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睜開眼,耳鳴還沒有散去,模模糊糊地感覺身旁有人在喊他。
“中尉同志!中尉同志!請醒一醒,您還好嗎?”眼前一個露西亞長相的年輕小夥子一臉緊張,正在呼喊著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鍾也可能是幾秒,陳宇總算看清楚了一切。
這裡是一個昏暗狹小的空間內,自己和那個露西亞小夥子中間是一門火炮的尾部——炮閂,眼前有一副觀瞄設備,左手邊是一部電台,電台上有氣無力地搭著一副耳機,樣式很是老舊。
“中尉同志,請您清醒一點!我們正在和凶惡的萬字黨戰鬥!我們需要您的指揮!”陳宇身旁的小夥子繼續焦急地喊著。
等等?萬字黨?陳宇頓時摸不著頭腦,抬眼望去,眼前潛望鏡鏡片的反光中是一個長相十分英俊的露西亞男子。
這是我?可我明明是塞力斯人······
記憶一點點回到陳宇腦子中,好似跑馬燈。自己是塞力斯裝甲兵大學的學生,演習中在某坦克的戰鬥室內,為了救援操作失誤的裝填手,頭部被開火後向後運動的炮閂狠狠地撞到······
陳宇本以為自己醒不過來了,就算醒來也是在軍醫院的重症病房內,要知道被擊發後往回退的炮閂打中可不是鬧著玩的,以前就有因此犧牲的案例。
周圍硬邦邦的鋼鐵,巨大的火炮炮閂,轟鳴的引擎聲和外面傳來的火炮聲無一不提醒著陳宇,他現在一輛坦克炮塔內,而且很有可能是在戰場上!
這具身體的記憶飛快地複現在陳宇腦內,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被融合進了陳宇的靈魂中。
原來自己現在是KV1S型坦克的車長,名叫馬克西姆,身旁的裝填手叫謝爾蓋,腳下車體前方的駕駛員兼機械師名叫米哈伊爾。
前些日子在休整的時候日耳曼軍的轟炸機突然襲擊了營地,馬克西姆車組裡的炮手和車體機槍手不幸陣亡,由於人員來不及補充,只能由馬克西姆兼任炮手,駕駛員兼任車體機槍手。
現在的時間是1942年的七月史達林格勒戰役期間,為了防止日耳曼國佔據頓河大轉彎處的主要渡口,從而在史達林格勒附近建立橋頭堡,紅色聯盟最高指揮部決定沿著頓河西岸向北發動一次強力的反擊!
馬克西姆所在的158坦克旅於七月初剛剛組建完畢便被投入了戰鬥中。
在進攻中,日耳曼軍埋伏在側翼的反坦克炮突然開火,一枚小口徑穿甲彈擊中了陳宇所在的KV1S重型坦克的炮塔側面,雖然沒有擊穿炮塔,但是巨大的聲響和震動聲直接讓位置靠近被擊中裝甲的車長昏了過去。
“馬克西姆前輩,雖然不知道我為什麽佔據了您的身體,為了感謝您給予我的生命,我會代替你和那萬字黨做最勇猛的鬥爭,直到攻入柏林!”陳宇,現在是馬克西姆,在心中暗暗發誓。
“駕駛員同志,我們的動力狀況怎麽樣?”馬克西姆吼道,這倒不是他有多大的火氣,而是二戰坦克車內嘈雜,你不吼誰也聽不見你說什麽。
米哈伊爾中氣十足地回答:“謝天謝地,指揮員同志,你可算醒了!我們動力充足,隨時可以前進!”
米哈伊爾面相老成,從前是國營農莊的拖拉機手,開戰之後便參了軍,被分配到了坦克軍中。
“我可以保證,在我手裡什麽樣的坦克都能像馴服的馬一樣聽話!”米哈伊爾常常這麽吹牛。
馬克西姆身邊電台的耳機中傳來一陣陣呼叫聲,他連忙戴上耳機。
“呼叫馬克西姆,呼叫馬克西姆!”耳機中嘈雜的電波聲中傳來急切的呼喊。
“馬克西姆收到!”聽聲音是坦克排排長的呼叫,馬克西姆連忙回應。
“側翼那一門打中你的炮已經被我們清理掉了,萬幸你沒事!繼續發起進攻!”排長命令道。
“收到!繼續進攻!”馬克西姆回答。
馬克西姆所在的坦克排正在進攻一個村莊,日耳曼軍在這裡組織了嚴密的防線。
如果從空中俯瞰下去,這道防線最前方是“W”型的步兵戰壕,一共三道戰壕呈品字型鋪設。
戰壕和村莊房屋之間的空地上架設著幾門反坦克炮,炮前堆滿了沙袋和樹枝枯葉,在薄霧下難以發現。
防線的最後面是幾輛日耳曼軍的四號坦克,車身側著卡在木質房屋的拐角處,炮口對準了敵人進攻的方向。
馬克西姆命令駕駛員繼續往前行駛,自己來到炮手的位置上,通過炮鏡觀察敵軍防線。
包括馬克西姆在內的三輛KV1S重型坦克一字排開,轟鳴著引擎往前碾壓而去,坦克排後面是跟隨進攻的步兵,足足有一個連。其中連長和政委帶頭在前,每個人的步槍上都已經上好了雪亮的刺刀。
當馬克西姆他們接近村莊至六七百米的距離時,日耳曼軍終於開火了!
