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破軍，你這狗賊！”敦親王厲聲罵道:“你不得好死！”

　　武破軍嘿然一笑說道:“老匹夫，你死到臨頭，還嘴硬個甚！你是鬼迷了心竅，竟敢謀反，武某豈會與你苟同！”

　　“破軍，你我相識多年，為何臨陣叛我?！”敦親王說道，從‘朕’變成了‘我’，試圖挽回這一敗局:“你難道真想一輩子憋在這深宮裡，做個羽林衛頭領嗎?偷偷出一次宮都跟做賊也似，這和被囚禁又有何區別?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只要你下令誅殺了小皇帝，九門提督就是你的！不……大將軍王都可封於你！你不是志在沙場，想要立下萬世不拔之功業嗎?局時由你統領三軍，征戰八方，蕩平天下，成就‘戰神’業位，名揚千古！”

　　“哈哈哈哈……敦親王，你早已將‘大將軍王’許給了鼇烈，此刻又來糊弄於我，這‘大將軍王’又不是大餅，還能掰成兩半，一人吃半個?！”武破軍說道。

　　敦親王知曉大勢已去，哀嚎一聲道:“武破軍，這是為何?！”

　　武破軍卻是不答，而是極為恭敬地看了眼小皇帝，見小皇帝微微頓首，方才說道:“唐季，你好生糊塗！實話與你說了罷！你自以為聰明又極其自負，以為裝瘋賣傻、扮傻充愣，便可瞞天過海，逃過聖上天眼聖裁，豈料你的一切暗中之舉，皆在皇上掌握之中，三年前，皇上已命我假意於你交好，逐將汝之一舉一動統統稟報！唐季，事已至此，還速速不跪下請罪！”

　　敦親王早已面如死灰，而其身後的一眾‘叛臣’更是早已跪倒在地，哭喊求饒聲響徹，還有不少已然暈死過去……

　　貪生怕死是為人性，在生與死的攸關抉擇前，若無堅定信仰，很難固守本心，更莫要妄談忠心。李榮燦從來都認為，當死神握著鐮刀向你逼近，這時候無論是何種決定都不該受到譴責！直面死亡、悍不畏死當然值得尊重甚至崇拜，那是真正的勇氣，真正的大無畏！然而，貪生怕死方為人性，躲避死亡，又何嘗有錯?正義、忠誠、氣節……那都是‘聖人’們的守則，可這世間又有聖人幾何?一切的一切，終究是成王敗寇罷了！勝利的一方，永遠代表正義;失敗一方，永遠是邪惡、叛逆、卑微與醜陋的非正義代名詞，在李榮燦的世界裡，只有成敗，沒有正邪！這就是他的世界觀……

　　所以，李榮燦固然欣賞悍不畏死、寧被烈火焚身也不願拋下忠心和氣節的忠臣們，卻也並沒有太過反感於選擇敦親王的所謂‘叛臣’，如果不是唐風的提醒、如果不是在無意中看到小皇帝那淡如水的平靜眼神……李榮燦現在一定還留在敦親王身後，與這群叛臣們‘同流合汙’。

　　這一刻，無關正義，無關忠心，無關對錯……隻關乎選擇！從始至終都是選擇……選擇抱死效忠的，選擇新主擁立的，現在一切翻轉過來，求死者得生，求生者將死！依舊無關正義、無關一切，只因選擇！

　　——而且，每個都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或小皇帝、或敦親王，這是一道單選題……

　　很多人活了大半輩子，還是弄不明白這個問題，不過三十而立、被公認為當世才俊的劉辮卻早已懂得了這個道理。所以，他沒有像周遭的其它叛臣一樣跪地哀嚎、痛哭求饒。劉辮很清楚，就算在小皇帝跟前哭求告罪十年百年，都難逃一死！

　　——罷罷罷！事已至此，最後一搏吧！

　　劉辮站立筆直如松，走到敦親王身側說道:“王爺！此刻唯有一搏，方有一線生機！王爺還沒有敗，鼇烈大人扼守九門，京都依然還在王爺的手中！只要逃出皇宮，引大軍前來，大事尚可成……”

　　本已面如死灰的敦親王如遭電擊，側目看著劉辮道:“劉大人說得對！我唐季還沒有輸，更沒有敗！京都依然在本王手中，只要突圍皇宮，大唐江山依舊還是我的、本王依舊還是‘朕’，還是可以做這大唐帝王，乃至千古一帝！”

　　“王爺英明！降已必死，奮力一搏，突圍出宮，便可扭轉頹勢，成就霸業！再不吝，也可帶上京都守備五萬軍士越過筌山天塹，西行漠北，休養生息再圖大業，擇日便可東山再起！王爺，生死成敗，在此一刻，萬不可猶豫啊！”劉辮說道。

