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親王府早已不是李榮燦上次前來時候的樣子,一草一木都未變,只是些天來,龐大的親王府內人煙罕見,現在卻是人近接踵,好不熱鬧。
身穿甲胄的軍官、手拿重要文檔的文士、還有不少江湖中人打扮的老少男女……將敦親王府渲染得熱鬧而嘈雜。
“敦親王這是要嫁女兒還是納妾呀,好不熱鬧!”李榮燦明知故問道。
尚有些驚魂未定的史立湍哪裡還敢多嘴,嘿嘿一笑算是回應,領著李榮燦繼續往裡走。
沒有人注意到李榮燦,這些人一個個似都有十萬火急之事,低著頭各走各的,來來去去、進進出出,行得匆忙。即便有那抬眼之人朝擦肩而過的李榮燦驚鴻一瞥,見是個不起眼的半大孩子,旋即低下頭,匆匆而去。
李榮燦嘴角掛起一絲冷笑——忙吧忙吧……現在最忙的,到時候恐怕也是最早掉腦袋的!
“請李大人上舟”史立湍指著人工湖邊的一條小船說道:“王爺在島上等您!”
李榮燦也不多問,移步上舟,早有船夫撐篙劃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朝湖中心輕蕩而起……
“記得你上次說過,此湖名為蟄隆湖,那湖心小島可有名字?”李榮燦問同舟而渡的史立湍道。
“乾坤島!”史立湍說道。
雖已知敦親王十有八九是要謀反,可聽到這個小島的島名時,李榮燦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乾坤?這是想倒轉乾坤嗎?真真好霸氣、真真好大膽!
小島並不很大,直徑半個足球場大小,植被稀疏。小島地勢平坦,並無高凸遮攔,小島居中位置有一座六角亭,亭子外面,站著四五名護衛,一看就是江湖中人且武功高強,李榮燦閱武俠小說無數,當看到他們的太陽穴微微凸起,目光中精光內斂,就知以前誤會那些武俠作家們了,看來這些寫武俠小說的大神們,也不是純粹胡編亂造……
“李大人,請吧!”史立湍停下了腳步,指著亭中說道。以他的身份地位,沒有王爺的召喚允許,是不可以擅自入亭的。
李榮燦鄙夷的看了眼史立湍,眼中的鄙視和輕蔑盡露無疑。
史立湍又一次出現類似中風面癱狀,面部痙攣、要一陣抽搐……
亭子石凳石桌齊全,此刻面對面坐著兩人,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黑白子星羅密布散落在棋盤的各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糾纏、伯仲之間實在難分勝負……
李榮燦走上前去,看清了亭中下棋之人正是敦親王,而與他對面而坐博弈者卻令李榮燦十分意外——竟是那名種菜的老農!
當李榮燦到亭子外面時,一名護衛已伸手橫檔,對幾步外的李榮燦作了個攔阻的手勢……
“讓他進來!”
這時候,亭子不只是哪一個說道,李榮燦往裡前時,這兩人依舊低著頭看著桌上的棋盤,像是都沒有開口的樣子。若不是護衛已經撤了橫檔的姿勢,側過身讓出了入亭之路,李榮燦真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李榮燦走入亭中,垂首含笑,伺立一旁,沒發出半點聲音。
敦親王兩指間夾著一枚黑子,想了半天,最終歎息一聲,棄子入甕道:“王爺的棋藝又精進了!”
只見‘老農’將手中的白子輕輕拋入甕中,說道:“你輸的不是棋,而是心!心不定,如何能勝?!”
“學生受教了!”……
“你不是敦親王?!”
李榮燦一臉莫名詫然地看著‘敦親王’說道……
“我自然不是!”
“你是敦親王?!”
李榮燦看著老農模樣的老漢說道。
“是!我就是敦親王!”
老漢微笑說道。
“那他又是誰?”李榮燦又看向上次拜見過的‘敦親王’,問道。
“我是吳六!”肥頭大耳的‘敦親王’答道。
李榮燦道:“吳六?你就敦親王的智囊吳六爺?!”
吳六爺滿是油花的臉綻出一個滿是油腥的微笑,似一杓結凍的葷油(豬油)掉入了沸騰的熱水中,一下化開了……
“想不到監察院首座、皇上最親信之人……堂堂李大人,竟會知曉我吳六這等末流之輩,實在令在下意外至極!”吳六爺說道。
李榮燦恭維道:“王爺這麽多年來布置下的種種障眼法,恐怕都是出自吳六爺的手筆吧!若是吳六先生都屬末流, 那讓我等小輩還如何活?!”
“此番巨變,看來王爺已是謀劃已久、勢在必得了?”李榮燦直接說道。
依舊一副老農模樣的敦親王淡淡一笑道:“任何事,誰敢說必成?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舍命一搏,剩下的,唯有聽天由命罷了!”
“聽王爺的意思,恐怕已是算無遺策了吧!”李榮燦說道。
敦親王道:“皇宮已在本王掌握之中,徹底拿下,只是時間問題。京都九門已閉,九門提督鼇烈早已是本王之人!距京都最近的軍營是絕不會動的,其余邊軍欲勤王,本王早已將小皇帝拿下,廢而自立了……本王倒是真還想不出何處會有紕漏?若這般還難成大事,便是天意,真如此,本王唯有認命!”
“當然,你所熟識的‘大淵’和傳說中極為神秘的京都‘四海幫’也在本王的監控之中,絕難再翻出什麽大浪!他們自有出入京都的秘密通道,不過他們並不知曉,這幾條秘密通道,早已由本王暗中監管,之所以暫且通暢,只是本王不願打草驚蛇,只要他們不壞了本王的大事,本王暫且還沒空理會他們,一旦他們對本王有所不利,本王一聲令下,他們必將徹底覆滅!”敦親王霸氣說道。
李榮燦看著眼前的‘老農’,心中對這個冒充‘無產階級’的家夥恨上了……除了恨,還有些敬佩和畏懼。
這是個真正可怕的人——李榮燦暗自努力調整呼吸,不讓他們看出自己內心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