幾乎是兩三枚炮彈同時命中,馬克西姆看見自己左前方行駛的較為靠前的一輛KV1S被擊中,金屬碎片飛濺,但是並沒有被擊毀。
KV1型重型坦克早在投入戰鬥之初就給日耳曼軍帶來了極大的震撼,日耳曼軍當時普遍裝備的37毫米,50毫米以及75毫米反坦克炮在近距離都無法有效擊穿這種坦克的正面裝甲,只有近距離從側後方射擊或者靠著數量稀少的88毫米高射炮才能有效摧毀這種坦克。
雖然坦克的裝甲足夠靠譜,但是為了防止被敵人擊斷履帶,馬克西姆還是采取了規避機動的策略。
“裝填手,反步兵高爆彈裝填!駕駛員,沿著Z字形駕駛,讓鬼子打不中我們!”馬克西姆邊指揮,邊用炮鏡瞄準了約七百米外的一門反坦克炮。
二戰的坦克可沒有火炮穩定器,想要在行駛中開火並且命中目標是極其困難的,你需要在晃動的炮鏡準星對齊目標的一瞬間擊發才有可能命中目標。
然而馬克西姆的前一世也就是陳宇,在塞力斯裝甲兵大學的時候,最開始接觸的就是沒有火炮穩定器的老式59型坦克。
不知是天賦使然還是對於這種老式坦克的喜愛,陳宇在操作59式坦克進行射擊、移動射擊等科目的時候,總是能百發百中!
而且陳宇觀察力驚人,總是能先於其他人發現威脅目標並開火摧毀。
教官評價陳宇是一個“二戰坦克英雄”,可惜現代坦克不但有火炮穩定器而且還有高倍率熱成像觀瞄設備,這就使得陳宇的天賦被這些機器給抵消了。
話說馬克西姆所乘坐的KV1S重型坦克正沿著Z字前進,讓本想把這一車輛作為目標射擊的日耳曼軍反坦克炮炮手和坦克炮手放棄了這一目標,轉而去射擊其他幾輛沿著直線行駛的坦克。
即使有想攻擊馬克西姆的坦克的日耳曼軍炮手,也在等待著馬克西姆短停開火的時機。
等你停下來開火的時候,我就一發打穿你這個該死的伊萬(伊萬是日耳曼軍對露西亞人的蔑稱)!
但是馬克西姆所在的那一輛KV1S坦克非但沒有停下來開火,反而一直沿著“Z”字一邊規避著火炮一邊前進。
最令日耳曼軍詫異的是,這輛坦克邊走“Z”字邊開火,這炮手這麽托大,以為自己能在這麽複雜的運動條件下命中目標?
“轟!”日耳曼軍一門75毫米反坦克炮被馬克西姆擊中,高爆反人員彈不但盡數殺死了炮位上的炮手裝填手觀察員,還將幾發炮彈殉爆,一時火光衝天!