　　敦親王哪裡會不知此等道理，之前事發突然，所以才會倉促愣神，心神一時失守。現經劉辮提醒，知已是生死存亡時刻，容不得猶豫，對招攬的江湖高手和一眾死士大喝一聲道:“各位俠士！突圍而出才是生路，榮華富貴唯此一搏，束手就擒，等同束手待斃，死路一條！唐季在此，拜謝諸位了！”

　　敦親王說完，背轉過身去，面朝身後的一眾王府死士，雙膝落地，‘撲通’一聲跪下了！

　　吳六連忙上前一步去扶，口中說道:“諸位！王爺往日待爾等如何，想必各位心裡都跟明鏡也似！士為知己者死，各位好漢、各位俠士，現在到了諸位‘湧泉相報’的時候了！”

　　敦親王身後，除去跪了一地的‘叛臣’，剩下便是一直秘密豢養在王府之中的‘死士’，其中有落魄的江湖人士、也有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甚至還有幾名被武林正道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邪派中人隱藏其中，在最危難時，他們躲入親王府中，是敦親王收留了他們，這些人雖被稱作‘邪魔外道’，有時候行事也極為乖張，殺人如麻、烹食嬰孩，其行徑作為令人發指！可是，這些人往往又是最懂得知恩圖報的，他們不辨對錯、不分善惡、無視正邪，如雪山孤狼，血腥殘忍，有時卻又忠誠地近乎偏執和神經質……

　　突然有人喊道:“王爺之恩如山如海，我等唯有以死相報！”

　　這一百多幾近兩百名敦親王府的‘死士’，突然高呼起來:“以死相報、以死相報……”

　　人數上，一千羽林衛加上皇帝的三百親衛，近一千三百軍士對陣不到兩百王府死士，具有絕對的壓倒性優勢！不過，三百親衛雖有一股子蠻勁和不懼死的勇氣，卻沒有太多的對戰經驗，和一群手上皆有‘人命’，甚至奪去幾十上百條性命、殺人如捏死隻螞蟻的王府‘死士’交手，恐怕十個也不一定敵得過對方一個！這些人中，不乏武藝高強之輩，更有著自己的獨門絕技，殺人秘技！有幾個面目陰邪的，已悄悄將手探入懷中，衣襟裡藏著的不是暗器便是毒藥或霹靂彈一類的東西——試問，哪個江湖中人沒有一兩件保命的大殺器?！

　　撇除這些‘娃娃兵’親衛，這一千羽林衛雖是從戰場上挑選的精兵，可一來這廣場雖大，卻擺不出‘合演兵陣’，論單打獨鬥，還真不是這些江湖中人、亡命之徒的對手！尤其現在對方已經無路可退、不惜性命欲背水一戰！羽林衛雖人數佔優，倒也不是輕易可將這些‘死士’拿下的，而且，宮門就在敦親王等人身後不足五百米，對方且戰且退，一旦逃出升天，與守衛京都、手握重兵的鼇烈會合， 這一千羽林衛加三百娃娃兵，還不夠鼇烈塞牙縫呢！

　　李榮燦此時也不免擔心起來，若是讓敦親王突圍出皇宮，那真有可能被劉辮言中！即便現在將敦親王一夥就地拿下，當場正法處死，可危機依然沒有解除，鼇烈固守京都，見敦親王入宮後久久未傳出消息，定當起疑，到時攜大軍入宮，這一千羽林衛無異於螳臂擋車！

　　不過，李榮燦更清楚，這是一道選擇題，同樣還是一道判斷題，現在李榮燦已經填上了答案，一經填上，絕不能修改！選擇的機會只有一次，選對了，便是榮華富貴、權傾一方，選錯了，便是人頭落地，絕無幸免！

　　聰明機靈、見風使舵、投機專營……生得七竅玲瓏心、開聲口綻蓮花，能將死人罵活又能把活人說死的李榮燦，此刻這些技能已統統派不上用場，所以他果斷地掏出了‘老槍’，高聲喝道:“羽林衛、親衛……各位大人，值此生死存亡之際，為皇上、為大唐江山、也為了自家的性命……殺啊！殺光這些反賊！”

　　隨著李榮燦的一聲大喝，刀光劍影、霹靂彈到處炸響，血光飛濺，殘肢斷臂，血肉橫飛，屍橫遍地，哀鴻遍野，一聲聲淒厲慘叫仿佛來自地獄……當然，以上少兒不宜的限制級血腥暴力場景統統沒有發生。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雙方劍拔弩張、李榮燦拉開槍栓保險、血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扣人心弦的當口，一個隱約的猥瑣聲音說道: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