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支神秘天降騎兵出現，到戰事終結，耗時不足半個時辰，短時之內，雙方角色互換，獵人反倒成了被屠戮的獵物。

　　被俘的反軍如一串串缺胳膊斷腿的螞蚱，被羽林衛帶走。這支似來自深淵的軍隊，光華流轉的黑色鎧甲上似加持了魔法，他們手中的巨劍，已被西門吹過，不沾一滴血……

　　戰馬排列整齊，馬上的騎士與戰馬已融為一體，六七千匹戰馬、六七千名騎士，無聲地矗在巨大廣場上，殺氣漫天，那股子氣勢，直把人逼得喘不過氣來，令人窒息。

　　隊列前端，騎士首領大喝一聲:“下馬！”

　　騎兵整齊劃一從馬背上躍下，六七千人似一人，無論是動作還是節奏，竟完全一致！李榮燦看過春晚的‘千手觀音’，十多人的嫻熟配合尚需要經年的刻苦練習……六七千人?那是何等可怕的事情?隻此一個簡單的下馬動作，李榮燦便已斷定，這六七千騎兵，至少在一起生活和訓練了三年以上的時間！

　　騎兵首領聲如硬鋼:“參加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參加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騎士同聲山呼，直震得人耳膜生疼，魂魄似都要被震散……

　　小皇帝提高了音量，聲音卻依舊平靜地說道:“平身吧……爾等有功！”

　　騎兵眾:“謝皇上……”

　　騎兵頭領起身說道:“啟稟皇上，東林軍前來突襲的三個精銳營已在城外五裡坡悉數剿滅，無一活口！都城大營已被‘七縱隊’繳械看管，大營正將已自刎謝罪，副將周雄海及數十員偏將被俘，請皇上發落！”

　　小皇帝道:“傳旨，東林軍將軍劉裘，副將洗仲及一眾偏將五個時辰內入京見朕！都城大營副將及偏將暫且收押，朕要親自審問！大營軍務，由‘七縱隊’隊長莫北望暫執！”

　　“是，皇上！”

　　“鼇烈何在?”看著一地屍首和殘肢，小皇帝詢問道。

　　騎兵頭領答道:“回皇上，反賊鼇烈已被末將誅殺！”

　　小皇帝的聲音似從九天落到人間，帶著無盡寒意:“屍首何處?！”

　　“將反賊鼇烈的屍首抬上來！”

　　騎兵首領一聲令下，由兩名黑騎士拖著一個龐大的屍體上前，眾所周知，喝醉酒的酒鬼和斷了氣的死人是很重的，加上鼇烈本就體型魁梧，加之一身寒鐵鎧甲，少說也有四五百斤之重，可這兩名騎士只是一人一邊，單手拖著，很是輕松，將鼇烈的屍首輕輕一丟，似丟下一件及輕的破爛衣裳……

　　鼇烈背朝天趴著，早已死絕，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跡長長地留在屍體後面……

　　“架起來！”小皇帝道。

　　兩名黑騎士一左一右，將鼇烈的屍體架了起來，只見屍體的胸前心臟位置，連同厚厚的黑色鎧甲，被一劍刺透，屍體身上沒有其余的傷，可謂一劍致命！

　　“劍來！”

　　小皇帝白皙的近乎有些不健康地臉上，嘴角突然扯出一道冰冷的笑。

　　騎兵頭領將巨劍抽出並反轉過來，雙手夾托著劍身，將劍柄遞到小皇帝手邊……

　　小皇帝突然抓住劍柄，雙手握劍，臨空暴起，狠狠斬下。鼇烈的屍體便成了一具無頭屍，頭顱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五米遠，兩名黑騎士遮住臉龐的面具上沾染了黑濃的稠血，雖看不見面具後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們不為所動的淡定……

　　小皇帝道:“將鼇烈的人頭懸於鼇府匾額之上，鼇烈一脈全數斬首！”小皇帝將手中巨劍丟還給騎兵頭領:“告訴鼇家那位老祖宗，次子鼇烈弑君謀反，本該滿門抄斬，誅滅九族！念在鼇家先祖及其長子鼇忠立下不朽之功的情分上，隻誅滅鼇烈一脈，讓鼇家香火得以傳承……望她能好生教養族孫輩，真要是老糊塗了，朕替她管教！”

　　皇帝身邊，一名隨身太監手握紙筆顫抖著手記錄著……

　　“武破軍”

　　“奴才在！”

　　武破軍走上兩步，跪在血地上。

　　“讓羽林衛監督，由朕的數百親衛打掃戰場，天亮前，朕不想再嗅到一絲血腥味！”

　　小皇帝掃了一眼身後一個個眼神渙散，面容蒼白，喉結不停滾動，強忍住嘔吐的‘娃娃兵’親衛，下旨道。

　　武破軍:“奴才遵旨！”