“真是個運氣逆天的伊萬!”日耳曼軍指揮舉著望遠鏡,看著馬克西姆的坦克喃喃自語。
“指揮員同志,您的手一定被史達林親吻過!”裝填手高興地看著馬克西姆拍起了馬屁。
“我的手告訴我,他更想被美麗的姑娘親吻,謝爾蓋。裝填穿甲榴彈,我要把躲在防線後面那幾輛四號坦克給消滅掉!”馬克西姆畢竟前後兩世都還是年輕小夥,聽了馬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裝填完畢!”謝爾蓋將76毫米穿甲榴彈塞入炮膛,然後雙手交叉收於胸前。
為了防止裝填手在晃動的坦克內不慎被往後回退的炮閂打中,各國都有一套專業的流程動作,二戰時期的紅色聯盟就是要求裝填手裝填完以後,雙手交叉收於胸前。
馬克西姆看著這個流程標準的裝填手,不禁想起了自己前一世,同為裝填手,自己當時的那個裝填手要是也這麽標準無誤,哪用得著自己為了救他而重傷······
馬克西姆收回了思緒,將炮鏡準星調整好了刻度,大致對準一輛藏在房屋拐角處的日耳曼軍四號坦克,只等坦克在“Z”字規避運動中的某一瞬間,準星嚴嚴實實地貼上那四號坦克。
完美!準星在某一瞬間的上下顛簸和往右移動中,對齊了那輛還不知道厄運即將降臨的日耳曼軍四號坦克。
馬克西姆瞬間擊發,撞針猛然撞擊在穿甲榴彈的底部,火藥在密閉空間內燃燒,推動著炮彈沿著膛線旋轉著出膛。
接著一秒不到的時間後,炮彈準確地命中了四號坦克脆弱的炮塔左側,那50毫米的均質裝甲鋼哪裡能抵擋得住KV1S的76毫米火炮,被輕易洞穿。
穿甲榴彈穿透裝甲以後,炮彈內的延時引信被觸發,整個炮彈頓時炸開來,高溫致命的破片席卷了整輛四號坦克,殺死了裡邊的五個乘員後還把車內彈藥給引爆了。
頓時巨大的響聲響徹整個戰場,那輛四號坦克的炮塔衝天而起後落下,狠狠地砸塌了旁邊的房屋,整個車冒著黑煙燃燒起熊熊火焰。
日耳曼軍指揮官傻了眼,見過打得準的,可沒見過打得這麽準的!還是在複雜的運動條件下!
只見馬克西姆的KV1S不斷前進不斷開火,幾乎是百發百中,日耳曼軍布置在防線最後方的四輛四號坦克紛紛被命中,有的燃起熊熊大火,有的前裝甲上只有一個穿甲彈留下來的洞,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四輛車都喪失了戰鬥能力。
巨大的變故讓殘余的日耳曼守軍慌了神,好些反坦克炮手提心吊膽生怕自己成為那輛可怕的KV1S坦克的目標。
這些反坦克炮手的射擊精度明顯下降了,只有零星幾發炮彈命中了其他兩輛KV1S重型坦克,但都被厚實的裝甲擋了下來。
其他的幾輛KV1S可沒有馬克西姆那麽百步穿楊的本事,但仗著乘員充足,邊行駛邊向敵軍射擊機槍和火炮,也對防禦陣地上的日耳曼軍造成了較大的震懾。
於是不一會兒,紅色聯盟的坦克們便衝到了陣地前,日耳曼軍從陣地中撤了出來,通過交通壕往村莊另一側的陣地逃去。
馬克西姆打開了艙蓋,新鮮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隨之而來的是濃重的硝煙和震天的呐喊聲。
他探出頭去,周圍伴隨著坦克前進的步兵們已經發起了衝鋒, 卡其色的軍裝,船形軍帽上閃耀著紅星,刺刀雪亮!
“烏拉!!!”步兵們氣勢如虹,爭先恐後地躍入戰壕中,清繳那些來不及逃離的日耳曼軍。
有些日耳曼軍士兵眼看逃不走,便把槍往地上一丟,雙手往天上一舉,嘴中呼喊著什麽日耳曼語。
紅色聯盟的步兵上前就是一槍托將這些降兵打翻在地,用刺刀威逼著將這些投降士兵聚攏在一起後帶到後方審問。
“嘿,馬克西姆!往這兒看!”馬克西姆轉頭望去,看見不遠處半個身子探出炮塔外面的排長。
排長也很年輕,一臉興奮之色,衝著馬克西姆吼道:“馬克西姆,你的英勇我都看到了,戰後我為你請功!”
馬克西姆也是一臉興奮,他並不是因為排長要為他請功而興奮,而是······
“太爽了!太刺激了!”馬克西姆揮拳呐喊道。
雖然前一世在裝甲兵大學中經歷過不少演習,也打過不少坦克遊戲,但那都是假的,即使成績再好,打久了難免無聊。
可現在是真實的戰場,隨著每一發炮彈的命中便是彌漫的硝煙和爆炸的火團!
馬克西姆甚至通過炮鏡看到被擊中的日耳曼軍士兵的殘肢斷臂被拋到天上,斷了腿的士兵在地上哀嚎,渾身是火的士兵瘋了一樣到處跑直到斷氣倒下。
在感到血腥的同時,真實的戰場也刺激著年輕的馬克西姆,心中的熱血已經沸騰。
“消滅萬字黨!紅色聯盟萬歲!”馬克西姆情不自禁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