

　　“啊！”

　　在程孚長生燈的照射下，他們看清了高丘的腦袋。

　　竟然是一本書！

　　高丘的腦袋變成了一本書！

　　那本書上畫著一個眼睛，此刻正盯著秦觀。

　　沉默。

　　半晌。

　　高丘歎氣道:“原來，‘仁’在你這裡。”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儒聖成仁，教化百姓，成就仁禮、平等的世界。”

　　“我讀聖賢書七十載，成就君子之身，仁人之心。”

　　“可是，最近，我發現我的仁心沒了。”

　　“這位小友，可否解答，為何天地間的仁心沒了。”

　　“……”

　　秦觀道:“儒聖丟棄了仁。”

　　高丘僵住。

　　書本上的那個眼睛，流下血紅色淚水。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他重重歎息一聲。

　　而後他盤腿坐下，“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將查到的信息告知你二人。”

　　“天地雙生子，拯救天災的重任，寄托你二人了。”

　　高丘打開了腦袋上的書。

　　第一頁寫著題跋:君子以立言見志。

　　他翻開第二頁，上面寫著:天地不仁，妖星降臨。

　　他翻開第三頁，上面寫著:天災之日，皇帝蒞臨時。

　　他翻開第四頁，上面寫著:鎮國大將軍。

　　他翻開第五頁，上面寫著:陰陽家，鐵匠，星匙。

　　他翻開第六頁，上面寫著:賒刀客，行刑人。

　　他翻開第七頁，上面寫著:秦觀、程孚！

　　每翻開一頁，秦觀的【望氣】裡都可以看到高丘院長身上的青氣就淡薄一分。

　　翻完七頁，高丘的氣已經變成了黑色。

　　“高丘院長……”

　　秦觀喊了一聲，“你的生機正在流逝。”

　　高丘苦笑了一聲:“我是儒家四境——君子，我將以我之命，立言，預測天災。”

　　“化解天災，則需要寄希望於你二人身上了。”

　　他翻開了最後一頁，上面寫著:“小心禪宗，人類萬歲。”

　　隨著最後一頁出現，高丘的氣已成墨黑色。

　　他變成了光粒子，消散於夜空中。

　　隻留下了一本薄薄的《君子立言》。

　　洪州名士，四境君子，為了探求天災，身死道消。

　　秦觀上前撿起僅有八頁紙的《君子立言》。

　　他又翻看了一遍，結合自己之前所見，天災的具體信息已經顯現。

　　天災是妖星降臨，時間是皇帝蒞臨時。

　　後面的鎮國大將軍、陰陽家、鐵匠、星匙、賒刀客、行刑人應該是天災中的相關人物。

　　而第七頁的:秦觀、程孚，則是拯救天災的人選。

　　皇帝蒞臨時……

　　秦觀忽而想起了之前在米粉店裡聽到的傳聞:北疆的黃金國臣服了夏天子，夏天子很是開心，準備封禪泰山、然後巡遊天下。

　　巡遊天下必來樟國。

　　難道天災會在皇帝來樟國時降臨?

　　皇帝和鬼合作，綁架聖人降下天災?

　　而他信仰AI之神，丟失了所有的原初情緒，所以他準備讓天下臣民也變成丟失原初情緒的AI?

　　還有一個:鎮國大將軍。

　　“程孚，你知道鎮國大將軍嗎?”

　　秦觀收起書本，對一旁愣住的程孚問道，“程孚?”

　　“啊！”

　　程孚清醒過來，想了想道，“十五年前，鎮國大將軍謀逆叛亂，被皇帝陛下誅滅了九族。”

　　一個叛亂的大將軍?

　　信息還是有些亂。

　　程孚在一旁道:“秦觀，高丘院長的君子預言，是不是說皇帝陛下巡遊樟國時，會發生天災?”

　　秦觀點頭:“應該是。”

　　只是，這恐怕是第一層天災。

　　他想起了【菩提】量子計算機說過:天災摧毀了人類的物質世界，使得人類不得不自願上傳意識，進入虛擬。

　　妖星降臨的天災，只是為了讓人類拋棄原初情緒，投入量子和人工智能的懷抱。

　　那麽，量子入侵，也許才是真正的第二層天災。

　　如何毀滅一個種族?

　　滅亡其思想才是真正的摧毀。

　　不寒而栗。

　　按照高丘的預言，拯救天災的任務落在秦觀和程孚的身上。

　　自己是地祇序列傳人，地之子。

　　程孚的真實身份是什麽?

　　他是天之子嗎?

　　剛想開口問一下程孚，“呼”，黑暗的室內突然出現一抹赤紅。

　　秦觀兩人一愣，扭頭朝窗外看去，發現白鹿洞書院著火了！

　　那裡存放著無數的經典書籍，是人類先賢思想的結晶之地。

　　火焰吞噬了經書，化作一道道光束鏈條。

　　在空中匯聚成一顆圓球。

　　匯聚了白鹿洞千年思想的結晶球！

　　忽然，一個人影顯現！

　　五老峰上飛下一個寬大袍服的大儒，大袖卷走圓球，而後朝著廬山的密林裡投射而去。

　　“篤篤”。

　　此時，又傳來了敲門聲。

　　“誰?”

　　“是我。”

　　厲無咎的聲音。

　　秦觀兩人松了一口氣，開門。

　　素袍尼姑厲無咎，站在門外。

　　她一如既往的沒什麽表情。

　　“厲姐姐，著火了……”

　　程孚話還沒說完，厲無咎原本無神的雙眸中忽然亮起兩朵金蓮。

　　刺目金光投入秦觀、程孚眉心之內。

　　秦觀兩人便覺已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稟溈山靈聖，已抓到天地雙生子，即可送往望塵寺。”

　　厲無咎語氣毫無波動，宛若機器人一樣對著虛空說話。

　　這……

　　秦觀忽然反應過來了。

　　厲無咎，是禪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