　　“暗影退到城外，安營待命……”小皇帝向騎兵頭領吩咐道。

　　“末將領命，所有‘暗影’聽令，退到都城外‘小松林’安營扎寨！”一身黑甲的騎兵頭領喝道。

　　‘榮錦殿’位於皇宮中軸線上，這裡原先住著先帝的‘德妃’，自德妃病逝後，此處便一直空著。

　　今日，榮錦殿燈火通明，小皇帝坐在軟靠上，直到此時，才顯出一絲疲憊……

　　武破軍、李榮燦、神秘的騎兵首領以及兩名羽林衛押解下的敦親王‘平身’束手站在廳內，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破軍，此間事了，你將‘羽林衛’一應事務與副手交接完畢，朕會下旨，讓你了卻一生之心願，戎馬軍營，給你建功立業、青史留名的機會！”小皇帝說道。

　　“謝皇上隆恩！”武破軍跪倒在地，嘶啞到近乎失聲的聲音裡，依然能聽出難以抑製的激動。

　　“敦親王，朕不殺你，更不殃及你的族人，從今往後，你囚於朕身邊，朕要讓你看看，誰更適合做皇帝！明日，朕會召集宗人府會議，革去你的爵位，貶為罪民……”小皇帝指著左右羽林衛道:“先將他關入天牢，明日早朝時押解至朝堂！”

　　頭髮花白散亂的敦親王被帶下，他的眼神渙散，人活在，心已死，從今往後便是行屍走肉，活著等於死了，讓他活著，甚至比賜死他還要狠毒，小皇帝顯然明白這一點……

　　榮錦殿內只剩下小皇帝、李榮燦、跪著的武破軍和站立如雕塑般渾然不動的‘黑騎首領’，沒有護衛，連隨身太監，小皇帝都令其‘跪安’退下了。

　　“將面具取下罷！”小皇帝輕聲說道。

　　原本似已中了石化術巋然不動的‘黑騎首領’應旨取下了臉上的護甲面具，露出一張歷經滄桑的臉，這是一張中年人的面孔，可他眼中的滄桑已如垂暮老朽，而一條從左眼經過鼻梁，直掛到右邊嘴角的可怕刀疤，卻絲毫沒有破壞他‘儒將’的氣質，正如倪匡(衛斯理)小說中的‘浪子高達’，刀疤出現在某一部分人臉上，不僅不會破壞了他原有的氣質，反倒更增添了幾分儒雅銳利的男人味，眼前這位，顯然就屬此類，放在李榮燦穿越前的世界，這位‘大叔’肯定比什麽小羅伯特。唐尼、約翰尼。德普以及陳道明唐國強等更深受‘大叔控’的蘿莉們喜愛……

　　“你……是你！”

　　武破軍跪在地上，原先只是偷看了一眼，在皇帝面前，總不好太過放肆！然而此時，他昂這頭看著卸去面具的‘黑騎首領’，一臉驚駭和難以置信，竟忘了此乃‘欺君’之行……

　　“武大人，多年未見了，一切可還好?”黑騎首領露出一個能讓九零後女生尖叫的笑容，說道。

　　“秦歌秦大人……你還活著?！”武破軍驚聲道。

　　秦歌?李榮燦突然想起了另一個名字——楊凡！

　　“武大人，你看我像死人嗎?”黑騎首領笑道。

　　“你……十年前在軍中殺死了鼇忠的第三子，不是已被斬首了嗎?”武破軍驚疑道。

　　黑騎首領說道:“被斬首的是一名與我容貌身材相仿的死囚，先帝惜我，將我秘密安置，這些年，我一直在替先帝和皇上訓練騎兵！”

　　秦歌?軍中?鼇忠三子?等等……李榮燦心中突的一動，自打執掌監察院後，這數十年來無論是朝堂宮廷中還是市井民間發生的大事， 所有相關記載的密檔，李榮燦大多過目了一遍。

　　十年前，在漠北大營發生過這樣一件事，鼇忠第三子，年方十七的鼇幟入軍中‘歷練’鍍金，竟看中了時任‘軍中教習’秦戈貌美的妻子，在多次許以重金引誘未遂後，有一夜竟趁著秦戈值夜巡營，半夜裡闖入秦戈住處，將秦戈美妻奸淫。

　　仗著其父鼇忠及其族中勢力，鼇幟完全未將秦戈放在眼裡，在京都時，鼇幟也沒少禍害富家千金甚至官宦家的小姐，只因鼇忠其時勢大，大多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營中將軍皆稱鼇忠‘大哥’甚至‘老師’，誰都要給鼇幟幾分面子，秦戈不過是軍中一個小小教習，別說睡了他老婆，就是睡了他女兒和老娘，又能怎的?

　　鼇幟獸性大發，一夜快活後，竟似完全忘了此事，跟沒事人似的，也不出軍操，糾集了一幫同去‘鍍金’的官宦子弟在營房裡賭篩子。

　　秦戈巡夜回來，見嬌妻全身淤青傷痕，低聲啼哭，便上前問明了緣由，待知曉了因果，那真是七竅生紫煙，惡向膽邊生！提著劍便進了鼇幟軍營中，連出聲求饒或威脅的機會都不給鼇幟，一劍便將他的腦袋砍了下來……

　　李榮燦當時看到這一段時，便心生感慨——此人可比那‘豹子頭林衝’像個爺們兒多了！

　　小皇帝道:“你也辛苦了，好生下去歇著吧！朕與榮燦還有些話說……破軍也歇著去吧！”

　　秦戈和武破軍同時看了一眼李榮燦，告退而去……